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住院 网球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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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国中二年级的冬天，我躺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床上看着医院外的人们欢天喜地地迎接每一天。对比效果极其强烈，我非常以及极其想挥舞着手臂表达内心的不甘和不满，可惜从语言和行动双面我都做不到，只能将这一口郁结之气憋闷在心里面。没有人知道这场语焉不详的疾病是怎么就缠上我的，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曾经很用力地回忆这场疾病的征兆，但是我想得头疼欲裂，能够回忆起来的也只是四肢的麻木感是随着逐渐寒冷的天气而明显的。
暂时死不了，不过和瘫痪也没什么区别。这是我的主治医生通过他的眼神告诉我的。尽管他很认真地安慰我，可是事已至此，再多的安慰也是无用的，哦，还是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可以填塞我空洞太久的耳洞。
母亲和父亲商量了许久终于让我决定转院到东京的私立医院进行治疗，她的理由是东京的医疗水平更高一筹。我作为一个中学生对医疗水平全然没有发言权，更何况我也没有那个力气和水平参与到其中。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冬日，我成了金井综合病院中的一员。医院不是个让人舒服的去处，再好的私立医院也是如此。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所以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除了理疗之外都待在医院的花园和天台上。我走路得有人搀扶着，护士们还要照顾其他病人，于是照顾我的重任就落在了母亲的身上。我母亲已经不年轻了，精力也不如往昔，望着她那被岁月烙上细微痕迹的眼角，我不禁心中一酸。
【妈妈，你回去吧，这里有护士。百合子年纪还小，需要你的照顾，还有爸爸，他没了你连自己系哪条领带都不知道。】
【家里还有奶奶来照顾着，爸爸也是成年人了，自己知道照顾自己。你才是我放心不下的，哦，对了，爸爸已经给你请了长期病假，老师们都让你安心养病呢。】
【照这样下去，我怕是要留级了吧。】
【想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养病。昨天藏之介君还打电话到家里来了，邀请你寒假的时候去大阪玩呢。你爸爸听他兴致勃勃的，也没敢告诉他你生病了。只说寒假另有安排，去不了了。】
寒假，网球，一想到这点我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痛。他们都在活力十足地度过每一天，而我却像个活死人一般在理疗中期待康复的日子的到来。好久没训练了，我的肌肉开始松弛了，手臂却依然是麻麻的，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准确地将球击入对方的死角里。
网球曾经是我纵情驰骋的天地，如今……我不敢往下想了。仁王说我是立海大男子网球部的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领袖，要是他知道他口中的领袖也会有怯懦的一天，真不知道他会用怎么样的眼光来看待我。
当冬日渐暖的时候，国中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开始了。春日降临的大地充满着勃勃的生机，万物复苏，除了我。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我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身体体重的涨幅依然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我还死不了，和其他病入膏肓的人相比，我还能多活个几十年。
在东京久了，我不免怀念起横滨那带有咸腥味的海风。这个近代历史上第一个开埠的港口城市是我荣耀的起点，在那里我不仅健康而且在球场上也是所向披靡。人在逐渐失去的时候便越发怀念起从前意气风发的岁月，我也不能免俗。大约是见不得我郁郁寡欢，向来忙碌事业的父亲特意给我带了一本魏尔伦诗集，作用自然是排遣一下心情。魏尔伦的诗写得好不好另当别论，至少没让我心情好转，反而让我开始学着诗人伤春悲秋。
让我开心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真田每个星期都会从横滨来东京看我，带来柳的笔记和其他部员们的训练数据给我，还顺带讲些网球部里发生的事情。什么柳生仁王又在玩cosplay，什么丸井吃蛋糕吃得蛀牙，什么切原又向他来挑战等等都在真田“汇报”的内容里。真田并不是个好的叙述者，但是从他单调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网球部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就好。
白石和我一直通信，在信里面我还是那个无往不胜的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还是那个家境优渥备受父母宠爱的幸村精市，还是那个学校里老师喜欢同学们也不讨厌的幸村精市。我不敢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我怕他看不起我。可能是我父母觉得我这样瞒着自小的朋友不太好，便背着我将实情都告诉给了白石。因此白石是最后一个知道我生病的人。当我看见他风尘仆仆地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我惊讶得差点连舌头都咬了下来。
【你把手伸出来。】他板着脸对我说道。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我还是看得出来的。现在他板着一张脸不说，就连眼神都是冷冷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愉快的光。
【……】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听话照做。只见他高高扬起了手，却在掌心与掌心相触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他舍不得对我动手。
【你没把我当你的朋友。】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了微微的颤抖【我希望你能信任我，让我替你分担一些你不开心的事情。没想到你瞒着我什么都不说……】
白石的指责让我很是心虚惭愧——他是关心我的，我却一心瞒着他，难怪他会这样生气。任何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很苍白，我只好低头去数床单上的蓝色条纹来掩盖我的心虚。
【你呀，我白石藏之介在你眼里就连个当垃圾桶的资格都没有吗？】他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掏出一份微有余温的烤鱼递到我的面前【喏，吃不吃烤鱼，这可是最新鲜的。】
【不是这样的。藏之介，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想瞒着你，我就是觉得多一个人替我担心没必要。】
【为什么？】
【我现在是个病人，将来很可能还是废人。家庭因为我的缘故担惊受怕，网球部里因为我不在，真田将训练方案改了又改。我就是给人添乱的，之所以没告诉你我生病就是怕你在大阪东京之间来回跑影响你训练。】
白石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的作用下散发出昳丽的光辉，这光辉仿佛是在鼓励我将事情不管不顾地说下去。有些情绪一旦被割开了口子就很难止住。那天我说了很多，一直说到声音嘶哑才停住。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怕你打不了网球，你怕你康复后达不到原来的高度，你害怕输掉比赛。可是精市，有些东西不是你害怕了，它就不存在了，相反，它还会如影随形地跟着我们，直到我们向它屈服为止。】白石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人一旦得到了就害怕失去，可是人生不就是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徘徊吗？上天夺走你的一切，只为了将来给你更多。你有爱你的家人，有爱你的朋友，你不是一无所有啊，你别将网球看成你的唯一，这样想你就会好过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