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青衿记》辰南南

13、十三

　　一阵喧闹声夹着锅碗瓢盆摔落的声音冲到人群里，都伸着头凑热闹地张望。

　　“嘿，李桥和大拳子又打起来了！”阿芙听到一个人幸灾乐祸地说。

　　“这李桥可真彪，天天往枪口上撞。”另一个孩子唏嘘道。

　　“他可不傻，你看见哪回他吃亏了”

　　“啧啧，但大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继续扒饭，不再予以关心。

　　“你们俩兔崽子给我停下来，今天去外面死拼！”厨子一声河东狮吼，大拳子抖落着身上的饭，瞪着李桥走出来。

　　李桥紧随其后，阿芙这才看清他，不愠不火的神情，挂着一丝傲慢的冷笑。

　　“哟，看打架喽！”一个孩子起哄，一群孩子鱼贯而出，把那两人围在中间，留出一个场地。

　　大虎二虎挤过去，他们俩刚才打饭时也受了大拳子的气，此时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阿芙蹭到他俩身旁，悄声道:“我刚刚看见了，那个大拳子真可恶，也让我吃了苦头。”大虎斜睨着她，等待下文。

　　“我们联合欺负他，好不好”阿芙假装忿忿不平，向大虎二虎抛出了橄榄枝。

　　“多一个人多一份儿力，让她过来吧？”二虎说。

　　“行吧，你加入我们，这个是张田儿，我们的盟友。”大虎点了点头，又推了推旁边一个男孩，不是难民堆儿的，但显然他对此不感兴趣。

　　“就凭你们几个大拳子可是打饭帮老大，这儿也就李桥那个没眼色的家伙敢惹他了。新来的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想当出头鸟，只有被整的份儿！”张田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孩儿抱着胸，呛他们。

　　语气冲得大虎几乎要向他挥拳头，被张田拦住:“其实阿千儿说的也有道理。”

　　“别在这儿唱红脸儿了，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你怕，那我们绝交！”大虎梗着脖子说，拉着二虎扭头就走。

　　阿千还想揶揄，被张田摆摆手打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最中央剑拔弩张的两人。

　　阿芙踮起脚观察了一下战局，便去追上大虎。

　　“就我们三个人也能行，只要按我的计划……”她和大虎二虎围成一个三角，秘密商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打斗进入白热化状态——李桥背上的衣服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大拳子满脸青紫，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有些服软了:“这回我先放你一马，明天再教训你。”

　　话是这样说，李桥揪着他脏兮兮领子的手却没有松开。任谁都能看出，是李桥占了上风。

　　但大拳子不愿打了，就这样僵持着。

　　“大拳子，你被打惨了，就认输吧，哈哈哈！”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声带动了孩子们的情绪，都开始嘲笑起来，释放着他们多日被压迫的委屈。

　　大拳子目眦欲裂，他最吃这套激将法。扭转身体，又开始打了起来。

　　阿芙刚刚跑回男房拿弹弓了，气喘吁吁，心里不住默念:希望还赶得及。

　　她钻进厨房窗户那儿，此时空无一人。站在板凳上面，拿了几枚随地捡来的石子，对准大拳子的头猛射。

　　惨了！打到李桥胳膊上了！阿芙暗叫不妙，大拳子因此得势，一下子反转把李桥扑到在地。

　　“静下来，静下来，你不是白练的。”阿芙紧张地呼了口气，又开始暗处的狙击。

　　终于中了！大拳子抱着头蹲坐在地上，朝着周围大骂。李桥趁机掀翻他，骑在他背上。

　　阿芙这边是一点儿也不心软，两人动作不大，她又连发三次打肿了大拳子的头——她敢保证，这包三天都下不去。

　　“我输了，我输了！别打了！”她离得这么远，都能听清大拳子的哀嚎。

　　硝烟逐渐消散，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退散了。有的直接回男房睡大觉，有的回厨房吃没吃完的饭。

　　阿芙赶紧从板凳上面跳下来，捧着破碗坐定，假装老老实实的受气包。但她心里却是出气得狠，谁又能怀疑到她这样一个瘦弱又寒酸的小屁孩儿身上呢？

　　她低着头，忍不住扬起微笑，一抬头，浑身冷颤——大胖厨师正阴森森地盯着她。难道他目睹了一切阿芙心乱如麻，赶紧低下头。不过估计他也不会想掺和孩子堆儿的幼稚事儿吧？她不安地安慰自己，却没有起到丝毫安抚作用。

　　“你们两个王八羔子，去外面站着，等会儿留下来刷碗，晚饭罚没了！”不一会儿，又听见厨师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