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幻境——蓬莱 君问问道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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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幻境——蓬莱
那门后，是一片黑色的大海。
波平如镜，不起波澜，色如深渊，与湛蓝的天空界限分明。
厚重的木门在顷刻间化作点点光辉飞向身后，脚下原先坚硬的地面变成金黄的沙滩，沙子绵软的半个身子都要陷进去。
他看见自己在海面的倒影：还是原来的面貌，只是长开了些，似乎已至弱冠。穿着的布衣也变成了一身白色锦袍，黑色布鞋也变成华美的锦靴。腰间也多了一把剑——有些眼熟的剑。
他急忙取下腰间多出来的那把剑。
黑色的剑鞘，内敛深沉，朴质无华，恰是他梦里那把剑。
他发现那剑鞘上刻着两个字——谪仙。
名字和低调的外观好不般配的高调张扬。
无论倚天、龙泉等诸多名剑，还是霜月、水吟之流家常些的，都从未听说过，有把剑，叫做“谪仙”。
叶十七用左手把剑平举于眼前，右手握住剑柄。
“呜——”
那剑出鞘便听得一声悲鸣长叹。
剑光刺眼，叶十七仔细打量了番，用左手尝试着使了两下，剑身如雪，剑气如虹，得心应手，仿佛上辈子就已用过。
他恋恋不舍地将剑归鞘，回过身，看向身后。原先堆满金山银山的狭窄屋子，低矮的屋顶，变成了辽阔悠远的天空。
天空下，近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后，连绵不绝。祥云缭绕间，那山上，矗立着无数金玉筑成的巍峨楼阁。
叶十七发现了一块先前没有注意到的石碑。那石碑正立在海边，底部依附着细小的贝壳与细沙。
石碑上有两个朱砂刻下的大字——蓬莱。
叶十七看过些话本，有一个说的就是主角出海寻找蓬莱，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一片黑色的海域，遭遇了万种不幸，成功通过仙人的考验，来到被黑色冥海包围的蓬莱，求得长生不老。
《山海经》云：“蓬莱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所谓大人，即仙人，“大人之市在海中”，即海中有不死之乡。
蓬莱实在是个神圣到不能再神圣，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叶十七永远记得那话本中的一段话：
君问问道何处，答曰：自是仙人，仙山，黑色冥海深处。
“这到底是惑人心智的幻境。”他想，“管他搞什么幺蛾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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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恒是蓬莱的一个年轻护林人。
由于蓬莱这么多年来只有他这么一个护林人，所以他觉得护林人除了有个名号，能让他混吃等死外，压根没什么用。
依旧是平常的一天，他照例高躺在古木枝头，睡着午觉。
“沙沙——”他的耳朵动了动，听见有人踩到了地上干脆的落花。
他猛地睁开眼，变换了个姿势，探出头，看见一个白衣人从海边走来，在这树上，只看得见他用来束发的白玉冠。
“又是一个白衣少年郎——这年头的人怎的总爱穿白衣裳。”他从枝梢轻松一跃，跳到了另一棵梧桐树上，隐藏好了身形。
蓬莱山上有密林，林中多梧桐。梧桐花开，凤凰来。
还未到梧桐花开的时节，枝头已经缀满了稚嫩的花苞。梧桐树里有夹杂着种了桃李，开的正旺，一蓬蓬的粉白交错在眼中膨胀开来，繁繁复复，竟找不到一片绿叶。
叶十七挑开遮挡视线的一支桃花，那桃花后面突然冒出一张脸，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
“呜呼——”那脸的主人又伸手，将脸颊扯得更加夸张。
叶十七一松手，那桃花枝弹起，无数的淡粉色花瓣飘落，像江南小镇春日的绵绵细雨，停留在他的发梢肩头，落花染衣，芳草萋萋。
“哈哈哈，吓着了吧！”
鬼叫的是个倒挂在树上的少年郎。
他倚着勾住树梢的双脚，凭空转了半圈，刚想转换身形跳到地面，没想到脚下的可不是平日里睡觉的百年古木，而是个树里头极其脆弱的年轻人，实在是支撑不住他的重量，树枝“咔擦”一声便断了。
他颇为狼狈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花雨。幸好单膝跪地，双手做支撑，端正了身形，没有直接用脸砸在地面。
“嘶——”阿恒倒吸一口凉气。
叶十七赶紧把他拉起来：“没事吧？”
阿恒看了看双手：“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点血。”
伤口上有泥沙，要到河边冲洗一下。
阿恒问：“你是异乡人？刚来蓬莱吗？”
叶十七：“嗯。”
阿恒向伤口吹了吹气：“能安全到这里的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就是蓬莱的客人。走吧，我带你逛逛。”
“我叫阿恒，你叫什么？”
“我叫叶十七。”
“来吧，小十七！”
阿恒拖着他刚跌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边走边转头向叶十七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正赶上蓬莱一年一度的临水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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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称海外有蓬莱，蓬莱山上多仙人。
这说法实在是经典，连写史书的文官都当了真。
叶十七看着阿恒，觉得“仙人”一说恐怕是个美妙的误会。
怕是有人说蓬莱山上多闲人，只是听客无意听错，一来二去就传成了“仙人”。
就比如说这个自称叫阿恒的少年，此时正和他一起坐在一条小溪边，龇牙咧嘴地清洗完了手上的伤口，衣摆一掀，裤子一向上卷，看着膝盖青青紫紫，哼了老半天。
阿恒：“啊，这里还破了皮出了血。我这次伤的可真重。”
叶十七：“是伤的挺重的，再晚点发现伤口都快愈合了。”
阿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守了好几年林子，好不容易遇见异乡人——我的前辈和我说，经常会有白衣外乡人来蓬莱，我一时激动，就想吓吓你。”
“我庄重地向你道歉。”阿恒说。
“没事，我原谅你了。”叶十七把自己砸到草地上。
这个幻境和先前两个不同，未免太逼真了些。
身边的少年阿恒，就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痛会哭会笑。
他看向天空中漂浮的白云。那白云好像一只鸟，又像是被他丢失的鸡腿。
第一个幻境是美色，第二个幻境是钱财，也不知道这第三个幻境代表什么。
长生不老？
他叹了口气。
怪不得那些人，不过吃了顿早饭，就和发了疯、得了病一样。
一顿早饭，惹来这么麻烦的事。早知如此，就是那早饭价值千金，打死他也不会动一口。
叶十七盯着那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从一只鸟，变成了一只猫，似乎还要变成一把剑。
阿恒终于拉拉他的衣袖：“快点起来。”
叶十七回过神，发现耳边响起不知名的悠远曲调，少女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唱着分辨不清的歌词。
阿恒：“你走神好久了，歌都唱了好一会儿，她们快来了。”
叶十七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沿声望去，看见曲折的小溪尽头，出现了一群衣带飘飘的少女。
阿恒说：“这是临水祭祀的第一个环节，我们称作‘涉水而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幻境——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