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秘史》南木和铃

9、昔年曾埋酒 无心殿无心

　　第九章
　　解百衣离开普陀顶，却带着棠音落在了普陀寺内。
　　寺里的和尚远远地瞅见从普陀顶方向飞过来两个黑衣人，当下吓得都躲了起来。一个扫地的小和尚衣服卡在了井沿上，跑也跑不了，抱着扫把在那掉泪。
　　“师父，为何要来这里？”
　　“找东西。”解百衣看到楚楚可怜的小和尚，心情一下大好。
　　他走过去摸摸小和尚的光头，和蔼可亲的问：“小光头，你们方丈在何处啊？”
　　小和尚初见这人从天而降的派头，就知道是师兄们说的白发魔头，可是待走近一看却是如仙子一般好看。接着他眼睛弯弯一笑，直笑得自己晕呼呼的。
　　“你要吃……就吃我，不要吃方丈……”小和尚泫然欲泣。
　　我难道长了一副吃人的样子吗？
　　解百衣苦笑，他又扭头朝禅房里看热闹的和尚们笑：“把你们方丈叫出来好吗？”
　　“哐当”
　　“啪叽”
　　“哎呀”
　　“嘘~”
　　窗子门都被关上，一时间连个光头都看不见。
　　解百衣：“……”
　　“我来了！我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伴着拐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棠音一回头，看到从拱门里走过来一个老和尚，非常非常老的老和尚。脸如千年老树皮，白胡子拖到肚子上，拄着拐杖走的颤颤巍巍，惊心动魄，感觉随时都能给他收尸。
　　“不要吓唬孩子们。”老和尚喘着气道。
　　“智机你还活着呢！我以为普陀寺方丈该换了三任了。”解百衣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老方丈身边的小沙弥智机。
　　智机和尚垂着眼皮靠在拐杖上，“施主你一点也没变，我却快去见佛了。”
　　棠音咋舌：这智机方丈，竟然活了两百年？
　　“施主跟我来。”智机和尚拄着拐杖，把二人带到了后院的一棵桂花树下。
　　这棵桂花树长相奇特，树干扁扁的，斜站在空地上。
　　“有一年天降雷雨，把它的树干霹了一半，还烧了一宿，没想到它还是长出了新叶。”
　　手摸着树干，一寸寸都是新长出的皮，全然没了过去的样子。
　　“谢谢你。”
　　智机摇头晃脑的走了，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话。
　　解百衣马上赶走了消极情绪，捏了个土诀开始刨土。
　　“师父你在干嘛啊？”
　　“我还在太华门的时候，有次和人出来游玩，走到普陀山发现山下有个小寺庙，那时这里渺无人烟，偏僻的很。但是寺里有棵老桂树，我们来的时候正是花期，从院外都能闻到香味。”
　　解百衣说着说着，神思恍惚起来，眼前不由浮现出当年的光景。
　　昔年他青衣翩翩，眉眼含蓄，腰间挂的是太华碧玉牌。同行的阿城手里拿着他珍爱的白玉笛，谈笑间目光便撞到了一起。
　　自己那时多羞涩，一对视便赶紧避开了目光，随便扯了个话题想把心底翻起来的情绪压下去。
　　“我曾听过用桂花酿酒的法子，不如今日我们在此地埋坛桂花酒，百年后重聚时，一起下棋喝酒岂不快哉？”
　　“小白说的这话可真傻！我们仨一直都在一起，将来也不会分开，哪来的重聚一说。莫非，你将来要归隐山林再不回太华了？”
　　阿城笑意盈盈：“这个提议不错，我们就在此埋酒一坛，让老方丈帮我们守着。”
　　“师兄这话更傻了，那老方丈肉体凡胎，如何挨得过百年岁月？”
　　自己赶紧接话：“老方丈若圆寂了，还有下一任，还有下下一任，我们总能喝到酒的。”
　　话一出口自己便后悔了。明明设下一个紧制守着就可以了，却一紧张说出了这么个话，没听过哪家的金丹大士想埋坛酒还这么麻烦的。
　　“这个主意妙！待我写张字条，作为守酒令在这普陀寺里传下去！”
　　“明霄字那么丑，怎么好意思。”阿城转着手里的笛子，眼睛看的却一直是自己。这到底是在嘲讽谁。
　　“明明小白字最丑！师兄为何老揪着我不放！偏心偏心！”
　　清风带过，树叶沙沙响，桂花一片片的落下来，三人浑然不觉沾了一身香，直到回到太华山看到女弟子围着他们笑才反应过来。
　　“师父！你想什么呢！”棠音脆生生一句“师父”把他叫了过来。
　　解百衣手上发力，一个老坛子被他提了起来。
　　“走，师父带你闯天下。”

　　看着二人又御剑离去，和尚们都回到了院子里讨论起来。
　　扫地的小和尚仰头看了半天，越来越觉得那人不像是魔头，倒像是神仙。
　　曾经听师兄们说过，普陀寺很久以前只是一个无名小寺，直到有一天从天上来了三个神仙。神仙们在寺里的桂花树下谈经论道，给当时的方丈留了一张字条，从此寺里就香火鼎盛起来。很多人不远万里来普陀寺，就为了瞻仰仙人遗迹。至于那张字条，由历代方丈保管，无人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难道师兄们不觉得刚才的人就很像传说里从天而降的神仙吗？

　　太华山，烟波峰。
　　无心殿无心人，无心插柳柳成荫。十里长亭草木青，曾有故人笑多情。
　　殿宇深处阴暗无声，光与暗交错在柱子后的纱帐上。子书城披散着黑发，带着阳光的温度走进了阴影里。
　　明霄斜斜靠在他的软塌上，衣服松垮垮的散开，一条大腿还在地板上耷拉着。见子书城来了，支起上半身，肩上的衣服顿时都滑到了腰间，露出消瘦的身子。
　　子书城看的眉头紧皱，面色深沉。
　　“你看看你整日里什么样子，哪里对得起掌门二字。”
　　“你对得起，你为何不做掌门呢？”明霄看着他笑，笑得极其难看。
　　子书城轻声叹气，慢慢坐到了他身旁。
　　“你可以任性，可你不能拿太华来给我置气，你这样……对不起你自己。”
　　“我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明霄把衣服披好，从塌上起来。
　　他走到阳光下，回头一笑，胭脂色的眸子在光里闪烁着。
　　“斗法大会上，我会避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