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妻异闻录》欢喜莲

65、玄机八变

　　殷时雨和晏师走动时，会不时报出所在第几方书架处，眼下我们三个人所在之势，类似三角铺开而进。自古以来，三才制衡之术就广为运用，人心，军事，以及天下之势，皆有此理一用，简单来说，是最为稳固的制衡阵势。
　　三才之术最好辨别，却最难破解，万事万物，有相依相存的道理，依存者为一二，而依存之术是为三，因此三才真正的变机来源，还是物物之间的牵系束法。
　　天地人，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人就是变机法。而现在，殷时雨左，晏师右，我为中，三才变机，在于我。

　　依照幼年的记忆，葛厷每次带我来，都是夜里，夜间掌灯，暗沉红光，那个时候他会以红带蒙上我的眼睛，让我直觉去走，少有出错的时候。现在想来，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
　　梦中出现多次以带遮眼，加之腰上的似眼胎记，也许很多事，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而我，大概是不记得了。
　　书库和我梦中所见大部分意识相同，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奈何心静不下来，只好强压一口气，以右手掌心贴进地面，放平内息，以最敏锐的感识去感受两人的走动变化。

　　随感之间，两人皆是小心翼翼，步法踏进的很谨慎。
　　不同于晏师安静查看异处，殷时雨有些急躁地翻着书架，纵使人在小心备战，手上倒是没个规矩，翻着书，没查出个什么就随手乱扔。
　　我用心以掌探查两人变化，凝着一口气不好松懈，否则定会说她几句，好歹是殷家世家出来的，怎么就不知道爱惜书册。

　　如此静心随她们一同走进，幼年时不大有印象的书库格局渐渐在我脑子里成了形。
　　因为是八门阵，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皆代表不同意义。八门吉凶有定，在阵中运用，又有反推之法。以静推动，因此时辰变化会在某个时机上依据八门吉凶来定相辅还是相悖的正反之道。这个涉及到动静之机的变化，以及阴阳反反的道理，具体都要根据当时的时辰五行变化来算。

　　现下金时，可南火冲撞，必须尽快转水势，最好的法子还是尽快离开此地，转东向而行，但东向又被大虫毁的差不多，又有燕雀湖中不知名的蜉蝣虫雕，即便入水，也肯定讨不了好。
　　以我师姐的阵法巧算本事来看，自然知道只要守住中宫就好，不消我们怎么出去，都会牵引她知道。一变之下，不知道又会扯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付我们。

　　木死土休的时节，她守中宫土虽不至大利，但南蛇离火足以让她化金成势，让人头疼。
　　不过有一点的好处是，再拖几个时辰，夜冷见寒，秋蛇冬藏，即便她手中有驱使虫蛇的丹药，到了夜间，蛇的冬病犯了，便不会那么容易随她驱使。
　　她肯定知道这一点，故而发难的时辰绝对不会挨在夜幕之时。酉时四刻，天一定见黑，也是金时转土的最后半个时辰，她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时间并不多，我心中极快地思忖着。
　　八门阵以八门为法，纵横各两道似井，事实上是将最早的圆八门变成了正八门。依据水涡逆向而转的道理，正北休门往西斜走八角，东北生门往西走八角，与休门同留外门踞北，而休门内门则是衔接开门内门，生门内门接伤门内门，如此，阵中又有两内门相交，与南北、东西内门道混交的四处地方。
　　这四处混交地方是入阵之后最为凶险的地方，好在眼下是八门阵，而不是诸葛八阵图，八阵图以军阵为行，若是落入阵中此处，则会同时面临三阵以及中军内阵的变化，不消说我们三个人，便是数万大军都难全身而退。

　　我们以东门为进，按寻常道理讲，殷时雨进的是杜门，而晏师进的是伤门。眼下临秋，杜门临西为死气见弱，伤门也是死气小凶，两人所进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临秋而弱，小心一些，应该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郡主，若是遇到三角摆阵的书架，切莫走外边，定要走三角中心，以正西角出。”
　　我算出八门，依据金气变化道，“你那边速战速决，不要逗留。查探书架后，过三角书架贴南直西而走，若是进入四面摆放成梯田方正的书架，则要贴着北面往西，临至到边，再往南向西，抵至内里三角书架后，就往北走，与晏师汇合。”
　　“你这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殷时雨张口回道，语气相当不解。
　　“听小谢的就行。”晏师淡道，“我这边进门是凶，实则金生坎水，生休两门都是吉门，汇合之地则是开门大吉，比你那边两凶小吉之地好多了。”

　　听晏师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心下放心，正待嘱咐殷时雨不要因进了景门小吉处就掉以轻心，后面便是死门大凶之地，若是她出个什么差错，纵使我进去带她走，估摸着也够呛。想当初，葛厷都十分惧怕此地，更不消说我。
　　“敢情好，你们是算计好了的，欺负我不懂阵法，上来就让我走左边？”殷时雨不服气，口中磨磨叽叽道。
　　我见晏师对阵法的了解估摸着比我还要厉害，便道，“晏师，你那边虽是吉门，可此处八门不知会不会有八图阵的军阵变法，你千万注意些。我随郡主走走，省得怪我欺负她。”
　　“八门阵外方内圆，小心内圆八阵变化。”晏师嘱咐道，算是应了。

　　当下我应了一声，收起内息探查术，身心都松了一口气。
　　水下耗过一阵，现下又以内息凝神细查术消耗内息，隐隐而来的体力不支已经有了苗头，我不敢让晏师担心，应的干脆，纵步朝左边风扬阵东北角切入。
　　一阵有六变，三角外三，连纵线上再有变机，不过既非人阵，那就只有三角三点为变，梯田阵则多一点。三角稳固，梯田则是对出而变。三角为攻守兼备之势，梯田则为应机变化，因此梯田阵紧挨着三角阵，随时可与其同生变化，两阵互为攻守，这也就是八阵图以少胜多的关键所在。

　　我切入阵中，就闻到一阵腥风，低眉一看，地面上游曳来了几条乌风蛇，慌忙抬脚踩了一条蛇的七寸。殷时雨见状，咋呼了一声，“嘿，敢情真蹿进来了？”
　　她身手快，几脚踩去，顺手还以窃玉剑斩了几条，不大的空间里就安稳了下来。她将死了的蛇都踢到了一处，我却急忙走到东南角处一看，就见那处窗扇破了口子，还有蛇在不断涌进来。

　　“风扬化蛇，最是难缠，说是我师姐不善阵法，我看她是故意糊弄我了。”我见罢，口中嘀咕回头，对殷时雨道，“你在此处找了有些时候，还没发现什么？”
　　“没有。”殷时雨跟着我看到了破口处，眼底厌恶，扫了几本竹简书堆在那边，“都是些现下清谈的无用道理，还有些丹药炼金术。弄得我现在想起那些描粉扑妆的男子，心头就恶心。”她说罢，忽地直勾勾地看着我，嘴角噙着莫名的笑，看得人心头一阵恶寒。

　　“你看我作甚，找书！”
　　我正随手翻简书，心头盘算着若是什么重要的书，定不会放在外围，中军阵中最有可能。但现下是试探，不敢贸然深入，随手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是好的，嘱咐她道，“古书多为皮质，竹简一类的就不要看了，纸书精贵，都是用木匣裱装起来的，遇见了，多注意一些。”
　　“都说五石散为‘敷粉何郎’推崇而始，我看晏师当中一个‘晏’字，和你果真还有些缘分。”殷时雨似笑非笑地说着。

　　“你的嘴巴就该缝起来，自个儿讨厌那些油头粉面的男子罢了，何故扯到我和晏师身上？”我心思都在书卷上面，随口敷衍她，目光就在这以书架围成三角的风扬阵中扫了扫，“我看你是斗不过晏师与我，死活要挣些面子，若是让我师姐知道你是因此才故意折辱她，定不会饶了你。”
　　“她不饶我又如何，反正我收拾的了她。”殷时雨笑得更加得意，一转手中窃玉剑，“有窃玉剑在手，我可谁也不怕！”
　　“嘴硬。”我冷哼一声，发觉此处三角的每个边处皆是以两方长一丈，高一丈三尺，宽两尺的书架并行而成，但是两方书架衔接处，却是空了二尺多，立以雕花木橱。

　　木橱镂空出许多纹孔，九尺高处，就挂了灯。因为是风扬阵，故而那灯皆以风蛇铜铸而成。风蛇是背后生翼的蛇，其翼和脑袋后面连上，展开弓立而起，铺开的地方就是用来盛灯油的。

　　不知为何，我看着那些风蛇的眼睛，就是觉得不对劲，一连对它身后的雕花木橱也隐隐觉得森寒不安。

　　扫了一圈，并不见有什么皮质书匣，我见乌风蛇从破窗里越涌越多，心头不耐，对殷时雨道，“离火鸟翔，最爱吃的就是蛇虫一类，赶紧越景门去鸟翔阵里，再待下去，都要被这些乌风蛇恶心死了。”
　　许是殷时雨见我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人正经起来，一点头，挑开西南角的蛇，给我开路。

　　我正随着她走，就听机关滑动声传来，心下瞬时通透，惊道，“别让灯油沾了身！”

作者有话说

　　阵法多变，细看者可细看查究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