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心》如水一方

13、转变

　　Chapter 13 第十三画

　　祁修担心程漠有意外，他费了好大劲把她背到顺畅平坦的马路上。适才的爆炸惊扰附近住宅区的居民，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来后，祁修向他们说明情况，这些执勤民警很快上报二大队。
　　二队的办事效率迅速，纪录和取证同时进行，另外派一辆车把祁修和程漠接走。
　　这起恶性绑架案件，死伤各一人，绑匪未捉拿归案，不能作结案处理，这对屡破奇案的二大队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只能顺着零星线索，牟足劲要将绑匪缉拿归案。
　　祁修平安归家，好友家人前来探望，忙乱了两天便回校报道。
　　这时已经九月，气温倏降，天高云远，气候凉爽。
　　祁修新到一个陌生环境，适应得很快，他那几个好哥儿们商量好一样，和他分在一个班，座位也分在他同一排，几位人高马大的男生时常同进同出，很引人注目。
　　班级竞选班长时，祁修毛遂自荐了，这是意想不到的事，不出意外，他当选了班长兼任体委。祁修发现要当好班长最难的不是配合老师管理好班级，而是记住班里每位同学的名字，他用了两天时间熟悉35位同学。
　　下课时陈何彦来找祁修，几人约好去操场打篮球。陈何彦把篮球传给他，祁修稳稳接住，陈何彦说：“你这是弃恶从善么？还是自己找虐？”
　　祁修不明白：“怎么说话呢？”
　　陈何彦说：“以前我们推选你做班长，你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说当班长纯属吃饱了没事干，自己找不舒服。”
　　刚鲲鹏笑嘻嘻说：“是呀，你还讲班长是老师看门狗。”
　　祁修拧着眉，不敢置信：“我这么说过吗？”
　　其余人一律直直点头。
　　祁修说道：“人嘛，就是要多多尝试。”
　　邢喆瀚说：“幸好我们几个反应快，找人给你投票。”
　　祁修转身，对他们认真道：“谢了，兄弟。”
　　他正儿八经的道谢，倒让他们一时受宠若惊。
　　陈何彦凑到邢喆瀚耳边，小声说：“他看上去有点奇怪。”
　　刚鲲鹏：“他居然和我们说谢谢！”
　　邢喆瀚回道：“这样不好么？”
　　直到周五，祁修这个班长干了一星期，倒是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他安稳的待在教室里，没有逃课，遇上听不懂的课，很自觉的趴在桌上睡大觉。
　　陈何彦又是摇头：“太奇怪了！”

　　周六祁修去了医院，看望程漠。他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候程漠还在抢救。祁修打电话问了姑姑病房号，直接去病房找她。
　　程漠躺在病床上，一身宽松的病号服，身上缠满绷带，正在看电视。
　　小小的病房里满是花篮、水果篮和一些毛茸茸的玩具，看样子都是慰问品。祁修敲了敲门，迎面扑来飘着花香、果香，看到护理坐在她对面削苹果。
　　程漠看到他，招呼他道：“来了？请坐吧！”
　　祁修“嗯”一声，搬一张椅子，坐到她身旁：“身体怎样了？”
　　程漠拿遥控器关了电视，和他说话：“还好，这几天伤口正在愈合，有点痒，想挠医生不让挠。”
　　祁修忍不住笑出声，仔细瞧她脸色，虽然略有憔悴，可瓷白的脸上到底多了些红润，比那时惨白吓人的脸色好看多了。护理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分给他们，一人一个。
　　程漠接到手中，道声“谢谢”，埋头小口小口的吃，吃相斯斯文文。祁修也随她啃苹果，大嚼大咽。
　　一室静默，祁修没话找话，问她：“程警官，你当过班长么？”
　　“没有。”程漠摇头，想了想，接着说：“学习委员做过很多次。”
　　祁修想到自己班上的学习委员，是个小个子戴眼镜的女生，扎着马尾，说话时笑嘻嘻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程漠说：“已经开学了吧？”
　　“嗯，开学一周了。”祁修回她。
　　“新环境还习惯么？”
　　习惯！怎么能不习惯呢？我当班长了！比学习委员高一级！好歹是个干部！祁修高兴得忘乎所以，差点脱口而出，一时又联想到学委成绩高出他太多，内心有些气馁，点头回道：“还行，挺习惯的。”
　　程漠见他失了谈话的兴致，便不开口，捏着遥控器又调电视看。
　　祁修陪她看，古装权谋剧，男主角是个病美男，讲的是复仇的故事，故事框架有点类似于《基督山伯爵》。
　　半小时过后，正是十一点，程漠客气的留他：“不嫌弃的话，在这儿吃饭吧？”
　　祁修“哦”一声，答应了。

　　程漠叫护理去买饭，祁修烟瘾上来，找个借口，出去找地方抽烟。在医院走廊遇上丁骏鑫，两人点点头算是问好，祁修看到他手里抱着一捧红玫瑰掺杂着麝香百合，右手拿着泰迪熊，步履轻快掠过他，进了程漠病房。

　　一支烟的功夫，祁修回来时丁骏鑫还在病房里，小声和程漠交谈，祁修想进去，但他们的谈话很抓心，祁修便收住脚步，站在门旁安静的听。
　　病房里只有丁骏鑫和程漠，两人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站在病床一侧，保持着半臂之距，此时正是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两人的身上，给两人的身体轮廓涂上一层静谧的白。
　　程漠先开口，表情郑重，很直接的说：“在学校的时候，我早和你说过，我已经结婚了。”
　　丁骏鑫说：“我知道你结婚了，这是事实，不可更改，但是邵任煊已经去世了，你的户口上登记着你的婚姻状态是丧偶，这也是事实，你为什么不肯接受？”
　　程漠想了想，抬头和他说：“第一，我不喜欢你。第二我们是同学，有些情谊在的。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你将会毫无收获，这样对你不公平。”
　　丁骏鑫笑意柔和，他能从程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是端正的倒影：“我挺欣赏你的态度，知晓我的身世，对我不讨好、不巴结，从来没有过羡慕，活得像个世外之人。”
　　程漠：“羡慕不能改变任何状态，有时候反而会心理失衡。你很好，但和我无关。这么说，你能接受么？”
　　“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是同学。”
　　“四年同窗，我一直在关注你，真的，程漠，我有机会追求你，可没把握住时机，非常遗憾。后来机缘巧合，我们进了同一个单位，你也在空窗期，我以为我是有机会的，但是你比以前更冷淡，你不是不喜欢我，你从来没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程漠扯了嘴角笑一下，笑容僵硬：“你说得对，我觉得现在挺好，我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被任何人解救，包括你。”
　　丁骏鑫没有回她，良久，他语气无奈道：“破罐子破摔，你想做一辈子寡妇？”
　　程漠面无表情道：“对，这样没什么不好。”
　　丁骏鑫没有再刺激她，放下手中的花，和她说：“我现在要去忙，过两天再来看你。”
　　程漠面无表情，坐在病床上不动弹。
　　祁修听到脚步声，连忙面转向墙，掏出烟，作出一副抽烟的样子，其实心里砰砰乱跳，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周一的升旗仪式，祁修被老师选去做了旗手。
　　他肩宽腰窄，身形如玉树高挑，头发清爽自然散在额间脑后，面容秀丽，身姿挺拔，阳光一照，侧脸如玉一样温润清莹。
　　他的生活以此为分水岭，在无声无息的发生变化。

　　课后，陈何彦拿着漫画书，走过来和他说：“我给你介绍个美眉，可正点了。”
　　祁修道：“你这是什么人啊？”
　　“放心，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陈何彦保证道。
　　祁修奇道：“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不就是幼稚萝莉么？我身边就有一个。”
　　“靠，不会是你妹吧？”据他所知，陈何彦的妹妹在文武学校练散打。
　　“禽.兽！你居然想糟.蹋我妹？！”
　　“不是你妹就好。”祁修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和你说真的，这个美眉是才女，出过书呢，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特别有头脑。”
　　“切，不稀罕。”祁修觑了眼学委的座位，见她四周没人，立刻说：“不和你瞎扯了，我忙正事儿。”说着几步跨到学委身旁，找了个座位，笑嘻嘻坐下来。
　　陈何彦：“原来早有看中的！”

　　周三下午体育课，一百米冲刺测试。同学们列队站好，分队进行测试。体育老师在终点按秒表，祁修站在起点发号施令，一组一组的进行比赛。
　　轮到祁修时，他叫上陈何彦，帮他吹口哨，然后自己站在起点进行热身。他一身运动装，穿着气垫跑鞋，头发梳得柔顺自然，整个人显得英气俊美。许多女同学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有期待、有爱慕，陈何彦小声点评了句“风/骚。”祁修听到后，扬头向他挤眉弄眼，好似炫耀。
　　邢喆瀚挤到陈何彦身边，轻声说：“看吧，爱情的力量多伟大，硬把一个小流氓教转变成三好生。”
　　陈何彦说：“得了吧，他离三好生差距大着呐！”
　　邢喆瀚又说了一句：“美色之功啊！”
　　陈何彦一副见鬼的表情：“学习委员美吗？又矮又丑，四眼妹，一般般吧。”
　　“所以说老大的品味，非同寻常。”
　　祁修踏在跑垫上，他身边的两位同学也已经各就各位，祁修眼睛盯着终点线，内心好像有一种快感奔涌着破胸而出，他精神抖擞，甚至于亢奋。
　　口哨声响，他身影如剑鱼第一个冲出去，极速的奔跑前进，视野愈发狭隘，眼睛只看得到终点，好像有谁在等他超越。
　　这个人可能是个目标。可能是一种精神状态。也可能是隐匿于身/体深处的某种欲.望。
　　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有人为他的急速高升欢呼，他第一个突破终点线。
　　体育老师很高兴，不久便宣布成绩，祁修突破了男子百米冲刺的记录。

　　这时候程漠仍躺在病床上，关了电视，正在翻看一本书，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打开是一条彩信，一张青春洋溢笑意张扬的少年脸庞，穿着运动衫，挥汗如雨的奔跑。
　　没有任何文字信息。
　　程漠不明其意，放下手机不回复，继续看书，书名叫《生而为囚》，是一位国外的作家写的，内容很精彩。

　　而体育场上，热闹喧嚣，在终点祁修找到学委，她引着他到僻静的角落，躲在阳光下和他说话。
　　祁修问：“考虑得怎么样？”
　　小姑娘想了想，回他：“周一到周五我没多少时间，双休有时间。”
　　祁修说：“可以，到二丁目吧，我姐在那边有教室。”
　　“具体时间由我安排。”
　　“行，不过你得提前和我说，有时候我可能另外有事。”
　　“提前说一句，我不做免费劳力。”
　　“一小时一百，怎样？”
　　小姑娘伸出手：“成交！”
　　祁修同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脸一红，轻声道：“……何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