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庶女奋斗记》黎瑟

10、书房

　　京城的种种明潮暗涌都影响不到在江南老家悠闲度日的母女二人，外面天气再冷也冷不到卫府的这一隅小院，在秦竹的记忆中这是有生以来最温馨的冬日。去年的时候，毕竟是初来乍到，种种不适应不说，卫寒烟尚懵懂无知，难免时常哭闹。不似今年，在秦竹看来简直是处处贴心，这天下间再没有比自己女儿更可爱的孩子。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天气难得的晴朗，卫寒烟穿得厚厚的在廊下玩耍，就见一个婆子满面春风脚步匆忙地从外面进来，远远地给她问了好，对着她不远处的月娟道：“月娟姑娘，劳烦您回一声，府里的马车这就到了。”

　　月娟面上一喜，虽然她母亲这一次必不会来了，但只要有人来，就会有专门给她带东西的，还会有家中的来信。

　　果然没过一时半刻，就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媳妇子被人领着往正房来了。来人外罩着一件藏蓝色缂丝镶灰鼠皮的斗篷，内着宝蓝色暗花对襟褙子，发髻整齐，斜插着一支赤金如意钗。那媳妇子看到了卫寒烟，笑盈盈福了下身：“一年多不见，七姑娘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是好，怪不得太太三天两头的念叨呢。”

　　卫寒烟只是笑笑，并不答言。那媳妇子也不以为意，随着小丫头去见秦竹了。

　　京里来的人只住了两晚上就回去了，路不好走，他们都不愿多留，唯恐耽误了日子。秦竹向来体恤下人，除了带给府里众人的，给这十几口子人也带了不少吃食与特产。另外，每人还给了数量不等的赏银，光这一项就出去百两银子，再加上采买东西的钱，又是一大笔。好在，她们现在手里宽裕，钱夫人除了月例，还送来了过年用的银子，倒不至于让秦竹过于心疼。反倒是卫寒烟暗地里感叹钱不经花。

　　花出去的多，京里送来的更多。因此时天寒，好些东西轻易坏不了，因此比初秋那次丰富了许多，光各色肉食就有半车，名贵些的诸如燕窝、熊掌、鱼翅、鹿茸、鲍鱼、驼峰等，还有各色干果、米面、茶叶、各种香料等日常所用之物零零碎碎又是一大车。再有就是给秦竹母女二人穿用的，十多匹锦缎、杭绸、哆罗呢以及鹿皮羊皮狐皮等皮子，给秦竹的赤金衔南珠凤钗、翠玉银杏叶耳环、翡翠镂空雕花簪子、翡翠玉簪步摇、鎏金水波纹镯子以及几个玛瑙、猫眼石、绿松石的戒指，给卫寒烟的有白玉响铃花簪、赤金挂铃铛的手镯、繁花累累镶红宝银项圈以及两对赤金灯笼坠子、赤金垂心耳坠，还有旧年剩下的十来个金锞子、二十多个银锞子，都是给秦竹来赏人的。秦竹这里也可以找当地银楼来打，却比府里的差了几分精致。尤其让秦竹欣喜的是一大包的文房四宝并笔洗、镇纸、笔架、砚滴等物，这也让她长出了一口气，卫寒烟那封信没有白写。

　　要说最意外的惊喜，则是卫侯亲口说把老宅里他的内书房给卫寒烟用。光这一条，就让所有下人对卫寒烟又高看了好几分。

　　卫寒烟也很欢喜，虽然说大冬天的跟她妈闷在屋里挺惬意，但架不住天天如此啊，而且她妈给她看的书都是幼儿书籍。她早就盼着有机会能多看点书了，可她妈的书也有限，还得偷着看，心累啊。现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秦竹更是高兴，但她有自己的顾忌，因此只第一次随着卫寒烟过去把书房简单打理了一番，就再没跟着去过。

　　玉锦苑与内书房中间隔了一个跨院，秦竹索性让人把跨院收拾出来，把挤在抱厦的丫头婆子挪出去几个，两个绣娘也安置了过来，这样卫寒烟来回的路上不至于太冷僻。若是原先，她自然不能随意安排别的院子，但现在为着卫寒烟一个小跨院也就不算什么了，连韩嬷嬷都没说什么，卢嬷嬷还安排了几个老宅的婆子在内书房旁的配房里当值。

　　说是卫侯的内书房，其实他根本没用过多久，这原是从卫侯祖父那一辈重建此宅的时候传下来的，此后卫侯及其父都是长居京城，不像卫侯祖父曾在年老时回乡住过几年，算是用过这间书房最久的人了。

　　因是内书房，便比外书房简单了许多，即使如此对于卫寒烟来说也够大了。卫寒烟细细打量过，这间书房应是三间屋子打通的，里面用几架屏风隔开。窗边还有罗汉床，像卫寒烟这般的小人儿都可以打个滚儿了。因桌案、椅子都太大，卢嬷嬷特意开了库房，寻了早年间存在里面的矮小桌案来。桌椅俱是上好的黄花梨打造，原是卫寒烟的祖爷爷给儿孙准备的，在库里存了好些个念头。

　　有了这间书房，卫寒烟只觉得日子过得更快了，每日里翻翻书、写写字一天就过去了。也幸亏秦竹不跟着她来书房，只有刘氏、冬蕊、绿桃陪着她，几个人都不识字，根本就弄不清楚她看的什么书，好多时候卫寒烟都是找点事情给两个小的做，自己在屋里转来转去找书看，刘氏从来都是在书房的隔间里做针线。这次府里来人，打头的是卫侯的长随高猛的媳妇，秦竹特意叫高猛家的去回钱夫人，等过了年开春府里再来人时，能否把刘氏的小女儿一并带来，正好给卫寒烟作伴。卫寒烟完全理解刘氏的思女之心，要是她一点不想女儿，卫寒烟才要考虑是不是需要把她打发了。月娟本就不爱动，被她安排看家，帮着秦竹处理日常琐事，秦竹见有刘氏这个大人跟着，也就顺着她的意了。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韩嬷嬷、巧云等人已经在筹备过年的事了。卫寒烟觉得这完全是因为这里的娱乐项目太少了，过年可是一年一次的大项目，尤其现在又在孝中，虽然碍不着日常生活，终归不能过于热闹，像是耍个钱、饮点酒都是不允许的。

　　冬天天黑得早，这一日已经掌灯了，卫寒烟也被刘氏催着从书房回来，进了门正腻在秦竹怀里撒娇，就见香粉进来回话说：“姨奶奶，上回在咱们府里帮工的一个绣娘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娃娃，韩嬷嬷已经过去了，说是问问情况再来回您。”

　　不多一会儿，韩嬷嬷就回来了，眉头紧皱，胸膛还有些起伏，显是被气着了。

　　事情倒也简单，韩嬷嬷言语利落，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了。这名绣娘叫周秀娥，是个才成亲三年的小媳妇，在村人里长得算是不错的，连卫寒烟都记得她。周秀娥的小女儿才一岁半，也就是说她来卫府干活时孩子更小，之所以离开这么小的孩子来做工，完全是因为她大伯子在镇上读书需要的钱多。她丈夫共有兄弟四人，只有长兄是读书的，说是全家供养这一人毫不为过。这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个不是人的大伯为了一百两银子要把自己刚刚一岁半的侄女送到一家富户去给那同龄的小公子冲喜。

　　秦竹本来就心性纯善，自打有了卫寒烟后更是听不得这些，当即气得脸色都变了。“这也配叫读书人！”秦竹一出口发现自己声高了，怕吓着卫寒烟，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道：“那一大家子也愿意？尤其是那孩子的爹？”

　　韩嬷嬷叹了口气：“听周娘子说，她家男人简直就是愚孝，什么都听她婆婆的。要是她婆婆说孩子的肉好吃，他都会毫不手软的去照做。”

　　卫寒烟生生打个冷战，以前看三国里有个人打死老婆给刘备吃肉还能留下美名就觉得令人发指，现在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身边，真让她不寒而栗。这还是她头一次切身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在还是个幼儿的时候落到那样的境地会是什么下场。

　　“妞妞不怕，”秦竹赶紧把卫寒烟抱在怀里，韩嬷嬷见状也后悔当着卫寒烟的面说了这些，赶忙笑着哄道：“姑娘今日读了哪些书，回头给咱们大家伙儿讲讲好不好？”

　　月娟去里屋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淡紫素纹双肩背包，包的正面还绣着一只白猫：“姑娘看看，这是我照着你说的要求做的，好不好看？”

　　卫寒烟只得装作被吸引了注意力，拍手道：“月娟姐姐真能干。就是这个样子。”说着背到了肩上，美滋滋地冲秦竹显摆：“姨娘，你瞧，好不好看？”

　　秦竹帮她拉了拉书包带子，柔声道：“好看，好看，月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韩嬷嬷见这一茬揭过去了，也不再提，正好到了晚饭的时候，就退下去自行用饭了。

　　卫寒烟虽是受了点直接的刺激，但到底是成年人的灵魂，不至于被吓到，因此晚饭一点没少吃，甚至因着莲藕排骨汤好喝，还多喝了一碗。

　　秦竹这才放下心来，让月娟、绿桃、冬蕊看着她玩，自己带了韩嬷嬷、巧云去见了周秀娥母女。

　　按说她是不用动地方，只叫人来见就成。可她怕再次惊扰了卫寒烟，再者她又不是爱摆架子的人，正好饭后散步对身体也好，就亲自带了人到了西跨院，正是新收拾出来的那几间房，周秀娥母女被韩嬷嬷安置在了这里。

　　周秀娥一件秦竹就跪下了，她现在无路可走，绝望之际想到了卫府的这位姨奶奶是个慈善人，就死马当活马医地抱着女儿赶了几里路投奔了来，现在见着人了，却是忐忑不安。

　　秦竹让她起来，又看了看孩子，小女孩说是一岁半了，看起来却还没有卫寒烟一周岁的时候大，瘦骨嶙峋，让人看了就心生不忍。此刻孩子到了温暖的环境里，吃饱喝足，已经睡着了。

　　周秀娥说的和韩嬷嬷说的别无二致，秦竹道：“你先安心住下来吧，虽然我没有什么能为，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她大伯卖掉。”

　　有了秦竹这句话，周秀娥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秦竹急忙着人去请郎中，闹到几近半夜才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