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起》及横

2、第二章 楼道里

　　楼道里装了声控灯，灯光橙黄色，照着不太亮，墙壁是石灰涂的，有些地方也泛起了黄。
　　蒋正踢开脚下的塑料瓶，徐尧掏出钥匙开门。
　　走进屋里，徐尧将书包随手扔进沙发里，人也摔进去。

　　蒋正拿着手机听电话。

　　茶几上搁着一盒烟，拆了封的利群，徐尧拿过，叼一根，点着。

　　蒋正伸手，意思是:给我也来一根。

　　徐尧直接将烟盒扔向他，躺倒在沙发上。
　　蒋正连忙接过，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歪着头，抽出一根，拿过打火机。

　　“我问问他。”蒋正说着，看了徐尧一眼。

　　“……”

　　“也不是。”

　　“……”

　　“到时候再说吧。”

　　“……”

　　“成，我挂电话了。”

　　蒋正吸上一口，摘了肩膀上的书包。
　　“什么时候买的，我还想着哪天去买呢。”
　　徐尧按着遥控，频道一个换一个。
　　“昨天。”

　　“关佳今天生日，包了间包厢，请了一伙人，问你去不去。”蒋正吹出一口烟。
　　徐尧抬眸，看他一眼，“不去。”
　　“别啊，”蒋正道:“人家小姑娘诚挚邀请你。”又补了一句，“陈尤也去。”
　　“谁？”
　　蒋正也坐过去，“上次带你去关佳他们班看，你说漂亮那个。”
　　“你对她有意思啊？老提起她。”徐尧坐直身子，吸着烟，漫不经心，“喜欢就追。”

　　“哪跟哪啊。”蒋正觉得好笑，“我就是看她长得漂亮。”接着，摇摇头，“不过这女的太清高了，喜欢不来。”

　　“我也不去了。”蒋正低头发短信。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屋里，拉了一半的窗帘被风长长吹起。
　　傍晚的红云占了半边天空，红色逐渐消退，过度成深蓝。

　　徐尧看了一会儿电视，转过头，对蒋正说:“到外面吃。”
　　他站起来。
　　拿上茶几上的黑色皮革钱包，放进校服裤口袋。
　　蒋正还粘在沙发上，脑袋蹭了蹭沙发靠背，“不想动。”
　　徐尧踢他的脚。

　　两人走到外边，路边小摊很多，有卖饰品的，也有卖热食的，热气从锅里腾腾升起，旁边的地上是塑料袋，空罐和空瓶子也多。

　　徐尧踢开一个。

　　徐尧和蒋正坐在店里，小妹过来，将菜单给他们，换上一壶茶水。
　　“要什么？”蒋正问他。

　　徐尧在抽烟，没有回答。

　　旁边的女孩在偷偷看他。
　　徐尧:“怎么？不能抽？”
　　“啊？”小妹摇头，红了脸，“不、不是……”

　　蒋正戏谑，“我对面的哥哥是不是很帅？”
　　“唔……这……是……。”她低下头，带点窘迫，急急地说:“点好了吗？”
　　蒋正乐了，徐尧也在笑。

　　墙上固定的风扇在转动，电视放得老高，机身上有污渍，里面播着新闻。

　　店里生意很好，来的人很多，高声说话谈笑，还有几个小孩子在店里乱跑，撞倒了桌椅，又吵又杂。

　　“有酒吗？”小妹路过的时候，徐尧问她。
　　小妹回答他:“只有啤酒和白酒。”

　　“来两瓶。”蒋正说:“啤的。”
　　徐尧将筷子搁在碗上，看着外面。
　　路灯已亮起，灯光照着行人，行人匆匆。白亮的灯下还飞着几只小虫。

　　蒋正转过头，又转回来，“看什么？”
　　徐尧摇摇头，小妹拿来两瓶啤酒，用起子帮忙开了瓶盖。
　　两人碰了碰，喝一口，冰凉的酒水滚下喉咙。

　　瓶里的啤酒冒着白泡，夜色已黑。

　　周六，整个天空黑沉沉的，狂风大作，高高的树被吹弯了腰，地上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拋上了空中。
　　云层压得很低，天空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几个人跑进陈贞的小卖部里来，身上夹带着雨水和凉意。

　　陈贞从手机里抬起头，瞄了眼。她指指那边的椅子，“自己随意。”头又低下，视线落在屏幕上。
　　关佳看了她一会，“有伞卖么？”
　　“有。”
　　陈贞放下手机，走到一边，蹲/下身，将一箱雨伞抱上玻璃柜上。
　　“自己挑。”陈贞慢慢道:“这几把三十，其余的都是二十五。”
　　陈贞建议:“再等一会吧，雨太大了，有伞也走不了。”
　　“嗯。”关佳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三个男的坐在一旁，还有一个女的在等她。
　　张鹏白在一边喊:“买什么啊？等会就不下了。”
　　关佳挑着雨伞的手收了回来，犹豫着，往后面看了一眼，最后不好意思地说:“再看看吧，过一会还下的话，我再来买。”
　　陈贞点头，抱下箱子。

　　店里摆放了不少货物，几个纸皮箱叠高，上面放着几大包未拆装的薯片和糖果。

　　外边是茫茫大雨，风吹着雨，雨丝飘了进店里。
　　几个人再往里靠一点。

　　两个女的穿着时髦，长得又白，青春靓丽。裙子都很短，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晃得人眼花。两人挨着脑袋，嘀嘀咕咕，“哎……好不容易约出来，下个什么雨啊！”瞟了一眼最外边的男生。
　　真真是懊恼!

　　徐尧双手插在裤兜里，额前的头发被水浸湿，重重的垂下。从进来就一直盯着陈贞，坐在椅子上还在看她。
　　蒋正注意到，顺着目光望过去，“干嘛？看上呢？”
　　徐尧转过头，“认识？”
　　“这她家。”
　　“之前跟你说过的，陈尤她姐姐。”蒋正摇头，“也不算认识，她不知道我。”

　　徐尧顶了下腮帮，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烟来。
　　烟进了一点水，有点湿润，不能抽了。
　　“买一包呗。”蒋正抬抬下巴，“那烟柜上不是有吗？”

　　徐尧嗯了一声，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起身，走过去，站到陈贞面前，“一包利群。”
　　陈贞摇头，轻声道:“没有了，你要其他的吗？”
　　徐尧抬眼扫过烟柜，“黄鹤楼。”
　　陈贞拿给他。
　　女人穿了条花色连衣裙，裙摆长及脚踝，白白的胳膊露出来，细细的腰，长长的发，身上还有一丝弱不可闻的香气。

　　徐尧坐回位置上，这回没有再看她。
　　他咬着烟，看向外边。

　　雨哗啦啦地下，砸落在地，溅起。

　　几个人坐在店里小小声讲话。

　　徐尧白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修长的两腿交叠着，手指一点，烟灰飘落在地。

　　关佳斜眼偷瞄他，这人若是能搭一下话也好，怎么就那么沉默。
　　“看什么呢？”张鹏白恰巧捕捉到她的视线，扬扬下巴，“小色女。”
　　“张鹏白!”
　　“嘿，我说错了啊？你要不色还能一直盯着男生瞧？”

　　玻璃柜后面的女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徐尧轻声道:“别闹。”

　　张鹏白张了张口。
　　“算了。”他晃晃凳子，“给我也来一根。”
　　徐尧将烟丢给他。
　　关佳红着脸，别过头。

　　陈贞听着，又低下脑袋看手机。

　　这场雨下了很久，半小时后雨水逐渐小了，凉风压下燥热。五个人，三把伞，关佳和唐秋一把，徐尧和蒋正也一把，搀扶着走远。

　　夜里又是一场大雨，下个没完，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浓黑的夜，风刮得厉害，带出来的声音似鬼嚎，阴森森的。
　　树叶在狂风中摇摆。

　　徐尧湿着头发从浴室里，毛巾搭在肩膀上，上半身赤/裸，下面一条及膝的军色偏硬质裤子。
　　从烟盒里倒出最后一根烟，捏扁烟盒，丢进垃圾桶里。

　　“我操，勾引人啊？”蒋正看得直想吹口哨。
　　徐尧没有搭理他，径自坐到沙发上，拿起毛巾擦头发。
　　嘴里衔着香烟，烟气缥缈，尼古丁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大厅不过二十平，米黄瓷砖地板，一张长沙发，一张茶几，两张椅子，木柜上一台老旧的电视，播放时还有一点雪花。
　　两个人上个月开始租的一间房子，月租一千二。跟学校隔了两条街，步行只要十分钟。

　　电视里播着天气预报，明天也是个下雨天。

　　“下个没完了。”蒋正说了一句。
　　香烟烧剩一小截，徐尧摁灭在烟灰缸里，毛巾搭在脖子上，背靠着沙发，伸手挠挠耳后。

　　“怎么样？”蒋正问。

　　徐尧抬眼，说:“什么怎么样？”

　　“关佳。”

　　徐尧瞥他一眼，“你别搞这些啊。”

　　“不是，人对你可有意思了，你就没个感觉？”蒋正一手搭在沙发靠背的边沿上，问他。

　　“哪来的感觉。”

　　“她还想着在我这边打听你呢。”
　　“得了，接下来连戏都没了。”蒋正叹上一口气，文绉绉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徐尧嗤笑一声。
　　过了一会，弯下腰，从茶几下的一条烟里倒出一包，又抽了一根。

　　他吸了一口烟，偏了偏头，“我明天回去。”
　　“嗯？回哪去？”
　　“回家里。”
　　蒋正转过头，看着他，“只一天啊。”
　　徐尧轻轻嗯了声，“下午回来。”他转了转手里的烟，又伸了一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