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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位置 找到了神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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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平与钟一贝整理大的工具器材,我则到镇上买来了一些登山常用的小东西以及绳索等,特别地还买来了上次用过的红褐色藏药。
我们四人乘坐吉普车向西行进,绕过了阿润河,然后折向珠峰开进。阿平开车,钟一贝坐他旁边,我和可尔琳则坐在后面。途中我说起了雅戈尔部落的事情,钟一贝兴趣极大,问个不停。
“你们后面是怎么出来的?”钟一贝问。
“在那个洞壁内有隧道,走了好长就出来了。”我说。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按感觉非同寻常。”钟一贝想象着,然后他又惯性地看向可尔琳。可尔琳一直望着窗外,没说什么。外面的景色实在不怎么样,基本都是丘陵或者平原,尽头有模糊的雪峰。
前方草地上忽而出现了大片的羊群,蠕动的大片白色如一块地毯在草地上匍匐前进。可尔琳顿时精神一擞,把脸靠向车的侧窗,手按住窗玻璃。车从羊群边上远远地绕过,可尔琳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一头羊。
“这种羊在藏区挺多的。”钟一贝说着,“其实我觉得灰色的羊肉要好吃些。”
“以前我们到了这个时候,也放养,很多羊,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可尔琳依然望着车窗外,喃喃自语。
“当然,现在是繁殖期,可得抓紧机会。”钟一贝说着,有几分调侃却也有几分认真,我不禁为之悚然。
车一直开了三个多小时,四周的植被逐渐地稀少,两旁的高川显得更巍峨了。这时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急转直上的山道。
“谁受不了的话可要出声了。”阿平说道,“到时候停下来休息,别逞强。”
车沿山道缓缓地上升着高度,外面的平原视野更辽阔了,蜿蜒的溪水,斑驳的草甸和土地,一览无余。
车越升越高,最后开上了一段山体断层平面,又开始了平缓前行。我们中午吃了一些东西后,便一直开进了雪原,四周开始变得寒冷。我们都带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厚手套。钟一贝换了一副登山用眼镜。
最后阿平把车停在了一片草甸与雪块交杂的地方。
“我们已经上升了八百米了!”钟一贝有一些不安,“今天就只能这么多了。”钟一贝说完打开了车门,一股冷气立即灌了进来。
我们在车旁支起了一个帐篷,拿出了睡袋,准备先过夜。
可尔琳站上了一块岩石,向远方眺望。我与阿平检查车子有无不妥,钟一贝则走向可尔琳。
“那就是珠穆朗玛吗?”可尔琳指着雪峰问钟一贝。
“嗯。”钟一贝一些惊讶可尔琳主动搭话,他接着说,“八千八百四十八米,十多条登顶路线……”钟一贝扯开话头侃起来,尽管可尔琳不甚理会。
我拉着阿平稍稍走开一段距离,说:“我觉得钟一贝有古怪。”我看了看钟一贝,又继续把昨晚的事情跟阿平说了。阿平听了后问:“他那时候都开了哪几个屉子?”
“开了好多啊,怎么好说。”我答。
“拿手电开这么多屉子!”阿平怀疑,“他是管事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了,怎么可能要开那么多屉子。”
“那你说他在找什么?”我问阿平。
“只有可能是在找小的东西,不会是手电。”阿平推测。
“我看他一定心里在盘算什么。”我认真地说。
“你打算怎么样?”阿平问,看了一下四周雪原。我不作声色地走到车旁,此时钟一贝只顾说话完全注意到这边。我蹲下身,小心地弄开了车底的一部分管线,做了些手脚。
晚上,我们各拥一个睡袋躺进帐篷内,我裹在睡袋中一直没有入睡,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过了三个多小时,外头风吹响帐篷布门的声音里终于夹有了钟一贝的脚步声。我静静地听着,帐篷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从声音判断钟一贝是走至了可尔琳处,他开始翻找什么。不一会儿,他又走动起来。
阿平此时按亮了帐篷中央的灯,整个帐篷一下子清楚了,钟一贝手里拿着神物正要走向帐篷外面,此时阿平开了灯,钟一贝一时愣在了帐篷中央。
“你拿那个做什么?”阿平一边质问着一边走到帐篷布门处挡住了钟一贝的去路,我则走过去叫醒了可尔琳。
钟一贝手拿神物摊了摊手对我和阿平说:“没意义的。”他显得颇为平静。
“什么没意义?”我大声说,“你是走不了的。神物不能给你拿走。”
可尔琳醒来,找不到神物,一看在钟一贝手里,立即扑上去,同时喊:
“还给我!”
但是可尔琳只是刚从睡眠中醒来,肢体还未完全舒展,这一扑显得有些笨拙,钟一贝一把将她推开,可尔琳倒仰在睡袋上。我和阿平见状正欲冲向钟一贝,钟一贝迅速地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地面“砰”地开了一枪。
我与阿平都被震住了。钟一贝把枪口对着阿平,说:“过去。”钟一贝摆了摆枪口,阿平走里布门位置,站到我与可尔琳旁边。钟一贝背对着布门,把枪口指着我们说:
“没有意义的,把神物放回去没有任何意义。”钟一贝沉重地说,“病怎么会因为放好一个东西就好?”
“这和你无关!”我说道,“昨晚你其实就想偷神物了是吧!”
钟一贝苦笑一下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我父亲十年前就为了寻找它花费了毕生心血,他是找到了,可他没能来得及研究,我会完成他的遗愿的。”
“你不要找你父亲的遗体了吗?”阿平有被蒙骗的气愤。
“我会有办法找到的。”钟一贝紧了紧手中的枪。
可尔琳走向钟一贝说:“神物一定要放回去……”可尔琳完全不顾那黑洞的枪口,一步步地靠近着。
钟一贝微微后退,然后又凌空开了一枪。可尔琳停住了脚。
“我不想伤害你们!”钟一贝有一些激动地说,“我只想把这个东西拿回去研究,我想让你们放弃这个无聊的做法的,可你们还是坚持要来!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会找办法治好你们的病……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神物放回去?这个东西能释放无穷的能量,一定带来一场能源革命的!”
“神物一定要放回去。”可尔琳只是重复着。
钟一贝吸了一口气说:“这不可笑吗!”钟一贝看向我跟阿平,“大山,你相信这么做可以治病?阿平!你又相信吗?”
阿平看我,我皱眉,不知怎么回答。
“不把神物放回去,会受到神的惩罚。”可尔琳眼光锐利地逼视着钟一贝。
“就是你的天真很让我喜欢,可尔琳。”钟一贝说着,快速地退出了帐篷外面。我们追出去时,钟一贝已然坐到了驾驶位上,并开始发动车子,车的探灯大亮,他的一只手还抓着枪指着我们。
“我给你们留了一袋食物。”钟一贝有些遗憾地说,“我和你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说罢钟一贝开动车子,兜了小半圈,朝下坡开去。
可尔琳忍不住追了上去,但是钟一贝开车很快提速,远远地把她抛离。我赶上可尔琳,拉住她说:
“他开不远的,我们跟上去就是了。”
可尔琳疑惑地看着我,又看看渐远的车子。
我们沿着车辙尾随,走出了不到五百米,就发现了车子。车已经停住了,车灯也熄灭了。雪地反着月光,我们悄悄地车后方靠近,车内传来钟一贝气愤地拍打仪器的声音。
我走到驾驶位一侧,就着月光对着那个滚圆的脑袋击出了一拳,钟一贝叫痛着倒向一边,我迅速地把手伸进去拉开车栓把车门打开。钟一贝此时才刚刚坐起,我又是一记狠拳,钟一贝叫唤着。我连拖带拉地把他给揪了出来,摔在雪地上。阿平打亮了一把手电,在车坐地下摸到了那把手枪,抓在手里。
钟一贝刚从地上滚爬起来想要还击,阿平持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可尔琳走过去,在钟一贝睁得大圆的眼睛注视下把神物拿了回来。
钟一贝“咔”地笑了一下,干咳几声,说不出话来。
“你只有一个选择,帮我们找到位置。”阿平说着,用枪顶了一下钟一贝的脑袋,钟一贝抬眼看看我,妥协地点了点头。
6月11日
隔天,我们收拾好了一切,准备朝观察点前进,钟一贝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为了防止他再乱来,钟一贝的双手被绑缚在背后。
“不担心他跑吗?”阿平说,看向钟一贝。
“他这样跑只能是等死,到处都是雪原,他没地方可以去的。”我说着,看了看钟一贝,他无奈地笑笑,一屁股坐到地上说:“可惜,真可惜……”
这次换成我来开车,可尔琳在我旁边,阿平与钟一贝在后面。
“其实,大山说出根据珠峰与晨星确定位置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只是不想让神物再放回去……”钟一贝如实招供。
“到底要怎么看?”阿平问。
“珠峰顶,还有轩辕十四跟角宿一,这三个点连成的三角形与地图上的团比较,可以算出具体位置与观察点的距离和方向,相当于找到了一条路。”钟一贝说着,语气底靡,他又叹道,“父亲,我完成不了你的遗志,没脸见你啊……”
我们按钟一贝的指引,开进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银色世界,车已经开不下去了。我们全部下车步行。我与阿平各背了一大包用具,可尔琳也背上了一袋,阿平松了钟一贝的绑,让他背捆扎好的大帐篷。并对他说:
“你可别乱跑。”说完阿平拍了拍胸口衣襟,那枪在衣料下发出金属声。
钟一贝没说什么,背起东西便走到了前面带路了。我们一直穿越了一片冰塔区,气温急剧下降,我们走得很缓慢,直至黄昏,白雪镀上了金色,我们终于走到了那个观察点,是个高高翘起的冰丘。冰丘正对着高耸的珠穆朗玛。
“黎明的时候,站到冰丘顶上看。”钟一贝指着说。
“你可要看准了。”阿平说着,放下了背上的大包,找出了工具,开始立帐篷。钟一贝很顺从地和我们一起支起帐篷 ,阿平又要翻出绳子缚住他。
“可不能睡着了。”钟一贝看着天说,“那指示方向的图案出现的时间只有一瞬。”
我与阿平,可尔琳相互对视了一下,我说:“那你钟一贝可得醒着,我们也看不懂。”
钟一贝郑重地说:“必须有人协助我,给我定坐标和作测量。”
我对阿平说:“那你也要醒着。”
“一个人不够,你们都要帮忙。”钟一贝环视我们,“你们到时候要按我说的做,现在我教你们基本操作。”
阿平看了一下我,走过去给钟一贝松了绑,然后掏出枪晃了一下说:“搞花样就先打瘸了你的腿。”
钟一贝走到阿平刚才背的包前,打开来取出了许多仪器工具,有三角架,长木板,尺子,还有一些长长的细铁杆。
整个晚上,钟一贝与阿平教我和可尔琳如何操作。可尔琳比较困难,她从未学过数学一类东西,不过毕竟只学一样操作,终归还是学会了。
6月12日
钟一贝在冰丘上并排插下了两根铁杆,并在中央支起了三角架,我拿着一把长木尺,可尔琳则是三角板,阿平拿了纸和笔,负责计算。
天边微微有些发红了满足于调整着三角架,挂起了布皮地图,正对着雄伟的珠峰与群星。我把紧了木尺,在脑中一步步重复着刚才钟一贝教的步骤,可尔琳也紧张地盯着三角板,嘴里小声地数着数。醒了一夜,加上寒冷的环境,我们全都有点发抖,但眼睛睁得大圆。
钟一贝在三角架前站定,手里执拿一根细铁杆,向我们望了一下说:“准备了。”
我们正对的是西方,太阳的光辉渐渐地从我们身后迸出,天上的星一颗又一颗地为光线隐没,就在珠峰顶抹出一缕红晕时,钟一贝喝了一声,把细铁杆插入了身后的某处,我与可尔琳立即以那铁杆的插入点为基准,放下了尺子测量,我与可尔琳相继报出数字,然后阿平飞快地计算,报出一个结果,钟一贝看图稍一心算立即抽起铁杆又插入另一处,我与可尔琳在次测量报数,如此往复,我与可尔琳报了第五次数,阿平算出了结果以后,钟一贝迟迟没有再插下铁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珠峰由上至下地呈现白到红,亮至暗的底边,空中已看不见一颗星。
“行了。”钟一贝舒了一口气说。他转身走向阿平,拿过纸和笔,计算起来。我们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北偏西,十五度二十三分,距离七千五百六十三米。”钟一贝说出这串数字。
我们收拾好需要的工具,利用指南针和铁杆定点,一步步地走向那个隐秘的位置。约走了五个小时,我们眼前是一个隆起的山坡。钟一贝向阿平要过纸和笔,又伏地测了一下坡度,计算了一下,然后说:“沿着方向走上去三百二十米左右。”他拄着铁杆向上走去,我们提起东西跟上。
二十分钟后钟一贝站定在一个位置上说:“就这了。”他把铁杆狠狠地就地插了下去。
“挖吧。”阿平丢下包,翻出工具。我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我们挖了不到十分钟,厚厚的冰层下面,出现了一个两平方米大小的口子,口子里面有凹凸不平的凿痕。我们相互对视,均面露喜色。
沿着口子向下,爬过了一段不长的斜道,然后空间越来越大,我可以直起身来行走,可尔琳旋开了神物的一部分布块以作照明。
这下面是一个约一百平方米的空间,高约有三米。顶上接着厚厚的冰,呈锯齿状。由顶部向下,冰层越来越薄,到地上已是赤裸的岩石。岩石很冰冷,穿着厚厚的毡靴也能感到寒气的刺痛。空间捏竖起许多石堆,是认为雕凿的,面目有点像人又有点像兽,很怪异。空间尽头的正中,有个雕刻着图案的石台。
“这里就是他们十年前来过的地方。”我环视四周。
“这些石头……”阿平脱开了手套,抚摸那些奇怪的雕塑说,“起码有三百年以上……”
钟一贝不停地四处走动,他显得很焦急,口中念念有词地在找着。
可尔琳静静地伫立,她手举神物,像在看又不像是在看,仿佛在融入一种古老神圣的仪式。
我看着她,在等待某种可能到来的洗礼。阿平走到我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说:“要结束了。”
我看向阿平,他微笑着。我感到我依然无法释怀,阿平从容镇定的脸竟让我感到一丝紧张。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钟一贝还在四下寻找,他不停地攀抚穴壁与地面,不停地跑动,他在找他的父亲。我又看这空间,除了立起的石雕和石台,地面与洞壁都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其他东西。钟一贝最终放弃了,他恍恍惚惚地退到了空间正中,面向惨白的石壁。
“哈!”阿平对着一个石雕笑了一下说,“大山!这个鬼东西很像你哈!”他边说边摸着一个石雕。
我先看可尔琳,她正向石台走去。然后我走至阿平旁边,他打起手电照给我看。一个面目狰狞扭曲的人脸,五官俱全,虽然难看,却真有几分像我。
“这东西有点眼熟……”我一边说一边隔着手套摸了一下。
“那么像你的,你当然熟悉了!”阿平笑说。
那石雕的面目好像是在痛苦地挣扎,是我见过的,我在脑海里搜寻着。此时可尔琳举着神物走到了石台边上,神物的辉光随着她的远离稍稍弱了点。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并朝她走去。
可尔琳看着那一米多高的石台,又是长久的伫立。我与阿平走至旁边,端详起那个石台。钟一贝也靠了过来,对着石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就放这里吗?”可尔琳缓缓地把神物放到了石台上。
辉亮的神物放到了石台中央,光滑的石台顶面凝有薄薄的一层冰,光芒下晶莹剔透。我们只能是默默地看着可尔琳的动作。
可尔琳放下了神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开几步,对着石台躬身拜了起来。
神物只是放着,发着光,静静地。跟放到地上并不见得又有什么区别,我心里慢慢地有一点失望。
“有一点奇怪。”阿平说,指着石台上的图案说,“这石台两侧有那么多图案和雕刻,在顶上怎么突然没有了,还那么光滑?”
我疑惑,也仔细地观察那石台,石台的侧面凹凸隆起的雕刻图案在顶面与侧面交接的地方就没有了,而石台顶的确十分平整,似乎是有意削平的,那些图案到了交接处感觉是还没有完整的,仿佛是被削去了一大块。
“这刻的是东巴文。”钟一贝蹲下身观察着说。
“讲的是什么?”我马上问,俯身向钟一贝凑了凑。
“也是经文,不好理解。”钟一贝围着石台转了起来。
“神物已经放回来了。”可尔琳环视着这个空间说,“我们把这里填了,不要再让人拿出来。”
我跟阿平对视了一下说:“那我们都出去,用雪填了。”
钟一贝也站了起来,眼睛却盯着神物。阿平揪了他一下说:“走了!不然把你也埋了!”
钟一贝睁起大圆的眼睛看了看阿平,又看神物,嘴唇蠕动,还是愣站着。
阿平摇头,示意我们走出去。我和可尔琳朝钟一贝看了看,正欲往洞外去,钟一贝却把神物从石台上拿了起来,神物移动,拉长了我们的影子,光芒在钟一贝的指缝间迸射,洞内的影像晦涩起来。
阿平回头喊:“喂!你别乱动!”阿平见钟一贝有些神经兮兮的样子,完全没听见自己的喊叫,便走向钟一贝。
阿平刚一靠近钟一贝,钟一贝忽而干号了一声,把阿平扑倒在地,我和可尔琳忙赶过去,钟一贝已从阿平怀里摸出了枪,迅速地把枪口对着我们。他一手拿枪一手拿神物,退出了几步说:
“对不起,我还是要把神物拿回去。”
“你还是不死心!”我气愤地盯着钟一贝。
钟一贝笑了下说:“放在这和我拿出去有什么区别?你们的病有变化吗?我带出去,这个东西可以造福人类的!”
可尔琳一字一顿硬硬地说:“神物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可尔琳向钟一贝靠近,“必须放回去!”
钟一贝凌空放了一枪,但可尔琳没停下脚步。
“别再过来,我是会真开枪的!”钟一贝冲可尔琳喊。可尔琳依然走着。钟一贝朝可尔琳前方那个地上开了一枪,那石头地很脆硬,弹起一团冰屑泥尘。可尔琳稍停,又继续向前走。
“可尔琳!”我想叫住她,同时也向前走去。
枪又响了,可尔琳倏地往后倒仰,她仰面摔到了地上,一块晶闪的东西扑到了我的胸口,我顺手抓握住,并冲向可尔琳 。
可尔琳捂着腰腹部,扭动着,抿紧了嘴,脸在憋涨。
钟一贝看着可尔琳有些愣然,他拿枪的手微微地下弯,阿平喝叫一声,把钟一贝扑倒,他们在地上扭作一团。
“怎么样?!”我查看可尔琳腰间,似乎没有血迹,翻绽的衣料布块下,露出一条金链子。我张开自己的左手,那里握着的,是可尔科送给可尔琳那条项链上的宝石。子弹打到了宝石,宝石不仅挡住了子弹,其表面有仅有一丝划痕,并没有碎裂。
可尔琳没受重伤,她缓过气来。精致的瞳子曳动地看着我。我顿时感到身体腾然飘起,脑力尽是那曳动的眼神。
又是一声枪响,我惊醒,忙把可尔琳拉起来。阿平还与钟一贝在掰着力,神物滚在一边。我走过去,就钟一贝脸面一拳,钟一贝吃痛脱手,阿平夺了枪,立即对准了钟一贝。钟一贝踉跄几步站定,看了看我和阿平,然后他看到可尔琳并无大碍,感到很惊讶。
可尔琳捂着腰,把神物捡了起来。钟一贝讪讪地扯出个笑容:“又是这样。”他抬头看着上方洞顶喊起,“老天爷怎么不帮我!父亲——”
受到了枪的震荡,顶上的冰层有些松动,一些冰渣开始掉落下来,“兵兵”地砸到地上。
“小心!”啊一把拉起我后退了几步,同时我眼前轰然砸下一坨巨大的冰块,地上的石屑冰渣飞溅。顶上的冰层开出了一个大窟窿。
“父亲!”钟一贝忽大叫,扑向冰块。我们走近冰块细看,那高有两米的冰块中,封结着一个人。透过透明的冰层,得以朦胧地辨认出那人的五官,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封在冰中,那尸体并没有溃烂。
钟一贝试图敲开冰块,但冰块似乎比石头还硬。
“他拿着什么?”可尔琳靠近了冰块问。在那人微弓的身形中,前身的双手捧着一块长方形的东西。钟一贝闻言立即绕到了石块前看,我与阿平也靠了过去。
那是一快石板,石板上刻有图案。原来这就是石台上方被割下的一截。
“又是东巴文。”阿平说着,把枪口往钟一贝顶了顶问,“这又说的是什么?”
钟一贝摩擦着冰层表面,努力地看清石板上的图案。
石板上有一个花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张开手掌,那块坚固的宝石棱棱角角的形状,正和那图案一模一样。
“阿平,你看那图案和这个!”我把宝石递给了阿平说。阿平接过宝石,不停地比较,然后说:“一样的!”阿平说完把目光投向可尔琳。
可尔琳接过宝石也看了起来,半晌,问:“这表示什么?”
阿平思索,转而一拍钟一贝,喝问:“说的是什么。”
钟一贝缓缓地说:“带着……带着光……”钟一贝紧盯着石板,手还在不停地擦冰层,试图能看得更加清楚。
“带着光?”我与可尔琳对视。
“带着光……去地下的天境。”钟一贝断断续续地读出。
我们面面相觑,不解。阿平又推了一下钟一贝,说:“你没弄错吧?”
钟一贝苦笑:“石板的另一面还有,看不到。”
阿平听后,稍作思考,马上退开了几步,向我们大叫:“让开,都让开!”我们均离开冰块,阿平对着石板前的冰面开了一枪,冰面立即“噼啪”地裂出蛛网般的缝隙阿平又开了一枪,裂缝扩大,有碎冰屑开始掉落下来。
“没子弹了。”阿平扣了几下扳机无效后一把将枪扔了。
钟一贝率先走至冰块前,用力击打碎冰表面。我们都上前敲击冰块,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啪的一下,冰块裂成两块,其中一块倒落在地上,另一半夹着尸体还立着。此时已可以从侧面看清石板的后面了。
钟一贝上前,抚起他父亲的身体,情绪激动。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读出石板背后的信息:“消灭……邪鬼?”
邪鬼!当听到这个字眼时我猛然惊醒,再看那些竖立的石雕,我顿时一个激灵,说:“邪鬼!雅尔支部落的邪鬼!”
他们都迅速地把目光投向我,阿平说:“带着光去地下的天境,消灭邪鬼,是让我们去消灭雅尔支部落的邪鬼?”
“邪鬼不是已经消灭了吗?”可尔琳回想着。
“这石板上的图案和雅尔支皇室的宝石一样。”我说道,“这块石板会说不定就是他们留下的?”我大有发现地再次端详那石板,观察那些石雕。
“这石雕上可的就是邪鬼。”我说道。
“我听你说过……”阿平仰头想着,“你说雅尔支的人举行消灭邪鬼的仪式,还用水泼。”
可尔琳猜测说:“邪鬼也是黑色的,邪鬼会不会就是诅咒,就是表示怪病?我们痛的时候,也用水泼。”
“雅尔支人的也有怪病?”阿平问,“你们有听他们说过吗?”
“没有。”我马上回答,“但是很有可能,他们说邪鬼是随着强光一起来的。”我脑海里浮现了当时岩壁上那幅邪鬼站在高起的建筑上出现的画,光线下的人变成了黑色的。
“被邪鬼感染的人也变成了邪鬼。”可尔琳想起可尔科的话。
我大声说:“是了!邪鬼就是诅咒,雅尔支的湖水可以缓解我们的怪病,他们住近湖水,又从不离开,就是为了有湖水可以缓解他们的病!被邪鬼感染就是被诅咒吞噬!”我拉起自己的袖子,“这怪病要是蔓延至全身的话,人的身体也就全变黑色了,也就是相当于也变成了邪鬼!”
”他们不能看见强光。”可尔琳凝视着神物说,“他们也喝了神物污染的水?”
“他们说过,在很久以前便住在珠穆朗玛附近,因为受到了邪鬼的侵袭,他们就迁到了那个地方。我想他们并不知道邪鬼和怪病的联系,他们只是在沿袭祖先留下的作法而已。”我推想着说。
“是神物带来了诅咒,把神物带过去,怎么能把邪鬼消灭呢?”可尔琳疑惑地问。
我转向可尔琳,说:“还记得可尔科说过的那个预言吧。他说是会有人带着强光而来,他们一直世代传承这个预言并坚守这一信条,便是在等待拯救!”我回想着当时可尔科期待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可尔琳看着神物说,“这里不是神物真正的位置,真正的位置是在雅尔支,只有把神物放到它真正该去的地方,才能平息天神的愤怒。”
阿平打断我们说:“有些不合理!这神物按说便是雅尔支人的祖先留下的了,那他们住的地方便是神物该去的地方,他们迁徙的时候干嘛不一块带去?干嘛搞得这么神秘?有必要搞这么麻烦?不可能的!”
我一时也乱了,我们沉默,一旁钟一贝的声音传来。
“父亲,你为什么不出去?为什么留在这里啊……”钟一贝带着哭腔,跪伏在他父亲冰冻的尸体前自言自语。
“带着光去地下的天境……”阿平念叨着说,“带着光是指带着神物没错了,‘地下的天境’难道就是指雅尔支部落?“
我略一思忖,说:“应该说,雅尔支不是神物要去的地方,他们的祖先也不知道应该把神物带去哪里,他们的祖先只知道那个地方是‘地下的天境’而已。”
“那会是在哪里?”可尔琳急问。
“地下的天境,这个说法本来就矛盾!”阿平有向钟一贝看了看,想再质问他,但钟一贝已然有些神志不清。
我狠狠地一踢那些石雕,忿忿地说:“既然要我去做,干嘛搞那么神秘,还弄那么复杂的图!”
可尔琳走向那冰冻起的尸体,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钟一贝说:“他肯定是想要把神物放回去,他在想着石板上的意思。”
钟一贝止住哀声,说:“我父亲不仅是研究地质的天才,他还知道很多……他本可以干一番大事的!他怎么会去留恋这种无聊的玩笑!”
阿平有一些不屑地说:“能多天才?还不得靠别人看星象才能找来到这里?”
我想到了什么,说:“这图做得这么难,会不会就是想通过图来筛选出具有足够智能的人来找到那个所谓‘地下的天境’呢?”我环视这个空间继续道,“他们如此精心地安放神物,便是想有人能把神物放会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地方去,如果是普通人找到了,又不能正确地找到位置,他们所谓‘邪鬼’也不能被消灭掉,所以他们才用心良苦地这么做……”
阿平冷哼了一下,说:“这听起来好牵强……匪夷所思。”
我还在整理着头绪,阿平看我一脸认真,又接着说:“这可坏了,我们都是普通人。”
“这里面肯定有更多信息的。”我走向那冰块,面对那石板上的图案,我继续道,“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搞清楚。”我看向钟一贝,又回头看可尔琳。
“那就应该再去问问雅尔支的人。”阿平提议。
可尔琳点头,说:“再去雅尔支!”
我们都转向钟一贝,他还在跪着发呆。
“这个神经病,让他自己留下吧!”阿平说着,向洞外走去。我还是有些不忍,走向钟一贝伸手拉他。钟一贝看看我,起身便去抱那冰块,口里说着:“我要带他出去。”
“洞口那么小!”我拽钟一贝,“带不出去的。”
钟一贝挣脱我的手:“我一定要带我父亲出去!”他拉住他父亲裸露在冰块外的半个手臂向洞口处拖。但冰块太大太重,他使完了力气也只拖出了一小段距离,钟一贝恼恨地踢起他父亲尸体周围的冰块。
忽然比还能够快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地面摇晃了起来,某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口,紧接着一尊石雕倒下了,地面仿佛在移动,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
“大山!”阿平在七八米外大喊:“要塌了!”
我赶紧跑向阿平,后方钟一贝还在拖着那尸体,顶上开始砸下大大小小的冰块碎石。我与可尔琳,阿平迅速沿斜道爬出。我们上至冰面上时,四周的冰块也在碎裂,我们又向下奔去,一直跑了有一百多米,身后“啪啪”地冰块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很快便是一声巨响,整个冰坡都塌陷了,冰块翻滚着滑落下来。我们加紧脚步,一直跑下了山坡又跑出了好远。
我们停下喘着气,回头看那山坡,已是白泛泛地一片,响声还在绵延不绝地传来。
“他出不来了。”我面对山坡,有些可惜。
阿平语气沉重地说:“谁让他那么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