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收到帖子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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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帖子那晚竹隐就遣了阿朱让照着请帖上的地址去问一问。
着实是让人紧张了一番。
第二日一早，早膳还没用，徐湛就起草拟了几份帖子，斟酌一番重新誊写后，便命小厮照着地址送到对方府上去。
二少爷一向交友广泛，初五已然收到七八人应邀的回帖了。
虽说人是齐全了，但竹隐心里还是没底儿，大半夜的叫人寻了几本稍浅一些的书临时磨刀。两天下来，茶不思饭不想地窝在书房里，阿碧围着劝也劝不出来。
徐门里一向不缺闲人，也不知谁打得头，烧火做饭浇花侍草的通通都知道了。于是东传西传的，徐湛跑来看稀奇，外门的姑娘们跑来看稀奇，这个来那个去的，惹得老爷子也来凑热闹了。
一屋子来看稀奇的，除了老爷子一人，都叫竹隐给通通关在门外了。
徐老爷子一向疼爱竹隐，看到她如今一副认真憔悴的样子也不免心疼起来。再加上听徐湛说起花庙诗会的事，也颇为欣慰。心想如今竹隐既然收住性子了，让她出去也不是不可。于是鼓励了两句又嘱咐徐湛千万照顾好竹隐，权当是同意了。
初六一早一行人骑马上山，阿朱阿碧两个竹隐原是想带上的，但后来又嫌麻烦也就给省去了。
上山以后，徐湛同他请来的那群朋友一路都在文绉绉地讨论。要么是什么云里雾里的“即心即佛”，要么就是批评前朝书法再谈什么“禅意书风”。竹隐一路来既听不懂又没法插嘴，心里狠得痒痒，只好在心里默背之前记下来应付诗会的那几首律诗。
大约是因为才立了春，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等到着一行人到请帖上写的“静虚亭”时，雨已经开始蒙蒙地下了起来。
吩咐着拴好马以后，静虚亭外面候着的书童便接过请帖引着一行人往里走。
竹隐躲在一群人的中间跟着。
静虚亭修筑在半山腰。殿阁楼台，曲阁画廊都以竹亭为中心。其间径缘三益，涧修兰芷，虽有曲有深平坦不一，但自成天然之趣，不烦人事之工。其间各种虽无复杂繁饰，却可稍窥主人雅致。
书童把客人引入中间的竹亭后就退下了，隔着竹帘听得见里面鼓琴作赋的声音。
出来引见竹隐的便是前几日那几个公子哥之一。
“木清贤弟，你们可算来了，快里面请。”
木清是徐二公子的字，徐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竹隐就迎着走上前去。
“子覆兄，好久不见啊，来的这些，都是预先说想要邀请的朋友。”竹隐向那人一一介绍徐湛的朋友。
于是又是一番“久仰久仰哪里哪里”的俗套。
等着一来二去的结束以后，徐湛这些朋友陆陆续续都进去完了，竹隐又扭头看了看他。
“最后这位是我远房的侄子，徐豫章，如今尚且能做一些文章，也带出来见见世面。”
子覆抬头看了看这位长得一表人才的徐豫章，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觉得此人有些面色不善。
“在下赵平之，字子覆，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被迫变成某人侄子的这位正准备着开口就被他“叔叔”给抢先了。
“豫章比你小上一岁，还没有拟字。”
于是这两人照例也来了一番“豫章贤弟子覆兄长”的客套。
等徐湛进去后，赵平之看着晃动的竹帘有点恍惚：“你侄子莫不是讨厌我？怎么一直黑着脸？”
“子覆兄多想了，我这侄子性格孤僻，难得见一次大场面，大约是太过紧张了。”
“是这样吗？”
“当然，他又不曾见过你，再说子覆兄气度不凡，敬佩还来不及，怎会惹人不快呢，”
“……”
竹隐跟着进了亭子，听着一群酒酣意浓的世家公子吟诗击节，掐着时间怕是要行酒作令了便喝了两杯，推说头晕要出来走走。
这边某人顶着徐湛的名头在园子里四处乱逛甚是开心，那一边徐湛黑着一张脸看他邀来的一群朋友诗意盎然妙语连珠，自己默默地在一旁喝闷酒。
徐湛很郁闷，但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名声受损，吃了亏还得帮着罪魁祸首说一套“我叔叔饮酒过量身体不适”的鬼话。
再说竹隐，她正装着醉鬼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如今扮演的是醉鬼，喝醉了的人是不大可能自己骑着马离开的。
她站在原地仔细地想了想，于是决定放弃外边拴住的那几匹马，重新抄近道从另一个方向刚回去。
她被自己的聪明才智给折服了，志得意满地换了个方向又继续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进了。
雨渐渐地下了下来。
山间隐隐有一些寒意。
而竹隐还不知道，这个叫做静虚亭这个地方妙也就妙在下雨天。
倘若下了雨，山间往往生出许多云雾，再加上下着的蒙蒙细雨，若是时机恰好，其间的奥妙便可显现出来。
在这氤氲袅袅之间，常常能从这云雾之间看见许多不可思议东西。或是雕梁画栋，或是车马牛羊，也曾有人看见曼丽女子娉娉婷婷向人招手的曼妙身形，以为到了蓬莱仙境。
也不知道亭子的主人是请了什么能工巧匠或是施了什么玄机秘法，才能变出了这样神奇的戏法来。
这个晃晃悠悠地“木清贤弟”装着醉，发现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低着头渐渐得竟不能看清自己鞋子的颜色。
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了看山间的云雾。雾气越来越大，山脉的轮廓越来越看不分明，四周的颜色从翠绿慢慢转到远山黛再慢慢的和周围融为一体变成混沌的一片白色。
竹隐脑袋空空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想起出来之前喝了几杯酒，难道真的喝醉了？她看着云雾里显现出的船只河流既没有感到惊奇也没有害怕，脑子木愣愣的。
这会子她又突然想起周公梦蝶的典故，于是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气才渐渐消散了。等到四周颜色渐渐恢复，竹隐才醒过神来。依然还再山里，但大约是雾气里到处乱走，如今已然不是之前的位置了。
她这才醒过神来，想起来要下山的事，打算向前走走或许能找个人问问。
往前走了好一阵，才发现前面一个不知谁人修筑的山野亭子里仿佛有几个人。
正如她看见的，那破亭子里确实坐了几个公子哥，竹隐上前打听才知道原来诗会已经散了好一阵子了。
方才半山腰的奇观引得她走错了路，渐渐得往山顶方向爬了上去，大约又因为山雾的影响，于是东弯西拐地顺着前一座山的鞍部拐到这一座山来了。
大约是竹隐打扮得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这边几位都露出了一副有意结交的样子。反正自己都迷路了，竹隐想着不如一会儿跟着这些人一起下山。
于是几人便互通了姓名字号，天南地远地聊了起来。
竹隐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坐在一旁不太说话。而那几个先前还讨论着朝堂正事的，这会儿子又做起诗来了。
于是便轮到她身旁那位自称“紫云山人”的公子哥儿打头。
“明月独枝影舒斜，
秋江瑟瑟渔灯曳。
游湖醉忆金戈马，
朝起还饲门前雀。”
竹隐虽然一向最讨厌这种酸不溜丢弯弯绕绕的诗，但也沉默着没扫人兴致。
“好诗好诗！”这边儿齐齐地赞不绝口。
“看来慕容贤弟心怀天下啊，愚兄自愧不如。”
于是这边一个“承让承让”，那边一个“哪里哪里”。
等到紫云山人得意够了，那边那个字德才的刘兼备又开始了。
竹隐无端头疼得厉害。
“慕容兄，德才也作一首应应景，献丑了。”
“刘兄谦虚……”
“咳咳”
“凭栏楼高复登楼，
杜康愁里更言愁。
戏子不知长短事，
一江成寇尽东流。”
自然又是一番相互之间的吹捧奉承。
“……”
“……”
一人结束再从另一人开始，这些酸诗着实听着人头疼，竹隐渐渐烦躁起来了，这群人该不会要对到天黑吧。
幸好若是作诗，这就是最后一首了。
但可惜的是这群人对完诗以后，又开始讲起家中长辈。
“我爹前几日右迁，等家宴摆完，过两日又该走了。”
“……”
剩下几位也陆续说了哥哥，姐夫，舅舅，叔叔的故事，然后就轮到竹隐了。
竹隐没有想到前几首诗大家都跳过了她，这一下怎么又把她扯出来了。
毕竟一会儿还要跟着这群人下山，她只好耐着性子回答。
“家父不过是做生意的。”
那群人还不死心。
“敢问是什么生意？”
竹隐懒得多说，草草地敷衍了几句。
“不过是卖些货物，勉强能赚几个小钱。”
那个人称德才兄的公子哥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好像受了极大的侮辱似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莫不是不知道前朝商人不可衣丝衣乘车的？”
竹隐头昏的难受，越是烦躁起来了。
“你也知道那是前朝的律法，那还提什么？”
“不过区区商人之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旁边那几位虽说没跟着参与，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竹隐恼了。
“哼，什么德才兄？什么德才？你哪有脸称一声德才兼备，不过会做两首歪诗，还学狗做什么看人低？”
刘兼备几时听过这样的话，立刻气得跳脚，正要扑上去打时，他被人挡住了。
拦人的正是那个“紫云山人”慕容卿，他对着刘兼备笑了笑。
“刘兄莫急，这种下贱胚子，值不当。”
慕容卿说着又拿出折扇摇了摇。
“说什么旁人？我见你方才未曾作一首诗，莫不是没念过书作不得，怕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吧？”
看笑话的那几人立刻应景地发出一阵笑声。
竹隐这下是真的恼了
。
“做什么瞧不起人？谁不识字？”
见竹隐进套了，慕容卿又摇了摇扇子。
“有本事就现在作一首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做就做！”
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竹隐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不会作诗！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