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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第六章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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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几天似乎有什么妖怪冲了长安神仙星座,近来无论是什么都不太安分。连徐门的看门狗都因为误吃了耗子药死了。世道不太平啊。
你看江湖江湖不太平,这几天蓬莱岛跟疯了似的,不好好做他的正牌头头,倒是一天到晚遣了一干教众没头苍蝇似的东奔西跑,从这个山头窜到那个山头一会儿又窜回来。
卖卤肉的张瘸子神秘兮兮地跟刘老头说,“过不了两天,武林大会要召开啦。蓬莱岛合着准备讨打邪教伸张正义啦。”
长安西侧运河旁的菜市场,刘老头卖了一辈子的萝卜也没见过几个武林大侠,可就这几天,他买菜的那个摊位上,百八十个白衣黑子青衣彩衣的大侠们跟蝴蝶采蜜似的在屋顶天空上到处乱飞。
“人老了,不顶用,这眼睛可真他妈的花。”刘老头看着飞来飞去的大侠揉了揉眼睛。
江湖不太平这倒没什么。竹隐扣了扣手,叹了口气。关键是她那个老爷子这两天也总是找她的茬。
这一天放了早课,等那整天之乎者也的教书老头一走,徐老爷子就遣人叫徐湛竹隐两人立刻过去。
竹隐想起这两天干的混账事儿,心里暗道不妙,一路上哼哼唧唧地想要装病不走,最后还是让徐湛给拖起去了。
一行人磨磨蹭蹭地过了定泉堂。
从满春堂直直地望远远便看得见朱红色的正门里老爷子铁板似的一张黑脸,以及几十个侧门叔伯娘姨正襟危坐的模样。
竹隐顿时脚下直打趔趄。
她扶着墙往旁边看,那边的某人刚才还宠辱不惊地端出一副淡然无畏的样子,这会儿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低着眉地往正堂里瞄。
“徐湛,我肚子疼。”
“……”徐湛默默地往右看了一眼。
“……”
“算了,不装了,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老爷子啊。”
“……”
徐湛沉默了一下,就已经提脚往门外迈了。竹隐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
前面那人目视前方,要说什么似的,开口却只有一个短短的“唉”字。
那一声“唉”轻飘飘地,仿佛马上就要被风吹走了似的。
竹隐在后面望着徐湛捎带沧桑的背影忽然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绝壮烈感。
阿碧跟在后面歪着头瞧,这俩主子的走法怎么看怎么像是马上要被人押上刑场了……
不过,阿碧看得也不算错,这俩人的确是“上了刑场”。
丫鬟仆从跟着在正门口就退下了,俩人进了正堂先叩首请安,再分别见过了这一路不知打哪儿来的叔叔婶婶,好容易得了一人一个座才终于不用在地上跪着了。
竹隐借着喝茶,抬头偷偷地往老爷子脸上瞧。
屹然是纹丝不动的一张铁面黑脸。
于是偷瞄的那人当下心里暗道糟糕。
不过说起来,徐鹤宁老先生也是个怪人。
全家上下都知道这老爷子最是疼爱这个徐大小姐,但偏偏徐老爷子对竹隐要求却最为严格。
这或许是徐门的通病。
因为,与之相对的,徐家外门这一群不相干的人似宠爱一般,反而更加放纵这个大小姐。
这样忽紧忽松的环境大约也是造就竹隐这般顽劣性格的一个原因。
徐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徐湛。”
竹隐的心哆嗦了一下,扭头看坐在一边的徐湛。
“大伯。”
“最近书念得怎么样?”
“……”
徐湛还未开口,原本门外站着的陪读小厮立刻跪着进来回答。
“老爷放心,二少爷这几日非常用功,私塾老师还总是夸奖呢。”
老爷子听了似乎挺满意。
“徐二少爷既要做自己功课又要替人排忧解难,真是辛苦了啊。”
徐湛听了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老爷子扭头看了看竹隐。
“怎么?不谢谢二少爷,还等着旁人提醒你不成?”
“……”
徐湛跪没跪不知道,反正这回竹隐是直接从凳子上跪下来了。
竹隐跪在凳子边心里直打鼓,老爷子看着她没吭声,既没叫她起来也没罚她继续跪着。
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竹隐在心里鼓了鼓气,眼睛一闭,便是一声凄婉。
“爹~。”
“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这是徐湛听到以后唯一的感慨。
徐老爷子同在座一干叔婶姑婆听了以后皆是一个寒战。
“……”老爷子摸着心肝喘了口气。
“爹~我错了~”竹隐还趴在地上继续哼哼。
“……”
徐老爷子不想继续听她哼哼,终于开了金口叫她起来坐着,念叨了几句便开门见山地开始说起正事儿了。
徐老爷子说得极为啰嗦。总而言之,便是说徐门要送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十分重要的东西去往瀛榷山河的王氏一带。
这东西原说是该徐门这个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十分不得了的徐湛押送。但咱们老爷子瞧着竹隐成天不学无术心里甚是担心,于是打算把竹隐也派上,磨练磨练见识见识,说不定回来便能有所收获改邪归正也不是不可能啊。
老爷子想得倒挺好,也没打算过问我们这个大小姐她到底愿不愿意。
竹隐大小姐这个成天上房揭瓦摸瓜捣蛋的闲人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她自然是愿意得不得了。
不愿意的人是徐湛。
徐湛当然不愿意,对于他来说,送信物之类重要的东西可不是去着耍的。他得日里提防夜里提防,事事小心处处留情,哦不对,是处处留个心眼。
这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更何况再来上一个竹隐——这是个混世魔王。她到了哪儿,哪儿不倒霉才是怪事。
只可惜,徐湛再是反对也没用,这几天他跟着竹隐瞎闹,也惹了不少混账事,于是这会子便成了个“人微言轻”的,说什么都不管用。
于是逗乐似的俩人便稀里糊涂的凑在一块儿,准备开启三天之后的旅程。
任务布置完了,会于是差不多该算了。老爷子简单叮嘱了两句,外门的掌事也就是徐湛他爹又絮絮叨叨地啰嗦了几句注意事项,大家这才算完。
徐湛不是第一次送东西,他作为外门的接班人打小开始磨炼,十五岁便亲自帅人押送过货物。但是他心里有点担心——他从未送过不知道的东西。
不知道说得好听,说白了便是不能被告诉的东西。
有什么徐家的东西不能告诉徐家的人的?他本能的觉得危险,但却不能推脱。
徐湛越想越不安,本欲同竹隐探讨的,但他看着被告知担心后那位满脸的“你想多了”也是只好作罢。
徐湛忍了整整一天,但是他实在太担心,只得夜里起身偷偷摸出门,去找他那个外门掌事的爹。
听了儿子满腹的担心以后,他爹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了。
“那个不能被告知是老爷子专门编来吓你竹隐妹妹的,其实不过是一大箱子的上好伤药罢了。”
“……”
“……”
两人相对无言。
“那我走了,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