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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山中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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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这类无甚用处却文绉绉拗口的杂诗破句,大抵肚内稍微有点墨水的酸儒骚客都爱念着卖弄两句。
古人虽有云“烟花易老,繁华易逝”,但这句话说来却未必在理。单说江湖风云,一年一年的不知究竟换了多少颜色,长安城却依旧是一副风烟澹澹水潺潺的闲适风光。
山间不知是过了多少岁月,人间恍然已是匆匆五载云烟。
都说是斗转星移,时移世易。这五载年间,玉衡蓬莱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似乎开始渐渐变动起来。
玉衡山复出江湖多年,几年似乎隐隐有了壮大的趋势。再加上蓬莱与之奋力相持,如今已略显疲态,于是便有了一干类似魔教复辟,江湖大乱的流言蜚语。
不过这些倒也不关百姓的事,长安城依旧是那个庭前花落云卷云舒的闲散地儿。
“长安街,百里长,思君不见泪沾裳。”老槐上晃悠着两只小腿,一本正经发出感叹的小小姐便是长安城那个大名鼎鼎---长安徐门里唯一不姓徐的徐家大小姐,竹隐。
“大小姐,慢着点,小心跌着啊!”老槐树下挤了一群爬上也不是爬下也不是的倒霉奴才。
“大小姐啊,您不爱惜自己,也得怜惜怜惜我们做奴才的啊。”
“大小姐,您快下来吧,求您了。”
这会儿树上的竹隐大小姐上蹿下跳玩闹够了,看着底下一帮奴才发了半天的笑,终于肯收了性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大小姐,咱们回去吧。”为首的看了看天略带愁色的说。
“大什么小姐,没见我穿的男装吗?”竹隐皱了皱眉头又抬头望了望“怪闷的,怕是要下雨,回吧回吧。”
“诶,少爷。”领头的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
“哎呦。”叹气那人于是随声挨了一脚。
“一听要回去,怕是得乐死你们这帮东西。”
“哎呦,少爷,这是哪的话?”后面的见状都凑了过来。
“我们做下人的是担心少爷啊,您瞧这天,万一淋了雨,回家挨骂事小,倘若病了可不就不好了嘛。”
“……”
“咱们少爷最知道疼人了。”
“给我们徐少爷当下人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气呢。”
“……”
于是七嘴八舌得又是不停。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能说,等会回去怎么跟老爷说知道吧?”
“诶,少爷放心。”
也是奇怪,前面这才说天气阴沉沉得要下雨,这一会儿,一行人刚从长安街回来,半只脚才进徐府侧门,雨就噼里啪啦得下起来了。
冒着雨七绕八扭的进了寒青阁,就有侍女撑着伞迎上来伺候着换衣服。
“怎么下雨也不知道回来,衣服头发都湿了,非得折腾得自己生病。”
“阿碧呢?”竹隐擦干了头正被阿朱伺候着蓖发。
“哎呦,我的祖宗,还问呢!阿碧去拦先生了,您再不快点,老爷得问了。”阿朱手快,说话间便已将头发重新束成早上念书的模样了。
“嘿嘿,有你们,我怕什么。”
阿朱看着那不慌不忙地挑着发簪的主子也是没了脾气,只得撑了伞,拉着往外跑。
端居堂那边,老先生还没到书斋就被阿朱一套瞎话哄着往回走。
丈二和尚似的先生逛了半个府也没见侍女口中的什么“急着找您的小书童”。等再回端居堂的时候,竹隐已经从徐二少爷那儿拿来代写的字帖坐在桌前一板一眼地念书呢。
这个徐二少爷,单名一个湛。徐家外门的的二公子,如今当家徐鹤宁老爷的亲侄子。竹隐往常的作诗习字啊,逃学夜游啊,十之有十便是由徐湛帮衬着打掩护蒙混过去的。
教书老先生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一阵子天气又闷,日头又大,一到中午老先生总要眯一会,于是就给了竹隐出府的机会。
这一厢老先生的坎是过了,可那一厢又来了个麻烦。
不过,说起这个麻烦,还得怪她自己。
这边竹隐练着字,突然想起来昨天收到的那张请帖
说的便是前几日的东街花庙会。这一日,竹隐依旧翘了课,男装跟着徐湛上街疯耍。徐二少爷叫了歌女一旁饮酒作乐,一屋子的靡靡之音,竹隐瞧着没趣便寻摸着去赶灯会。
不上灯会也便罢了,一上可就沾了麻烦。
凑热闹逛园子,一时起兴,某人便东窜西窜地便迷了路。这一下可好,转身向一群赋诗玩乐的公子哥问路,又禁不住人家一口一个贤弟地应了七日之后的花庙诗会。
花庙诗会,长安一带文人骚客的一项风雅习俗。大约就是行赏花饮酒作曲赋诗这一类雅事。又或者趁着宜人景色,结交一些志趣一致的朋友,拓展交际,相互切磋。
只是可惜瀛榷一带没什么风景宜人的溪流,若是再能加上一个流觞曲水怕是要更加热闹。
这本来是美事一桩,可是怪也得怪咱们这个大小姐自己。
要说竹隐念书,也就三五年,不说预备入仕的公子哥,单比上府中同年的小姐女眷就晚了两三岁。再说她一门心思只在插科打诨,这点儿皮毛半个葫芦都没有。只是一个对子都难看的不像话,更别说参加诗会了。
不过她这人好面子得很,既然报了徐门的名拿了请帖,就没有再逃避不去的道理,于是歪脑筋打算着哄哄徐湛,指不定可以让他替着顶了这个包袱。
这个顶包的徐湛少爷,长安城里的姑娘小姐姑娘们大约都有所耳闻。
说来也真是奇怪,徐湛打小跟着竹隐一道浑耍,翘课打诨的事儿也做得不少,可偏偏无论是杂诗野史,吟诗作对甚至挑枪射箭,骑马舞剑,都可得上旁人精通二字的称赞。
再加上他模样清朗,出手阔绰,虽说人是风流了些,也招了不少姑娘的欢心。
而这边老先生查了徐湛代写的字帖,表扬了两句,又挑着《诗经》里的句子讲了几下布置叫回头抄写,也就放了。
其实按府内女眷的标准,原说《诗经》一类的是应当背诵的。可早先教习的时,竹隐连最基本的《蒙求》都背不下来,仅是这样基本的书都磕磕巴巴分磨蹭了两三个月。
后来老先生烦了,一想反正是个女子,也就作罢了。
这边儿私塾一放,竹隐于是开始满园子地找徐湛帮忙。
“湛哥哥。”徐湛手一抖,宣纸上立刻歪出一道别扭的斜线。
“……”
“湛哥哥?你怎么了?”
坐着练字那人的眼皮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湛哥哥,湛哥哥,湛哥哥……”
“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某人手中正握着一只像刺猬一样炸开的毛笔。
竹隐显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这个月初六有一场诗会。”
“所以呢?”
“我得去参加,你要帮我!”竹隐说得理直气壮。
“你说什么?”徐湛愣住了。
“我说,这个月初六那场诗会,我要去参加。”
“啊?!”徐湛的脸色十分有趣,他抬头怔怔地看着扒在窗户上的竹隐。
竹隐笑嘻嘻地欣赏他的表情。
“你被下降头了?”徐湛还是楞楞地。
一记白眼。
“你真要去?”
徐湛乐了。
“靠你这个水平?哈哈,倘若人家出个‘一轮明月,四壁清风’你怕是又要像上次一样对个‘两只黄鹂,一条大狗’?哈哈哈哈,岂不是笑死个人?”
徐湛想起那时先生不善的脸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竹隐恼了“不帮就算了,我把你当个正经人,你却只知道看人笑话,下次你再出去吃酒看戏,还有哪个人帮你哄你爹!”
这话一出,果然是有点效果。
“欸,真生气了?别气啊,我错了!我不笑了,你要我帮什么?我帮你就是!”徐湛立刻收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巴巴地跟上来。
竹隐于是眉开眼笑地扭头回来。
“你得代我参加诗会,我用咱们府应他们了,昨请帖都发来了。”
“这可不成。”
“你刚才可是答应了,这会耍赖可不行。”
“可是你想,人家刚刚才见过你一面,这会子去了就换张脸,岂不是存心叫人没面子?”
“……”
“那你说怎么办?”
徐湛想了想,开口道:“不如这样,你问问可不可以多叫些人来,若是可以,我就陪你一起去。”
他盯着镇纸发了一会呆,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我请些朋友来,你混在里面,诗会一开始只打个招呼就走。”
“那要是人家不让请人呢?”竹隐也看着镇纸。
徐湛眨了眨眼睛站起来。
“那你就自己在家装病吧。”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