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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相聚团圆 ...

  •   明镜自从明台出走便茶饭不思,整个人都好似瘦了一圈。她的丝绒旗袍外拢着貂绒坎肩,抽泣中毛绒随之微微颤动。明镜是上海滩有些手腕的女企业家,往日商场上的强硬势气如今早已不见,哭得如同泪人。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姐姐!”明镜快步走向明台,虚拳往明台肩窝一锤。可一见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蓬头垢面,脏乱不堪,心底那一簇怨气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心疼。“看看你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明诚扶着明镜,一双英俊的眉眼往委屈瘪嘴的明台身上一扫。他从小看着明台长大,虽说是明家秘书兼管家的身份,却也算是明台的半个大哥。况且明诚领了明楼的旨意回国,对明台这回的离家出走是要好好管教的。他抬手便在明台脑袋上一个爆栗。“算你福大命大!南京那般伤亡,你倒还能捡回一条命!”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明台捂着脑袋,见明诚还要教训他,一心急便往顾清明背后躲。“大姐!你看阿诚哥要对我动手!快说说他!”顾清明被夹在中间有点莫名其妙,直愣愣地怵在原地。

      明镜狠狠一拍明诚的背,抱怨道,“够了够了,说两句就好。”

      “大姐!明台这臭小子不打他皮痒!”明诚也就是吓唬吓唬明台,故意解开解开袖扣撩起衣袖。“这回是大哥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可以手软,要让他记住教训!”明诚伸手一指明台,明台立刻缩起脑袋。

      顾清明眸色一动,举目凝视面前器宇轩昂的明诚,眼神渐渐凛冽了几分,大有袒护明台之态。明诚稍稍迟疑,不好招惹顾家这位参谋长官,于是佯装苦笑,沉吟一叹。“明台啊!你倒是挺会找靠山的嘛!”

      明镜仔细地擦了擦脸,反而结结实实地一锤明诚的背,沉声喝道,“行啦!你也不看看这是在人顾家,要教育咱们回了上海再教育!”明诚自知每每明台闯祸,基本都是他遭罪,这次也不例外。他深吸一口气,瞪了明台一眼便重新理好袖管。

      顾静江在旁见明家一家子吵吵闹闹着实有趣,这战火下过大年冷冷清清,如今这样闹哄哄的倒是增加了年味气氛。他慈眉笑眼,行至明镜身边,轻声道,“两个孩子能在逃亡路上相遇结伴,当真是缘分。”

      “哪里的缘分。谁遇见我家明台那都是灾难。”明镜破涕为笑,调侃道,“我看这一路上定是顾长官关照着明台,他这臭小子才有命活着逃出南京。”

      话音未落,明台便探出半个脑袋,为自己平反。“瞎说!可是我堂堂明少爷救了顾清明!你们不知道,那时候日本兵一阵扫射,顾清明背后中了两枪,差点就昏死在水里。”明台回忆道,“要不是我托着他的头,嘴唇——”

      顾清明耳根一热,心头一急。众人只听顾清明中枪,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时铁青。明台见众人忧心忡忡的模样,这才语气一滞,转而敛起容色,解释道,“别担心,子弹取出来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全好。”

      然而明台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带给众人无比沉重的心情。如今是调侃和轻松之言,当时的九死一生却是可想而知。战争之残酷如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令其神色惆怅哀愁。

      顾静江眼眶泛红,摆摆手道,“好了,两个孩子都又饿又累。先去好好收拾收拾,咱们两家一道吃个团圆饭。”众人点点头,脸上挂起一丝笑意。

      于是,顾清明便和明台随家仆先行离开了前屋。

      ——

      顾清明虽然回了家,前前后后仆人簇拥,少不了伺候,明台却还是放不下老妈子的操持之心,当然他也是担心旁人不了解顾清明的伤势,照顾不周。于是明少爷屏退左右,亲自给顾长官伺候洗澡水。眼见一室水汽迷蒙,皂香浅浅,明台一时心神荡漾。

      “你自己都还没洗,就来帮我?”顾清明就像过去一个半月,自然坦荡地静立原地,任凭明台帮他脱下军装。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顾长官起初被个大男人擦身也极不自在,不过流亡条件艰苦,许多事只得将就。

      明台解扣子的指尖有些发颤,脑袋被这房里的热气熏得晕乎乎。他口干舌燥,微哑道,“怎么?嫌弃我脏?”明台眸光闪烁,唇角勾起邪笑。“要不我也跳进澡盆子和你一起洗?”顾清明立刻眸色一颤,薄唇紧闭,水雾下的这张清隽脸庞染上淡淡红晕。明台抬眼一瞧,笑意更浓。他小心翼翼地分别褪下两只袖管,顾清明缠着绷带的上身便暴露在湿雾中。

      明台每回见着顾清明背负的伤痛,心头就不禁泛酸。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救了中枪的顾清明,实则这两个血窟窿是该落在他明台背上的。是谁救的谁,是谁欠了谁,就像缘分纠缠,早已说不清了。

      明台拿起剪子给顾清明松了绷带。一个多月伤口一定长合了,洗澡时别浸着水应无大碍。明台揭开背上污浊的纱布,两个皮肉粘连的结块血痂赫然而现。“这两枪本该落在我身上的。”明台沙哑着嗓子,指尖犹豫片刻轻轻触上了伤口周遭的皮肤。“还疼吗?”

      顾清明淡淡一笑,刻意轻松回答,“我是军人,为老百姓挡枪子义不容辞。”语罢他便刹那间感到腰际一紧,是明台有力修长的双臂从后将他牢牢环住。顾清明眉头一皱,双臂垂在身侧又不能动弹半分,他感到心跳快得有些离经叛道。“怎么了?”

      明台静静抱了顾清明片刻,眸见渐渐浮起一抹绯色。他将脸颊亲昵地贴上顾清明耳根,薄唇间喷涌的温热气息直冲进顾清明的耳腔,引得他一阵禁不住地颤栗。“帮顾长官宽衣啊。”明台低沉一笑,扶在顾清明腰际的手顺势下滑。

      顾清明只听一声裤链刷的声响,脑海中像是引爆了足量□□,地动天摇轰鸣巨响,烟雾缭绕火光冲天。顾清明的喉结极不自然地滑动,在明台眼中是十足的勾魂夺魄。顾清明心道,奇怪了,过去的一个半月也是这样过来的,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莫非是房间不透气热昏了头?

      就在顾清明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已被明少爷熟练地扒了个精光。明台低声道,“手臂都别动,我抱你到盆子里去。”话音未落,不待顾清明拒绝,明台已将其打横抱起,令顾长官全身一僵,吓得不轻。

      明台一副道貌岸然装正经。他抱着顾清明却不急将他放入澡盆子,而是靠近木盆边缘,柔声道,“你把脚伸进去试试水温。”顾清明早已脑海一片空白,未及细想就照做了。他点点头表示水温恰当。明台便极轻极缓地将他放入热水中,扑面而来的水汽令明台心弦震颤,恨不得像个豺狼虎狈往水里钻,谱写一段鸳鸯浴的佳话。

      顾清明眼看明台松开了他,身子却直往澡盆里栽,终于还是狠心地一脚直抵明少爷的胸口。明台被踢懵,顺带连满脑子的艳念都被踢飞,他捂着心口,扶在澡盆子边,瘪嘴叹息,最终投降乖乖拿起毛巾给顾长官洗澡。

      明台为顾清明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最后拿干毛巾擦拭全身。顾清明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再度映入明台的眸中。由于泡澡而使他的皮肤呈现白里透红的气色,像是初次相见的半醉微醺模样。明台又要一个激动将顾清明拥入怀里,然而顾长官已经后退一步,冷声答道,“怎么?心口还没通气,还想再来一脚?”

      明台愤愤不已,一边给顾清明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他堂堂明少爷总有一天要拱了顾清明这颗鲜美水嫩的大白菜。

      ——

      在等待两孩子洗漱的时间里,前屋的明镜与顾老爷子也不闲着,就这如今的形势又商讨了一番。

      自日军炮火攻占淞沪门户,沿海重要通商港口沦陷大半。国民政府不但失去大额税收收入,自国外购置的物资也只得绕道广州香港一带周转。战事吃紧,难民西迁,操练新兵,每一处都要花钱。顾家以丝绸起家,清末至抗战多年动荡,收益实则一年不如一年。顾静江却还是当仁不让,为支持抗战,主动将手下两家纱厂供给政府做军衣。

      明镜手头的产业较冗杂。自上海开战后,商会老板各个都想尽办法将工厂迁移。江浙一带迁厂皆走水路,然而长江上游水流湍急,落差较大,有不少险滩难渡。唯有重庆当地船运公司能运载妥当。明镜此次来重庆也正是为了跟进此事。

      待两位俊少爷收拾干净回到前屋,顾静江吩咐仆人又热了一遍饭菜。明台与顾清明落座,望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丰盛酒菜,眼眶一下子又红了。流亡的路上油盐两缺,吃得人人都干瘦干瘦。偶尔能吃上米饭,也不曾在意饭香不香,只知道酸不酸。

      明台给顾清明喂饭,空歇间自己才狼吞虎咽地扒两口。饭桌上的众人眼见此景,思及两人乃至全国老百姓所受之苦,一时间心头酸楚阵阵,食欲缺缺,缓缓放下碗筷叹气。明诚敛起心绪为众人斟酒,刻意调节气氛笑道,“看看咱们养尊处优的明家小少爷,还懂得照顾人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明台嘴里塞着红烧肉,一心给自己补充油水,才懒得和明诚贫。他闷哼一声,直瞪了一眼明诚。反正大姐在场,顾清明也在旁,他明少爷有靠山,尾巴翘上了天。

      明家少了大哥明楼,顾家独缺大女儿顾琴韵。两家老老少少凑在一起,这也算过了个和乐温暖的新年。过了正月十五,明镜与明诚在重庆为迁厂一事忙碌奔走,明台死皮赖脸地非要住在顾家照料顾清明。然而一晃眼乍暖还寒,二月初春悄临,顾清明的伤势痊愈,明镜手头工作也完成了七七八八,明台仿佛没有再寄于顾家的理由。

      ——

      1938年2月8日,春寒料峭,晨光熹微。

      顾清明只着了一件薄衬衣,在后院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与小穆操练近身搏斗。他神采飞扬,气色极好,额间根根碎发被薄汗打湿,淋漓汗水折射夺目光芒。一双黑眸眈眈而视,凌厉有神,这般气场大可不必一招一式,便能制敌数米之外。

      小穆试探性地一击左勾拳,顾清明稍稍后仰,唇角一勾,牢牢握住小穆的手腕,顺势往身侧一拽,虚拳象征性地触上小穆的腹部,动作一个停滞,便将小穆松开。“再来!”顾清明擦去满脸汗水,再俯身做预备姿态,沉声一叹。

      小穆早就精疲力竭,心中叫苦连天,只道这顾长官的警卫员可真不好当。他低吼一声,仿若是要施展绝招一击制敌。然而还未近身,便被顾清明疾风迅猛般的回旋一脚,狠狠踢趴在地。“长官,我不和你打了,我投降。”小穆还未起身便抬手求饶。

      顾清明像坐月子一般静养了三个月,如今松松筋骨,感到全身舒畅。“行吧,不过你还得抓紧训练。”顾清明摆摆手,便走向趴在石桌上一脸苦恼,心不在焉的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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