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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秘礼物 虽然渐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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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竺因打开包装,里面赫然有两样东西。一件,是一张以前男生喜欢拍的“金卡”,上面是金灿灿的圣斗士,身着圣衣,拿起端详:紫色的长发飘飘,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画风在现在看来,又有一股子朴实的傻气。一看就有年头了,但没有折痕,应该是悉心保存之物。另外一件,是一个小巧的八音盒,钢琴上站着一个金鸡独立的芭蕾舞演员,六成新的样子,煞是可爱。应该是女孩子之物。
轻轻地拧开发条,芭蕾女孩轻盈地旋转起来,剔透的叮咚声,就像一切八音盒营造的童话般晶莹的感受,仿佛回到孩提时代,回到最纯真的时光,忘记一切烦忧。
舞者伴随着乐声渐渐停歇。这真是一个奇特的有心人,送个半新不旧的东西,让人嗅到时光的味道,又同时满足了男孩女孩的喜好,不管谁拿到,应该都会挺喜欢的,可正是这样,更教人摸不着头脑。
他(是)谁呢?会不会是……?
竺因摇摇头,笑了:人也没来,怎么可能呢!把卡翻到背面,只有一行浅浅的笔迹:嘿,恭喜你收到我的礼物,别嫌弃,祝你开心。——你的同学。
蓝色水笔的字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挺顺眼。
竺因不由想到,自己的字就是初中写草字写坏的,原先可是一直拿奖的,现在只有在写得极慢时才能看看,真是悲剧,改也改不过来了。
她很喜欢这两件礼物,尤其是八音盒。哦对了,最近好像在上映《圣斗士星矢》的电影,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今天收到小学同学的礼物,有种时光倒流的味道,竟然有金卡紫龙,如果是阿瞬就好了。”竺因随手写在□□上。
“笃笃~”
“为什么是阿瞬”
“因为他的武器最帅,最好看。名字又好听,星云锁链啊。”
“他太娘了。我最喜欢一辉。”
“为什么”
“不死鸟啊,最强了。不过我很羡慕阿瞬”
竺因刚要打出“为什么”,又停住了。
她知道为什么沈菲要这么说。她也知道,这是她心里不能触碰的伤口。
因为阿瞬有个爱他的哥哥。
而阿非曾经也有。但是,他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大家都知道沈非有个哥哥。大家都知道那是世界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班里所有的女孩子,还有男孩子,都那么羡慕她有个亲哥哥。
阿非可以在同学们拿到课本之前看到课本,功课也学得很轻松,小手工也是班里做得最好的,大家都觉得她棒呆了,不疑有他。直到有一次,她被班里的皮大王揪辫子,对方还出言不逊,骂骂咧咧,威胁她再告老师他说话抄作业,就天天揪她辫子。这时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男生挡在了阿非面前,只比他们大两三岁的样子,却只是用一种冷冷的眼光看着其他男生,留下一句:你试试?就拉着阿菲走了。
事后,女生们好奇地问阿菲他是谁?“我哥”“亲哥哥?”“当然了!”阿非自豪地笑。周围一阵惊呼声。阿洁说:“他好酷啊,求上天赐我一个哥哥吧!”薇薇说:“我要把他写进我的作文里!”
“为什么阿非有哥哥?我们都没有?”小因忍不住问妈妈。
“因为她妈妈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啊,那里的孩子都可以有兄弟姐妹的。”
“那么我们也要去那里!”
妈妈只是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
对这批时代造就的独生子女来说,亲兄弟姐妹是多么奢侈而稀罕的一个词,一个人玩、一个人做功课、一个人长大,独享着父母的呵护,却总是孤独。这种孤独不仅是缺少同伴,更是缺少心灵上沟通的一种疾病。它孕育了自我为中心的人格缺陷、滋生了皇帝病、公主病,让这一代孩子不善分享、不善合作、缺乏危机和奋斗意识以及责任感。而这一点,竺因、以及许许多多的父母孩子,在很久以后才有所洞悉。
不知道是他的笃定和眼神震慑住了这些一屁孩儿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对阿非做什么坏事和说什么怪话了,大家也知道了她的好成绩有他哥哥的一份功劳。当然,小小的而又无伤大雅的玩笑是有的,这对于长得可爱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的哥哥,倒是不怎么来了,偶尔几次,竺因看到这个目光冷峻的男孩子来接妹妹,靠在门边看着阿非,男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竺因想,自己当时的眼神,一定充满羡慕。
午夜十二点。
沈非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她为什么又想起了他,她本应该把这一切永远忘记的。
那年,沈溱走了。
这世界上很多幸福,在你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么可贵,但一旦失去,它的好,就一点点浮现出来,让人痛彻心扉,让人不禁懊悔:当初为何不懂珍惜?难道老天因为这个,就收走了那份幸福么?
哥哥走时,沈非初二,正读高二的哥哥某一天突然对她说:非儿,哥哥要去英国读书,四年后会回来的。哥哥不在时,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妈妈。哥哥会一直和你联络的。
哥哥从来没有食言过。虽然不舍,但懂事的她,等着哥哥的联络,哥哥的归来,她也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一年后,哥哥考上了英国著名的大学,离他做医生的梦想,又近了一步。但自从那以后,哥哥再没了消息,妈妈和沈非都着急万分,但不管他们如何打听,哥哥都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难道他出事了吗?妈妈飞到英国去寻找,使馆、警察署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如果不是灵异事件或者什么意外,那就只有一条:他隐姓埋名了,主动要躲开所有他认识的人。
一个礼拜、一个月、半年、一年……母女俩从原先的焦灼,到后来的失望,最后只能绝望以对、接受事实。他的名字,成了这个家一道不能触碰的警戒线,因为触碰了,就会痛彻心扉。虽然渐渐不再提及,但这个人确确实实存在过,沈非有时看到妈妈黯然神伤的样子,妈妈看到沈非看着沈溱房间的愣怔时,就都知道,她们又想起了他。
不知为什么,沈非一直相信,哥哥终有一天会回来的,他一定有什么苦衷,他在这个地球的某一个地方呼吸着,思念着他们。她只是希望,那么爱她的哥哥,不要让她等太久。只要他们不搬家,不换电话,他一定能找到她们。沈非觉得,妈妈也一定是这么想的。母女二人固守着这个家,固守着隐藏在心底的一份期望,尽管它是那么渺茫。
竺因曾经对她说:我真羡慕你。
可是阿因,你知道吗,最难过的事,莫过于拥有过的美好的东西,永远都不再回来了。所以,有时,你宁愿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久久无法入睡的沈非,索性下床,蹲下来,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箱子,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已经微微泛黄的一叠信封,用一根黄丝带扎着,带着时光的味道。无需打开,因为信的内容,她已烂熟于心。看着这些信,好像哥哥的声音又浮现在了眼前。
除了信封以外,还有林林总总的东西,一看就是旧物。有书、有笔记、也有日用品。这些东西她一直都珍藏着。
在别人看来,沈非是个很乐天的女孩,大大咧咧,别人也以为她已经把她哥哥的事放下了,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的内心深处,也是细腻如丝、脆弱如纸。
沈非的视线,停留在旁边的一本书上。书皮本是昏暗的色调,然而,阳光把窗格的影子洒在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芒,恰好点亮了封面上的几个遒劲的字:笑傲江湖。
“哥哥,你总在看书,都不理我”沈溱却头也不抬。“什么书啊,”沈非凑近一看封面,便嗤之以鼻:“切,打打杀杀的。你们男生怎么都爱看这,没意思。”沈非把嘴撅得老高。“不一样。”沈溱依旧惜字如金。“是嘛,会有什么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沈非却总在他旁边转来转去。隔了半晌,他叹了声。“唉,看完借你,别弄坏了。可别说话了”。说罢,又埋头。“哦。那我走啦。”沈非踏出几步,回头又道“我真的走啦!”一片寂静。
哼,我才不稀罕呢!妹妹比书还重要吗?真没劲。沈非看着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对她不闻不问的哥哥,腹诽道。接着,她对着书做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暗道:我鄙视你!不过,她心里倒也想看看,是怎样的奇书,让一向大方而淡定的哥哥也着了魔。
多年以后,当她重新找出这本书时,当初把这本书当宝贝似的,交给她时再三叮咛别弄坏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在身边了,甚至,可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哥,你回来吧,不管怎样,你捎个信也好啊!你这样一声不吭,真是太过分、太不负责任了!沈溱你这头猪!”当年,沈非埋怨到极点时,曾经真想把这书撕了。但拿起,又放下了。“不行啊,哥要是回来,要怪我的!他一气之下又丢下我们了该怎么办?说不定,说不定他明天就回来了啊!”
也许哥哥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但因为她不够珍惜,而吝啬地收回了。她不禁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没有好好读过这本书。闭上眼,她仿佛看见自己和哥哥并肩坐在窗下,书在膝头,两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阳光正好,笑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