《墨色染卿》听雨闻格桑

218、我知道他死了 我只是一直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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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墨子卿都在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在她的印象中，教官从未一次性对她说过这么多话。她用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移开双手，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倾泻而下。她努力忍住哭声，像从前一样让自己变得坚强，可是泪水怎么忍都忍不住，她快要窒息了。
　　强烈的悲伤泰山压顶似的袭来，哭到手脚麻木了，血液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无数把尖刀一把一把的刺进墨子卿的心脏，疼到五脏六腑都破碎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水依然没有减小的趋势，只是雷声和闪电消失不见了。伤心欲绝的哭嚎声毫无隐藏的传出了病房，听得楼道里的人眉头紧皱，眼圈儿通红。有时候一声长长的哭声结束，伴随的又是长久的安静，然后又是绝望的哀嚎。他们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死去了。
　　整整两个小时，世勋坐在长椅上，双掌撑住额头，眉头紧皱已经很久了。SOHO紧张的看看成员们，又看向LUHAN，希望他能想个办法。但LUHAN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疼的搂着世勋的肩膀。
　　没过多久，世勋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腾’的一下站起身，直奔房门口。柳时镇抬手将他拦在了门前，死灰般的眼神未有改变，向他摇了摇头。“姐夫~~”世勋小声的哀求了一下。
　　柳时镇僵硬的转过头，沙哑的嗓音有些颤抖：“熬过这关，她才能重生···”
　　世勋颤抖的咬着嘴唇，死死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LUHAN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闪烁着光彩的眼神微微笑了笑：“她会没事的，你以为你的姐姐是谁？她那么了不起，那么让你骄傲，一定能好起来，相信大家！”
　　世勋委屈的眼神全部给了LUHAN，微微转身抱住了他，双臂慢慢收紧。LUHAN被他抱得稍微有点紧，可他还是微笑着轻抚他的背，将安慰传递给他。
　　尹明珠看着他们，难过的靠在了徐大荣的肩膀上，将泪眼埋进了他的衣袖里。徐大荣将她搂在怀里，紧张的盯着自己的队长。
　　···
　　天，完全黑了下来，雨水依然没有停止的可能。
　　墨子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五个小时，水米未进。哭声是在一个小时前停的，她不出来，外面的人也就不进去。柳时镇知道，她需要一个完整的独立空间，去梳理自己的心情。
　　此时的墨子卿站在窗前，双眼凝视着雨夜，眼，已哭得红肿，泪，还在倾泻而下。终于，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又流到她的手上，她再擦，再流。如此重复数次，终于慢慢仰起了头，佝偻的背渐渐挺直，双眼紧闭了五秒钟，用力的睁开，混沌的眼神终于稍微清明了一点儿。她转过身，走向门口，步子迈的很慢，双手无力的垂下，散乱的头发盖住了低垂的面容，努力让自己不要昏倒。
　　门把手传来轻微的声音，让门外的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到门口。房门极慢的打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让人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墨子卿从柳时镇面前走过，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依然迈着很慢的步子，向楼下走去。
　　柳时镇制止了大家呼唤墨子卿的想法，远距离的慢慢跟在她的身后。他将众人拦在了遮雨的门厅，自己却走下台阶，和她一起承受风雨。
　　出了大楼，就是庭院里的花园，墨子卿仿佛没有触觉一般，任凭雨水瞬间灌湿了全身。她走到一颗木兰树下，抬头看着被雨水摧残了大半天的木兰花，那样子像极了自己。
　　“花有花期，人有岁月，万事万物，切莫强求···”
　　教官的话响在耳边，让墨子卿苦笑了一下。是啊，木兰花虽然凋谢了，但雨过天晴后还会长出新的花苞，已经熬过了刺骨寒冬，即使是狂风暴雨，温暖的春天始终还是会来。
　　那我呢？教官你可知，牵挂你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这种习惯甚至已经变成我活下去的一种动力。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有你在，我就不会孤单，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现在家没了，我已经成为真真正正的孤儿了，教官你真的忍心看我变成这样吗？
　　“我会化作人间的风雨，永远陪在你身边···”
　　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悲伤的墨子卿猛然间抬起头，感受到雨水轻轻打在脸上的舒爽，慢慢露出了笑容。你是不是已经化作风雨，回来人间陪伴我？如果是，教官，谢谢你···
　　墨子卿仰着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悲伤的仰着头。可她笑了，即使流着泪她也笑了。701是困住教官一辈子的枷锁，教官却从没后悔过那段年华，因为那里不仅有他想要远离的东西，更有他至死也不愿放手的情谊。就连熊健那样的罪人也会将那段记忆深深埋在心底，不愿剔除，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
　　师兄说过：人生而孤独，这就是世界。但在孤独中不能迷失自己，保有一颗纯净的心，就会安乐。教官早已经忘记了感觉是什么东西，可还是在真诚勇敢的面对自己的世界，哪怕风雨飘摇，也要宁折不弯。
　　所以，墨子卿笑了。她明白教官写给自己那封信的用意了，她感受到教官承诺给她的陪伴了，她要把那些爱她的人，珍视她的人，活在自己身上！
　　她自由了，解脱了···
　　雨水开始减小，乌云密布的夜空渐渐浮现出熠熠闪烁的星光，空气中飘荡的微风有丝丝甜甜的味道，坚强勇敢的木兰花再次散发出柔和的花香···
　　不知不觉间，柳时镇已经缓步来到了她的身边，他看到她的笑容了，看到她眼中的清明了，他哭了···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终于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表情，干涸的心脏再次流通血液，冰冷的神经重新找回了温暖，所有的艰难和痛苦都值得了，他的爱人终于回来了。所以他哭了···
　　“Hey···肚子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颤抖沙哑的嗓音在身边响起，让墨子卿慢慢扭过瘦弱的脸颊，这个双眼通红泪流满面的男人正在对自己微笑。那笑容很温暖，也很悲伤，很坚强，也很脆弱。墨子卿缓缓展开自己的笑容，同样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同样带着劫后重生的笑容：“我想洗个澡。”
　　柳时镇微笑的看着她许久：“好···”
　　“你帮我洗好吗？”
　　柳时镇的泪流的更加严重，带着颤抖不停的笑容：“当然···”
　　墨子卿转过身面对他，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加深自己的笑容：“背我好吗？”
　　柳时镇仰起头挤压着自己的表情，用力忍下心中想要发泄的巨大哭声，擦干眼泪，反身蹲在墨子卿跟前：“上来。”
　　当柳时镇背起自己时，墨子卿险些一瞬间再度泪奔。这熟悉的身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记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渴望，如此想念。时镇，我到底让你吃了多少苦，才会让你的背影如此苍老···
　　交代尹明珠准备了两身干净衣服，柳时镇便将众人遣散回各自的房间，尽管大家都不愿意离开，可他们也知道，一下子让墨子卿见这么多人，可能也不太好。
　　温热的水流让浴室腾起阵阵烟雾，两个人脱光了湿漉漉的衣服面对面站着，柳时镇轻柔的洗着墨子卿的头发、身体。这项工作他已经做了三个多月，包括吃饭、吃药、聊天、散步，从未假手于人。
　　墨子卿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想念这个人不记得多久了。从他去执行秘密任务，到死亡消息传来，从她踏遍千山万水，到亲口说出他们只是输给了因果、输给了命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了。
　　思念如波涛汹涌的巨浪卷来，柳时镇认真仔细的为她清洗身体，墨子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二人没有一句交流，却始终不能停止悲伤的泪水。终于，在柳时镇为她冲洗掉身上的泡沫后，墨子卿伸出了布满伤疤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他们忘情的品尝着对方的味道，咸咸的泪水混合着相思的苦涩，让他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他们抚摸过对方每一寸身体，摸着那些数不清的伤疤，手掌如火烧般滚烫。每一处伤痕，都是一个痛苦的回忆，如此多的痛苦加在一起，他们只有相互依靠，才能抚平这些伤痛。
　　柳时镇亲吻着她的脖颈，颤抖的嘴唇轻轻咬在她的肩膀上，泪水顺着嘴角儿滑落在她的肩上。墨子卿同样颤抖的闭上双眼，两行泪水划过扬起的脖颈，滚落在他的背上。
　　柳时镇把她抱在自己身上，将她的双腿缠在自己腰上，熟悉的刺激和巨大的痛苦混合在一起，他们不约而同发出了心底最原始的呐喊。共同创造的记忆，在一起的快乐，被迫分离的绝望，还有也许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没有人能够体会，没有人能够替代，只有他们彼此。
　　天地间的一道光让他们挣不开双眼，他们收获了共同的得到，颤抖的身体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他们都等的太久了。柳时镇依然抱着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轻微的抽泣声飘来，墨子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咬在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他死了，我只是一直不舍···”虚弱伤感的话语传来，墨子卿将头斜靠在他的侧脸旁。
　　柳时镇渐渐平息了自己的悲伤：“他也舍不得你···”
　　墨子卿流着泪闭上眼睛：“我总以为，会对流失的时光和往事习惯，事实上我也确实习惯了很多年。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活着就是为了想念他们。可是我连每天想念他们，都做不到了···”
　　柳时镇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深吸一口气：“没有人比你更想念他们，他们都很欣慰，因为你还记得他们，深爱着他们···”
　　墨子卿闭着眼笑了：“我本来，想要对你，说一些绝情的话···”
　　柳时镇也笑了：“比如离开你，我才能活？”
　　墨子卿继续流泪，却睁开了双眼：“因为心里的伤痛太多了，多到想要离开所有认识我的人，然后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不要进来。可还是···会希望身边有个人，懂我，陪我，让我在难堪的自己面前，显得不那么凄凉。”
　　柳时镇抿紧了双唇，身体微微颤抖。
　　墨子卿扩大了自己的笑容：“时镇，谢谢你，拯救了我的人生，还对我不离不弃。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再也不会了···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柳时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用力的抱紧了她：“死生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