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起》及横

1、第一章 陈尤写

　　陈尤写着字，坐在她旁边的人用手肘碰她。
　　陈尤停笔，转过头。

　　“那些人怎么回事啊？”方曼问她。
　　陈尤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一边打闹，一边往教室里面看，看到她望过来，纷纷吹起口哨，流里流气。

　　陈尤皱起眉。

　　“怎么样？”蒋正问，“是不是很漂亮？”

　　徐尧倚在栏杆上，看着教室里面的人，半晌，说了一句，“是挺漂亮。”

　　“我就说。”
　　“不过她姐比她好看多了。”

　　蒋正说:“放学去看看？”

　　徐尧抬眼，“看什么？”

　　“别啊，你知道。”

　　徐尧摇摇头，没什么兴趣，双手插/进口袋里。
　　“走了。”

　　“哎……徐尧……”蒋正在后头喊他。

　　陈尤回家的时候，她家一楼的小卖部里，一群男的围在一起，笑着闹着，偷看玻璃柜后面的女孩。陈贞一身黑色V领裙，锁骨露出来，裙下摆只到大腿部，坐在一边。

　　陈贞看她一眼，“回来了？”
　　陈尤嗯了声，不冷不热，上了二楼。

　　“你妹又怎么呢？”

　　“哪里知道。”陈贞拿起扇子扇了扇风，头发飘出，又抬手挽在耳朵后面。

　　“我去看看她。”陈贞说:“要买什么可要喊我啊，不许私自拿。”
　　她屈指敲敲玻璃柜，指了指他们。

　　“放心，都认识多久了。”方冬洲扔了两元到纸盒里，打开冰箱拿出一条冰棍。

　　旁边的人看看垃圾桶里的木条，又看看他手里的，忍不住道:“你一下午都吃多少条了？”

　　“你懂什么？人家在照顾心上人的生意。”少年笑着。

　　方冬洲咬一口，闻言，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你、你别胡说。”
　　说完，连忙侧头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无人。

　　应该，没听到吧。

　　陈贞抬手敲陈尤的房门，“干什么呢？开门。”

　　陈尤打开门。
　　校服已经换了下来，身上是一套休闲服装，头发用发绳绑起，扎了个马尾。

　　陈尤背靠门框，说:“有事？”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尤转身，陈贞跟着进去，“你脸色不太好啊。”
　　“我没事。”

　　过了一会，陈尤说:“你快下去吧，你捣腾的小卖部不管啦？”

　　“那我先去看看。”陈贞心里不放心下面那群小子，怕他们偷拿，紧着小跑出去。

　　“你能不能检点一下自己，不要老跟一堆男人密切来往啊？”后面传来陈尤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

　　陈贞将要迈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开口道:“我哪里不检点了？”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陈尤，”陈贞低下声音，“你也觉得吗？”

　　一片沉默。

　　陈贞下了楼，那群人还在那里，你推我，我推你，打闹着。

　　“小老板娘，来包烟。”

　　“好，什么牌子。”

　　“玉溪。”

　　陈贞拿了包玉溪给他，那人给了一张一百，她开了钱柜，拿出钱数了数，顿了一下，又数了一遍，把钱找给他。
　　“很慢啊。”男人接过。
　　陈贞眉色寡淡，笑笑，没说什么。

　　男人看她长得漂亮，暗地里看了好一会儿。

　　陈贞发现，问他:“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咳咳……没。”男人转头。

　　陈贞低头，将纸盒里的钱放入钱柜。

　　傍晚时刻，太阳下了山，天际边是烧得火红的云，路面仍热气腾腾。

　　陈贞吃过晚饭，盘坐在瓷砖地上，赵青经过，“你脏不脏啊！”
　　陈贞:“我等一下洗澡。”

　　她动了动，将怀里的钱分好，五块的一沓，十块的一沓，同面值的放在一块，然后用橡皮筋扎好，拿到下面去，上来的时候又拿了一叠红色的。

　　赵青坐在沙发上，惊讶地问她，“怎么那么多？”

　　“这是一个月的，拿货后就少了。”陈贞指着茶几上的计算器，“扔给我。”
　　赵青丢给她，陈贞接过。

　　陈贞哗啦啦地数着钱，数着数着又倒回去，顿了一下，又重数一遍。她拿过地上的计算机按着，陈若佟“嘭”的一声开了浴室的门，擦着头发出来。陈贞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按着，拿本子写好。

　　“盈利多少啊？”等她弄完，赵青问她。

　　“不多。”

　　带点不舍，她抽出十张，递给赵青，“这个月的家用。”

　　“财迷。”陈尤说了句。

　　陈贞没应声。

　　“我明天去拿货，小卖部你帮我看一下。”
　　“成。”赵青接过钱，点了点头，她明天正好放假。

　　第二天，陈贞开着辆货车到批发商那里，拿了烟和酒，几大包食品和一些生活用品，临了把钱付了，老板帮她把东西搬到车里。

　　回去的时候，路上塞上车了，一条车龙，动都不能动，后面又跟着来了几辆车。

　　前面有人吵闹，有车主下车，“怎么回事啊？”

　　“车祸，撞人了。”

　　“还好没出什么事，就是头撞到了，出了点血。”

　　陈贞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外面看，可惜人太多，又有车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报警了吗？”陈贞问站在她车旁的一个男车主。

　　男人啊了声，转过头，怔怔看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说:“应该有人报了。”

　　陈贞坐直身子，手搭在方向盘上。

　　隐约又听到有人说:“腿好像折了，得送医院啊。”

　　“别碰他，先找块木板固定一下，哎，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啊？”

　　陈贞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将车里的东西搬出来，赵青过来帮她抬，“饭给你留着，你妹先去上学了。”

　　赵青问:“怎么那么晚啊？”

　　陈贞摇摇头。

　　天气太热，刚进的汽水饮料什么的一下子卖出很多，陈贞想着下次再拿多一些。

　　何林走进来，找了张凳子坐下，“给我来一瓶饮料。”

　　“要什么？”

　　“就那个。”何林指着冰箱里的沙士，陈贞再问一遍，“这个？两块半。”

　　“对。”何林点点头，掏了掏口袋，将钱给她。何林只给了一块，还差了一块五，陈贞也没问他拿。

　　何林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脚下却是一双人字拖。发鬓灰白，眼皮耷拉下来，看人的时候有点阴沉。

　　何林在她这里坐了一下午，偶尔跟她聊聊天，不时往路边望，双手磨搓，偶尔又默默发呆。直到何嘉毅放了学，补给她钱，才领着他回去了。

　　赵青摇摇头，“他脑子不清醒，你倒是什么人都敢让他进店里，也不防范一下。”
　　“他又没做什么。”

　　她低头，将钱塞进钱柜里。

　　到这个点数，学生都放学了，来买东西的人很多，有小学生，也有中学生。买完后留在小卖部里的人也多。小卖部不大，角落里还堆积了七八个纸皮箱，人多起来，更挤了。

　　赵青刚刚接了个电话，又被叫了回公司，晚饭也不回来吃了。

　　陈贞自己一个人守着店，陈尤还没回来，估计又留在学校写作业了。

　　小卖部里的男生偷偷瞄她，陈贞看过去，个个都转过头。
　　半大不小的男生，也起旖旎心思。
　　熟悉的几个和几个胆子大点的，总撩她说话。

　　陈贞自己拿了一瓶水，慢慢地喝。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气，头顶的大吊扇嗡嗡转着，也没有多少凉意。

　　小卖部外面是一排松树，前些年种下，现在高了不少，旁边还放了几辆自行车，车篮里搭着书包。
　　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原本热热闹闹，现在静了下来。

　　陈贞趴在玻璃柜上，眯了会眼睛。

　　有人敲敲柜台，陈贞嘟囔一句，“回来了？”

　　脑袋动了动，没睁眼。

　　那人又敲了下。

　　陈贞抬起头，看到人，愣了一下，“要买什么吗？”
　　徐尧垂眸，看了她一眼，“一条利群。”

　　陈贞起来，伸手去够烟柜上的烟。

　　顺直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背影挺直纤细，臀部挺巧浑圆，徐尧眯眼，说:“再来个打火机。”

　　陈贞:“好。”

　　陈贞弯着腰在柜子里找，徐尧在后面看她。
　　她将烟和打火机堆上玻璃柜。
　　“一共五百一十二元元。”

　　徐尧掏出钱包，翻了两下，抬头问:“硬币收吗？”

　　陈贞点头，“收。”

　　徐尧给了她五张一百和两个一元硬币，他撕开包装，拿出一包。

　　手拆着，点上一根，剩余的烟和打火机一起丢进了书包里。

　　徐尧转过身。

　　踏着夜色而去。

　　烟味好像还盈在鼻尖。

　　陈尤回来时，天空黑暗，家家户户亮起灯。
　　陈贞拎上两盒子泡面上了二楼，烧开水，想起什么，又蹬蹬蹬地跑下去，再拎了一铁罐罐头鱼上来。

　　“妈呢？”

　　“公司有事，喊去了。”

　　陈尤翻翻泡面，“我要海鲜味的。”
　　“……”陈贞看她一眼，抱着另一盒泡面下了一楼，换过一盒海鲜味的。

　　电视里播着新闻，陈贞赤脚盘坐在沙发上，嘴里吸溜着面条。
　　陈尤则边翻书边吃面。

　　陈贞瞟她一眼，“干嘛呢？”
　　“要月考了。”

　　陈贞唔了一声。
　　用塑料叉子撩面。

　　陈贞洗过澡后盘坐在床上，床边是一张跟大床等高的木桌。

　　她打开抽屉，拿出上个星期放在里面的一包烟。
　　烟盒里只剩下两根香烟。

　　她拿出一根烟，放嘴里叼着，拨弄打火机，火苗一下子窜起，凑近，燃了燃烟头。

　　手机里是几个男的发来的短信，一个问睡了没，一个问在干嘛。

　　陈贞吹出一口烟。

　　低头再看一眼。

　　也没回复。

　　夜色难得迷人。

　　一大早，陈贞就被声音吵醒了。
　　她揉着松乱的头发，眯着眼开了门
　　“小点声。”

　　“醒了就别睡了。”赵青说:“你妹先去上学了，我待会也要上班，锅里留着早餐，你自己解决。”

　　“嗯。”陈贞点点头，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厨房的垃圾桶里装着两个纸面桶，昨晚吃泡面留下的。
　　赵青:“你学一下做饭，别老吃这些垃圾食品。”

　　“哦。”陈贞应了声，不置可否。

　　开了铁门，陈贞又趴在玻璃柜上。

　　路过的几个女人往小卖部里看一眼，啐上一口，摇着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