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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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日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呵，说来惭愧。少恭此行本是来寻找一个朋友，客宿中途却被人使计迷晕了去，再醒来就是这家二楼的客房，出门便是刚才发生的事。我也不知这帮人意欲如何，更不知自己现在何方，身上文书银两也被一劫而光，着实苦恼。” 他这一番说辞半真半假，寻人是真，不知如何是真，只是省略了那个奇怪的梦和他真实的来历。
那样怪诞的梦，说出来有谁会相信？
欧阳少恭边说边有些无奈地蹙起了眉头，幽深明亮的眼眸里闪过几点晶光，两排钢牙紧咬，最后仰头一声长叹。
他这一番说辞表现生动真实，映在人眼里的，便成了一个温润倜傥的翩翩公子不幸遭人暗算流落街头的惹怜景象。
欧阳明日一向外冷内热，虽心思深沉，但毕竟医者仁心，此刻瞧着欧阳少恭落魄神情，不像是诈，心里一动，眼光一转，向一边紫冥看去一眼。
紫冥知是自家公子有了帮人之意，代为问道：“敢问先生要寻的朋友是在哪里？我家公子游历四周，说不定可帮先生一寻。”
欧阳少恭闻言一滞，欧阳明日小小年纪难见心机，想必不好对付，他并不打算与他久待一处，本是想寻个理由应付过去，却不料他竟是如此热心，倒教老辣惯了的他一时猝不及防。
但他转念又是一想，现在他一片混沌，更不明身处何方，若以一己之力找到金风玉露楼怕是真会耽搁太久，倒不如叫眼前的这个少年先帮他一起找一找，找到后再找理由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不足一息欧阳少恭脑中念闪，双目一眨再睁开时脸上已挂了感激笑意，他双目灼灼，颔首犹豫道：“如此耽误公子怕是……”
“不妨不妨，我家公子心善的很，此次下山出世便也是要多行仗义，修炼身心，能帮到先生也是帮了我家公子的修行。”紫冥知道自家公子面冷心热，从公子的神色里他可以看出公子同这个欧阳少恭很是投缘，而公子从小孤身，得一说话人不容易，又无奈公子面子奇薄，只能再靠他亲自出手来留住欧阳少恭。
欧阳明日听紫冥又这般多话，眼角一动，一口气咽下，却听见欧阳少恭微笑道：“那如若这般，少恭便要叨扰公子了。”
“那倒无妨，我既与先生有缘，先生又救我一命，帮你寻人实乃应该。”欧阳明日先傲然一笑，但他紧接着就脸色一白，身子也晃了一晃，眼看竟是要站不稳了。
“公子这是怎么了？”欧阳少恭见此一惊，手下意识一抬想扶住欧阳明日，却不料欧阳明日身子直接一软，直挺挺就往他怀里栽了下来。
欧阳明日本就比欧阳少恭矮出一头，栽向欧阳少恭的刹那并没有靠住他的肩头，整张脸直接埋进了一片厚实温热里，暖烘烘的，又软又酥。
明白过来欧阳明日面色当即大红，想推开欧阳少恭自己站起来，又无奈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越急越是站不起来，反倒让自己的脸在那片温暖里打起了滚儿，越钻越深。
欧阳少恭感受着胸上不安分的钻动，阵阵轻痒，惊愕之余忽然升起一股一掌把他按老实的冲动。
他骤然后悔他扶住了他。
所幸紫冥来了。
欧阳明日和欧阳少恭具舒了一口气。
紫冥一把把仍在那里兀自扭动的公子抱进了怀里。他比欧阳少恭还要高一点点，抱十五六岁的欧阳明日像抱孩子一样轻轻松松，轻车熟路。他一把揽过自己的公子，半蹲下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刚想伸手从他腿下穿过打横抱，却被飞来一指弹的立刻撒了手。
“扶我坐下。”欧阳明日沉了脸厉声说了一句，他的散发在刚才的混乱里乱成一片，看的紫冥忍不住又抬手帮他捋了捋头发，当然又被不着痕迹弹了一指。
“公子，你没事吧。”一边欧阳少恭看到坐下来的欧阳明日双脸通红，以为是发烧了。
他又看向紫冥。
“公子有腿疾，久站不得。适才站的太久了，倒叫先生受惊了。”紫冥一边倒了杯茶递给自己公子，一边挠了挠头，仔细小心观察着自己公子的脸色。
腿疾？欧阳少恭暗自一愣，又想到了什么，再看向欧阳明日，却见欧阳明日也恰巧正抬眼瞄向了他。
四目相对，两处火燎。
欧阳明日半口水未咽下，呛得猛咳起来。
紫冥赶紧蹲下去拍他的背，又一下下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忙前忙后，哥哥心疼照顾弟弟一样。
欧阳明日虽被呛的发昏，但依旧态度强硬，坚持把背挺的笔直，极力控制着面色冷静，保持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傲然不逊。
这混乱一幕竟看的事外的欧阳少恭莫名温暖。
他从小父母双亡，流浪漂泊，连自己的准确年岁都不得而知，更没有人给予过他半分真正的关怀。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心酸，让他怀念，甚至让他升起了几分恨意。
他怀念起他同那个人的日子。他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爱过的人。他却恨了他。
什么天长地久，什么生死不离，到头来都不过镜花水月，痴人虚妄。前一秒尚且恩爱非常，后一秒便是你死我活，这世上哪有所谓久长情谊，情深不寿，用情至深只可让自己陷入执念永远不得超脱！
利用背叛，各得所需，胜者为生，这才是世上生存之道。
眸中温存尽褪，欧阳少恭觉得胸间气血翻涌不息，钢牙紧咬，一掌静按在身旁木桌上，眼里寒光戾气陡起，骤然有如恶灵附体，与之前判若两人。
“让先生见笑了。先生现在可要同我一同回楼上稍作歇息？”欧阳明日调息完毕，神色恢复如常，抬眼向欧阳少恭看去。
欧阳少恭闻此抬头，依旧面蓄浅笑，温和沉静。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按在桌上的手，宽大袍袖下五根指印已是把桌角按做薄饼。
但他的笑容已然温暖轻松地像拂面的清风。
他微笑颔首说了一句：“叨扰了。”
入夜，微风习习，清凉舒爽。欧阳明日静坐在案前，提笔在面前书卷上细细标注着什么，时而搁笔沉思，时而翻阅查找，月色透过敞开的窗子照在他认真的脸上，美妙异常。
烛火轻动，欧阳明日眉头一蹙，抬起头来，果真看到一张笑嘻嘻不怀好意的脸。
“明日公子，你都看了这么久了，快喝口茶歇歇吧。”紫冥把托着茶的盘子放在案角上，小心端起茶盏毕恭毕敬地呈到欧阳明日面前。
欧阳明日无奈搁了笔，接过茶细细抿了一口，点点头敷衍了一句：“还可以。”就又低头翻起了书。
紫冥看着一愣，索性伸手一手把书合上，抱了臂静静看着欧阳明日不再动作。
欧阳明日被这个动作惊了一下，抬起头回望过去，不知所以。
晚上欧阳少恭向他说明了详细的经过，说他要找的是临安城一个叫做“金风玉露楼”的地方。但他也是初来江南，现在行至琴川，也不清楚如何往临安去，更不知“金风玉露楼”在哪里，只能翻找附近州志，希望能找出些头绪。
欧阳明日与紫冥对视几息竟觉莫名发虚，给他抛去奇怪的一眼后又低下头准备翻书。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紫冥一伸手又把才翻开的书合去了，一跃坐在了案上，低头看着欧阳明日。
“他？”欧阳明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欧阳先生。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留人的是你，现在说人奇怪的也是你，你想如何？”欧阳明日放开书，靠在椅背上，懒懒地看着桌子上的紫冥，似笑非笑。
“我还不是看你很喜欢他？但你也发现了不是？他隔空发出的那道剑气太是奇诡。”贺元洲虽说是根朽木，但琼华楼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剑派，又兼修道法，作为琼华楼的大公子功夫并不很弱。可这位欧阳先生竟然能拦住他那一剑，教紫冥不得不怀疑他的来由和他所说的遇劫一事。
“我自明白这些。只是现在事情未明，你我也不好轻易定论。答应了别人的事更不好轻易反悔。”欧阳明日绞了耳际发丝，目光越过紫冥投向窗外的月色。欧阳少恭那一击确实奇特，而他又身世成谜，言语间诸多回避，还似有意探问自己师门，叫他不能不防。
可他身上的那缕气息又教他万分好奇。
想到那缕气息，欧阳明日沉声继续对紫冥说道：“况且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缕于我十分相合的气息，我想弄明白这其中缘由。”
师父说他命有一劫，劫在江南，必亲身迎劫以渡，他这次下山便是前来寻劫渡劫的。
这位欧阳先生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他怀疑正与此劫相关。
说话间，紫冥就看见欧阳明日的脸又沉了下去。他的脸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绝世的趋势，秀气的眉紧紧蹙着，十六岁年纪的俊脸挂着一副花甲老人的苦愁，看的紫冥莫名一阵想笑。
自掌门把他赠与七岁的欧阳明日起，九年相处，这张脸上就鲜少有过一个少年轻松愉悦的表情。
他知道欧阳明日是载负着前世记忆的，可比起他自己千年时光犹欢快轻松，欧阳明日几十年记忆并不该深沉至此。
想着，鬼使神差的，紫冥伸出手一点点在了面前少年的眉心，轻轻把那一团皱起揉平了去。
不及欧阳明日发问，他进一步一把把他拦腰抱起，拈指做诀，身形陡移，已是飞在了楼外半空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