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唁》叶默漠

6、章四：傲慢

　　夜晚黑暗得令人迷醉，淡淡的月光照射着大地，冷冷地注视着世间的黑暗与疯狂。
　　恢宏得恍如城堡的欧式别墅，种满各式花朵的花园，纤细精致的男孩，三者构成了唯美无声的画面，又显得有些诡异。
　　耽之开始向前走去，伴着他的走动，响起清脆动听的铃铛声，仅披着一件宽大白衬衫的他在还略显寒冷的风中有些颤抖。仅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住了脚步，脖颈上银色的锁链已经绷紧，制止了他的前行。
　　他索性坐了下来，望着眼前的花园。这里的花都是杜尹种的，一圈圈环绕着房间，而最里面就是一圈低矮的黑蔷薇墙。
　　他伸手摘下一朵黑蔷薇，轻轻旋转。茎上的刺将手指划破，血珠顺着茎干滴落。他呆呆地望着那黑色的花瓣，不可抑止地回忆起了从前。
　　那时，十二年前，他才刚刚进入杜家。
　　他是杜家的大少爷，说是大少爷，却也不过是被人肆意嘲笑辱骂的私生子。十岁那年，才随自己浓妆艳抹的母亲进了刚死了主母的杜家大门。
　　那时他单纯天真，只是切实地感到高兴，因为有了父亲，虽然才见过几面，因为不用再住在那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房舍，因为不用再饿着肚子忍受别人的毒打，因为不用再在寒冷严冬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因为终于离开了那仿若人间地狱之地。而过了不久，他就意识到，也许那时的日子才是真的幸福，而杜家才是真正的地狱。
　　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往后将是怎样的光景，怯怯地跟着母亲身后，欣喜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对他来说如同仙境一般的豪宅。
　　踏进客厅，眼前新奇的一切，再次让他震惊到手足无措。
　　他陌生的父亲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告知，“耽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是这里的大少爷。你还有一个弟弟，杜尹，希望你能与他和谐相处，尽全力辅佐他。”
　　“是，父亲。”耽之立在一旁拘谨恭敬地答道。
　　“哼，就这种穷酸样儿，还想进我家门，做梦。”突如其来的清脆童声响起，带着恶毒与怨恨。
　　耽之循声望去，一身白色西装，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楼梯上，一脸冷漠与不屑。那俊美的容颜、优雅的举止，让他感到仿佛遇到了天使。当然其言语就不可恭维了。
　　“哟~~这就是杜家少爷呀。还真是懂礼貌。”他母亲出言讽刺。
　　“总比某个主母才过世不过一天，就急着进门的你懂礼数。”杜尹冷笑。
　　“你......”
　　“我怎么了？我才是杜家少爷，杜家正经的继承人，不是什么野孩子，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尹儿。”他陌生的父亲，出言制止，“他们已经进门了，你就不要再闹别扭了。”
　　“老爷，你看他~~”他母亲倚在父亲怀里，抱怨道。
　　“芝儿，你就不要与小孩子计较了。我们去楼上，小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父亲拥着母亲走向楼上与杜尹擦肩而过，杜尹望着他们的眼神满是怨恨与孤独。
　　耽之默默看着眼前的场景，多年的贫困生活早让他知道，少说多看。等到父母消失了身影，他静静地走向那在他看来像是天使的男孩，这就是他以后的弟弟，他要辅佐的对象。男孩的优雅与高不可攀，让他艳羡与沉迷。
　　“弟弟。”他站在杜尹面前，局促不安地说到。
　　“谁是你弟弟，你有资格么？！”杜尹傲慢冷漠地说着，抬眼打量眼前的男孩。
　　明显刚换上的新服装，干瘦得可怜的身材，显得杂乱的黑色短发，但却有着令人称奇的精致五官，一双纯净的黑眸望着你，让人忍不住地自惭，忍不住地想要毁灭。
　　耽之脸上没有半分难堪，转眼赔笑道，“那么少爷，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杜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从此之后，就开始了一生的纠缠。无论杜尹怎么欺负他，他始终默然承受。因为他知道，杜尹绝不容许除自己以外的人对他有一丝的不敬与欺辱，而杜家，不，杜尹，早已成为他生存的理由。
　　而且这也是他欠杜尹的。在那次初遇之后不久，他就知道了，杜尹对他的恨意，对杜家的恨意来自何方。杜尹的母亲，杜家曾经的主母，卧病在床时，他父亲杜预却带着他的母亲肆无忌惮地在她病床前谈论她的死亡，以致其失去希望，自杀身亡。
　　“哥哥~在想什么呢~~今日过得还好吗~~”轻佻的声音从耽之身后响起，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起来。
　　穿着西装青年，杜尹，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呆坐不动的耽之，伸手用力一扯绷紧的锁链。
　　“啊…”耽之轻轻惊呼一声。他被毫不怜惜地拽起，跌入杜尹的怀中。
　　杜尹抚摸着耽之的脸，调笑道，“这身装扮还真是适合你呀，白金的锁链，镶嵌碎钻的白革，紫金的铃铛，还满意吧？不过你明明比我还大两岁，怎么看起来这么瘦小呀。哥哥，你每天有好好吃饭么？”
　　熟悉的气息里夹杂着女人的气味。耽之偏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在黑暗中摇曳的蔷薇，没有开口。
　　杜尹没有丝毫的在意，抚摸上之前因拉拽已经渗出血丝的脖颈，依旧微笑着说，“还是没学乖么~对主人的问话，要马上回答呀~或是说，你期望着我的惩罚~”
　　空洞的双眼，在听到惩罚时，闪过一丝恐惧，开口，“对不起，主人。”
　　“这才对嘛~”杜尹微笑，将耽之压在地上，吻上那有些苍白的唇，抚摸着他冰凉的身体，“那么就给你点奖励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耽之没有任何言语，承受着杜尹的动作。
　　“杜家亡了哟~~”
　　耽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其实，他早就知道，动手整垮杜家的那家公司是杜尹的。而他执着于杜家也不过是为了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呆在杜尹身边。现在看来，即使没有了杜家他依旧能呆在杜尹身边，即使是以这种身份，这种理由，即使他不是杜尹的唯一。
　　看着耽之的无动于衷，杜尹莫名地升起了怒气，动作也随之越加粗暴起来。
　　“嗯…唔…”耽之仰着头，呆呆望着墨黑的天空，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落下，滴入草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