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蝉林幽

2、我本无为

　　本来是个严肃的时刻，可若云就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你们俩是母女吗？说话一模一样，一字不差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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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柏叶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公子”
　　这时若云便正了正身子道“你们又是谁？”
　　那女子似乎有些吓到，紧紧拽住小女娃的手，怯怯地说道“我是梨涡，这位是我妹妹梨恬，我们……住这儿。”
　　“什么？”若云炸开了，连平时一向冷静的柏叶也炸开了。
　　他问道“这里，不是依缘吗？”
　　那女子摇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你们就是昨日来的客人吧，你们所住的依缘在我们后方，这里是梨园，我和我妹妹住在此处。”她似乎感到了好笑，那一半梨涡显露出来，像极了纯净的梨花绽开。
　　那日，他已记不清是如何化解尴尬的了，只记得她们俩有一半人的血统所以才会食五谷杂粮。
　　只记得那日他在那儿饱饱地蹭了一顿饭，就连平时不食人间烟火的柏叶也吃了好些。
　　只记得从那以后，他每日都会在梨园蹭饭吃。
　　到了第三日柏叶早早地就叫醒若云，若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来到冰魄湖，正欲踢他下水，若云立马束手就擒“柏叶，我自己跳下去，你别踢我。”
　　于是，堂堂方丈洲二公子竟自降身价跳了下去，嘴里不住嘀咕不就是修道吗。
　　只是，今日湖里那股奇怪的力道更甚，他正奇怪它的力量怎么反而加强了，一不小心却差点被力道卷进湖底，惊魂未定的他立即静心。
　　一道天生万物，二道轮回更新，三道繁华衰落，四道生老病死。
　　我本无为，万道奈何！
　　终于定在了湖里，只是离立于湖面之上而衣带不湿着实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柏叶轻笑，若云想，这家伙，多活两百年就是不一样，竟然第三日就可坐于湖面之上了，他除了恼怒他多活的那两百年，还恼他资质不凡，从小学什么都快。
　　“柏叶，你是如何办到的，快传授本公子秘籍吧。”若云祈求道。
　　他没想到，若云竟教训起他来“天生万物，皆有其道，公子与我所修之道并不相同，恕属下不能从命。”
　　他只得拜服！
　　“道亦有道，彼存之道，非我之道，好好好，本公子自个儿悟道！”
　　对于修道这件事若云是向来不太在意的，并非因为对道不感兴趣，相反，他对道很痴迷，但又极其厌恶将道名利化，这一点倒是从大他两千四百岁的兄长那儿学来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兄长追求无为而变得更加有为，而他则无为而无为下去了。
　　“柏叶，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淡如清水的面孔，嗯？”还泡在冰魄湖的若云问道。
　　柏叶木讷地问“什么……叫淡如清水？”
　　“淡如清水啊，就像冰弦姐姐一样，干净得就像冰魄湖的水，就像……冰剑山上的冰晶，没有一丝杂质，晶莹剔透。”
　　柏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谁知道呢，也许，等到他立于冰魄湖面而衣带不湿就能见到她了吧。
　　“话说，小恬恬，你为什么天天在这儿啊。”若云无奈道
　　梨恬一脸甜笑“怕若云哥哥无聊，来陪你啊。”
　　“小屁孩儿，陪若云哥哥玩儿就下湖里来啊，站在岸上算什么好汉。”若云有些不屑这丫头的殷勤。
　　没想到小恬恬真是本事大了“若云哥哥要变强，恬儿不必要那么强大的功力，姐姐会保护恬儿，再说了…”
　　梨恬并没有再说下去，而若云也全然没有在意。
　　“话说，若云哥哥也有兄长啊，那为何我还要苦练功力啊，不公啊！”他像小孩儿一样大闹。
　　说话间也没注意小恬恬跃跃欲试的心情，他话刚说完，只听见噗通一声，这小丫头竟然跳进湖里来！
　　“喂，小恬恬，不要以为你只有一百岁，若云哥哥就会救你啊，你可是从小就修道的，怎么着也能自保吧。”
　　话是这样说，此时的若云已是心虚无比，立马寻找她的方向，开始努力向她游去，只是，为何自己越心急，这湖底的力道愈加强烈，令他不住地往下沉去。
　　不行，小恬恬很危险，如果她有事怎么向梨涡交代！
　　挣扎着，挣扎着，对了，柏叶说过，无为。
　　静坐，哪怕在这漩涡里。
　　道存故我存，无为故有为，无为而有为之，有为因无为存……
　　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竟将冰魄湖水划开一条道，以风之速冲到小恬恬身边，将这瘦的可怜的小人儿提起来，责怪道“不许有以后了”
　　小恬恬苍白的脸竟绽放开笑容“若云哥哥，你站在冰魄湖之上了呢。”
　　若云愣住，往四周一看，果然脱离了湖面，虽然仍感觉得到湖底的引力，但终究还是上了湖面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而愤怒，捏捏小恬恬瘦瘦的脸“小家伙虽然偶然帮了若云哥哥，但若云哥哥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也不许。”
　　梨恬点点头，心虚地将脸埋在他胸口的衣襟里，一动不动。
　　若云拍拍她的头“今日你的确是帮了我，立于湖面之上，但要彻底完成师姐的任务只能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了，不过，还有更加难过的关口在等我啊，尤其是你姐姐那关。”他叹了口气。
　　虽说梨涡性格温和，但涉及到梨恬，他只能认命！
　　此刻的他低头凝视着梨涡，因为她比他矮了一大截，他只能这样看着她，等着她的发怒或是责怪。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梨涡并没有怪他。
　　“恬儿从小贪玩，做事不分轻重，你别怪她，我们俩是这冰剑山唯一的拥有一半人的血统的存在，我虽不能失去她，但我也不怪你，无论人的命还是神的命都是有定格的，你不必自责。”
　　因为理亏，今日的若云并不敢看她的眼睛，扭过头去看向门外。
　　外面竟然纷飞起了梨花的花瓣，整个冰剑山只有梨园种有三亩梨花，这个季节，梨花飘落，馨香满天。
　　奇迹一般，在这极寒之地梨涡竟能将梨树种活并让它们开花，虽隔得远，但若云还是瞥见了花瓣上面沾上的冰晶。
　　“抱歉，我，不知如何才能表明我的歉意”他垂下眼睛。
　　梨涡轻笑“她喜欢有你这样一个哥哥，你只要允许她跟着你玩儿就好了，我们的寿命跟你们修道者不一样，我们一生只有一千年的时间，只要她开心，剩下的九百年，我愿意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难免，对她放纵了些，这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
　　若云讶然“一千年？”
　　梨涡点点头。
　　只有一千年吗？那小家伙只有九百年了吗？
　　回到依缘已经很晚了，冰宁竟然在门口等着他们，他和柏叶看向她，这位师姐同为冰弦的师妹怎么一点她的善解人意都没学会呢。
　　今天的她着淡青色的衣衫，倒显得她文静了不少，只是……
　　还没走到她跟前，她便大声叫道“恭喜啊，师弟，很少只有八百年修为的人能在三日之内立于冰魄湖面的，你是其中一个。”
　　若云不屑道“师姐，这一切都得感谢小恬恬，并非若云资质不凡。”
　　冰宁笑道“言之有理，不过，明日，你就不必再去冰魄湖了。”
　　若云的惊喜溢于言表“果真？”
　　冰宁坏笑道“从明日起，日出之前你须到静思堂练习真诀，此间由静思堂掌门人静言师兄传授与你冰剑山道诀，这一次，可不是三日能了当的，师弟做好准备啊。”
　　他愣住“难不成，这冰剑山的道诀能困我一百年不成？”
　　冰宁师姐转身离开“一百年倒也不必，只是……三十年总是要的。”
　　“三十年？”若云哑然，作为凌叶师太的弟子，一百年修道时间里，有三十年都用来修真诀，只有七十年能在她老人家那儿学艺？
　　况且，至今他仍不知从静思堂出来后，是否会有其他修道之路要走，百感交集！
　　这厢若云还在犯愁呢，殊不知，凌叶师太那儿正谈论着他的历练之路。
　　“师傅，方丈洲若云已离开冰魄湖，明日即可修习真诀。”冰弦禀告道。
　　凌叶师太颇有些疲乏，倒也笑了“这孩子，跟当年的若风倒很像，学的快，悟性高，果真是亲兄弟。”
　　说到若风时，冰弦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虽说冰弦的性子极为冷静，但提到那个人，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眉头轻皱。
　　凌叶师太如此聪颖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冰弦对若风异样的感情呢，如今，也只能装作不知，毕竟，若风，不会回来了，至少，不会因为冰弦回来。
　　冰弦两百年前方修成人形，而若风两百五十年前就已离开，他在时，她只是一把冰冷的剑，一把剑又如何能令他回来看她一眼呢。
　　“好好磨练他吧，若云和若风不一样，老天给他们的路不一样，要注意若云修心部分，别的为师也不管了，他的性子一定要好好磨砺，我怕，他会成为下一个尚凡。”
　　冰弦领命退了出去，她静静地穿过冰雪回廊，回廊上稀稀疏疏的冰晶垂落。
　　脑海里闪现一些残存的画面，还好，自己还能记得住他的半张脸。
　　冰弦看着平静的冰魄湖，湖面迅速凝结成冰。
　　“又到子时了啊”冰弦叹道
　　她静静地站在回廊里，盯着湖面，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柱香不到，湖面又开始渐渐融化开来，这短暂的凝结凡九九八十一日方有一次，极为难得。
　　只不知，
　　她——怎么样了。
　　冰弦看着远处的冰剑山巔，一遍遍在心里念着，只不知，你，怎么样了。
　　随即，她转身离开冰雪回廊，朝冰原走去，背影渐渐在夜色里，模糊。
　　凌叶师太在冰雪回廊的尽头摇着头，冲着冰弦的背影轻轻地说着“她，很好。”
　　若云一大早就拉着柏叶出门，边走边抱怨“柏叶，你快点，本公子不想给静言师兄留下不好的印象，快点你。”
　　柏叶无奈“公子，你先前可没对冰宁师姐那么好啊”
　　若云气急“冰宁师姐那是一年以内的事，静言师兄可是三十年的事好吗，你快些。”
　　柏叶不语，快就快吧，通常来说，你也只能安然无事到前几天，柏叶腹语道。
　　只是……这静思堂也太远了些吧，半夜这家伙就拉着自己出来，如今天都快亮了还没到，柏叶不禁怀疑起小恬恬带路的本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