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有时，源远流长》藤井森森

16、期末考试

　　宋远的感冒断断续续地竟是拖了一个月才好，这时H市已经进入深冬了，宋远之前只在诗歌里读到过北方冬天的苍凉和壮阔，来的时候充满了期待，可如今却被每天零下几十度的温度冻成冰块儿，尤其是刮风的天气，一出门就感觉像是被人抡了几十个巴掌，太冷了，那是从小生活在南方的宋远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冷。还好北方普遍的室内都装有暖气，学校供暖也比较早，所以不管外面怎么寒风呼啸，室内都是温暖如春，因此宋远除了上课之外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可是宋远从家里拿过来的被子实在是太薄了，即使室内有暖气，很多个夜晚还是会被冻醒，手脚冰凉，无论怎么缩成一团都无济于事。
　　这天晚上又是这样，宋远将膝盖窝在胸前，双手握住双脚，可过了好久还是没有焐热，除了身体占着的这一部分，被窝里其他地方竟然没有一丝暖意，宋远心想这么冻着下半夜恐怕是睡不着了，就准备起来再灌半袋热水袋。因为房间里太暗没有一点光，爬到下面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脚，张龙痛的惊醒，伸长了脖子眯着一只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下来灌个热水袋，你把脚往里边放放，省的等会我上去的时候再踩住你了”，怕吵到其他人，宋远凑到张龙身边压着声音说道。
　　“灌热水袋...灌热水袋干什么？”
　　“我被窝太凉了，暖不热”
　　“哦，好吧，去走廊里弄，这边黑灯瞎火的别烫着了”，缩到被窝里以后张龙却突然想起来晚上他和杨鹏飞两个人洗头把宿舍的热水都给用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就急忙轻喊了一声，“宋远”，宋远站住，张龙半坐起来招招手说，“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宋远摸索着走过去，生怕磕到碰到了什么影响了其他人。
　　“宿舍里没热水了，全被...老五洗头用光了，你别折腾了，咱俩挤挤睡吧”
　　“啊？那算了，我直接上去睡吧，两个人睡太挤了”
　　“你那被子还没件大衣厚，再说就你那小身板，也不占地儿，你别墨迹了，快点进来”，说着张龙侧着身往墙根挪了挪，掀开半边被子，腾出了二分之一的地儿给宋远。
　　宋远从小到大没有和别人一个被窝里睡过，怎么想都觉得别扭，之前生病去张龙家的那一次也是一张床两个被窝，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回自己被窝下半夜是肯定睡不成了，想想和张龙也算比较熟了，今晚就暂且先这样吧，于是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进去宋远就瞬间被温暖的气息所包围，和自己冰冷的被窝相比张龙的被窝可以说是火热的，怪不得每天早上都起不来，这么地舒服、温暖，换作是自己也会赖床吧。其实两人睡也真的不是很挤，张龙个高可是很瘦，自己也很瘦，一张床他们两个人睡是刚刚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张龙睡觉不穿衣服。
　　“我靠，你的脚怎么凉的跟冰块一样，你脚往那边伸伸，冰死我了”，张龙侧着身子，说话喷出来的热气刚好落在宋远的耳朵边。
　　“你还说我，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身体还热的跟个火棍似的，我看你都不用盖被子，掀开晾晾吧”
　　“穿衣服睡觉多难受，你说长夜漫漫，我好不容易做个春梦，好梦才刚刚开始，就被你给踩醒了，你说你昨天不踩我，前天不踩我，为什么偏偏挑今天踩我，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宋远反应有点迟钝，等消化完张龙话里的意思，才觉得这床实在是太挤了，手脚都没有地方放，对方侧着身子面对着他躺着，他的手不管是放哪都能碰到对方裸着的胸膛或者是大腿，伸手戳了戳对方蜷着的腿，说道，“你，你侧过去脸对着墙睡，你对着我吹气我睡不着”。
　　“睡个觉你事儿还挺多”，张龙笑着翻过了身。
　　可能人身体的本能就是喜欢待在温暖地方吧，这一夜宋远睡的非常安稳，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竟然不是第一个起床的。杨鹏飞起床后晕晕乎乎的拿着洗脸盆去洗漱，回来坐在床上擦脸的时候感觉对面床上怎么好像有两个脑袋，于是整个404宿舍是被下面这句话吵醒的。
　　“我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俩咋睡到一起了！”
　　宋远清醒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睡过了，生物钟没有把自己叫醒这还是第一次，张龙也醒了，看着杨鹏飞一脸猥琐的表情，抽出枕头扔了过去，“还不是因为你个王八蛋把人家打的热水都洗头了，以后宿舍的打热水这项工作你就承包了吧！”
　　“放屁，昨天洗头明明是你用了两壶热水！”
　　一如往常的每一个吵闹清晨，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自己手脚冰凉地醒来，张龙的体温散发着融融暖意包裹着自己，也填补了心里始终空白的位置，因为家庭的原因，小的时候宋远经常被欺负，虽然长大上学了以后没有人再追着打他或者骂一些难听的话，可他始终跟同学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从来没有交过朋友，直到上了大学以后每天和大家同吃同住，不知不觉中竟慢慢敞开了心扉，接受了这种暖人心脾的美好情感。
　　接下来的两天，在张龙的极力邀请下，宋远依然和张龙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虽然他打心眼儿里嫌弃对方睡觉不穿衣服这样的习惯，可一到晚上温暖的被窝就会发出魔音召唤着他。其实张龙之前就注意到了，宋远的被子薄的看着还没有一个羽绒服暖和，在H市这样的寒冷冬夜里，盖那样的被子不被冻死才怪，可平常竟是一句都没有听宋远抱怨过，宋远早上起的特别早应该就是因为被窝太冷了待不下去吧，再加上之前也了解了宋远的家庭状况，原本以为这样出身的人会不好相处，可宋远不敏感不自卑，虽然平常话不多可脸上也时常带着腼腆的笑，不管旁人如何吵如何闹都静静地在旁边温习功课，所以比其他人，张龙平日宋远的关照格外多一些。
　　周末回家，张龙特地从家里抱了一个被子给宋远，宋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是十分感激，有些事情心里记得就好，话说出来就显得矫情了。
　　转眼间，大一上半学期就快要结束了，终日锁在宿舍里面的一群打牌少年这才意识到了有一种痛苦叫大学期末考试。不管是哪一科老师划重点的时候，下面都是一片鬼哭狼嚎，老师少划点吧，老师这个别考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遇到心肠好的老师，他会明确告诉你什么考什么报考，可是如果遇到了心肠歹毒的，整个一本书都是重点。
　　不管打牌少年们多么不愿意，时间还是跟百米赛跑一样冲到了考试周，这几天，走廊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红桃A，方片4这样的叫牌声，从早到晚都充斥着嘈杂不绝的的背书声，走廊里，楼梯间都挤满了埋头苦读的人，如果现在哪位家长正好来看自己的孩子，估计会被这一片莘莘学子，书海苦读的场景给感动哭，可是你再仔细看一下，他手里拿的书崭新的都可以拿出去卖了。人总是会抱怨成功有多难多难，可回望人生路，是碌碌无为还是大展宏图其实都是注定的，你曾经浪费掉的时间老天爷可是一分钟也不会补给你。
　　张龙坐在桌子前，手捧着《建筑学概论》这本书，心里不知道把教这门课的李教授骂了多少遍，死老头，划重点划重点，他这划的一本书都是重点，门外走廊上不时传来各个科目名词解释的背诵声，有些词条张龙都快会背了，这一眨眼半个小时过去了，竟是一页书都没有看完。张龙将书本扔到桌子上，身子往后倒在厚厚的棉被上，眼神幽怨地看着桌子对面正在抄写笔记的宋远。这几天大家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有宋远气定神闲，该吃吃该喝喝，到点就睡觉，一点也不着急。
　　“宋远，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千里迢迢从家里给你抱来被子在这寒冷冬夜里温暖你冰冷的身体”
　　“记得啊，是你啊”，宋远笑着回答
　　“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考试的时候能不能也让我感受一下你给我的温暖，趁老师不注意传个纸条给我？龙兄要是挂科了，以后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不能”
　　对方拒绝的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让张龙无比郁闷，准备张口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只见宋远从桌子对面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本子。
　　“咱是学建筑的，所以我不能让你抄，抄了就是对你不负责任，对以后你设计的楼房不负责任。这是我给你总结的建筑学这几科的难点重点考点，刚刚整理完，你这几天抓紧时间把这些看看及格应该是没有问题，至于毛概和英语这两门课，老师划的重点比较清晰明了，把知识点好好看看就行了”。
　　“你这几天埋头一直写啊写就是帮我总结笔记？”
　　“是啊，不过我也刚好复习一下么，其实没什么难的，只要你用心看不会挂科的”
　　张龙打开笔记本，一排排干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睛，重点的地方都用红笔划了下划线，比较难的地方都在空白处用特别小的字标注，一笔一划，字里行间都显示出了对方的认真和用心。张龙从小到大都有特别好的人缘，身边的朋友非常多，可基本上就是一群粗糙的爷们儿，像宋远这样心思细腻，知恩图报，处处为他人着想的还真没有，因此在张龙心里，宋远越发地显示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特别。
　　宋远这几天虽然不像其他人一样焦虑着考试的事情，平常的积累对付一次期末考试应该没有问题，但他却在烦恼着其他事情，期末考试一结束就会放寒假，放寒假意味着，新年马上就要来了，回不回家过年，这对宋远来说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