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隐于墨》虚枕

16、十五章 十五章长安

　　十五章长安徐门。

　　四儿唯唯诺诺地凑上去，提着簸箕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起来。
　　“谁给咱们老爷气受了？”四儿刚出正德厅，阿碧悄悄地拉了他过来问。
　　“好姑奶奶，这我哪知道啊？咱们老爷气了一早儿了，我劝你还是别乱打听的为好。”
　　四儿显然是害怕，也没敢在门口多呆，说了两句就提着簸箕跑了。
　　“真是个胆小鬼。”

　　阿碧同她姐两个皆是寒青阁里的人，正德厅里的事按理说是轮不到她来操心的。只是寒青阁空出来的这几日，恰巧正德厅的小六儿得了假回去看他生病的娘，空了个位置出来，管家的于是提了阿碧临时过来替上一替。
　　只是这才来了几天，就撞上这事儿。
　　老爷昨晚还有说有说有笑好好的，今儿一早上也不知道让谁给招了，正德厅里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阿碧想不明白，也没敢多问，只能避着去小厨房帮着打打下手。

　　徐鹤宁老爷子黑着一张脸，沉郁得可怕。
　　他怎么也没想到瀛榷王氏能做出这样的事。
　　“五十七年了。”徐鹤宁红着眼楠楠自语。他同王胥叹五岁结义至今已经五十七年了，五十七年里的相互扶持荣辱与共，他怎么也不相信瀛榷王氏竟然让这两个孩子下了山。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颤抖着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找王胥叹，他甚至不能撕破面子。
　　屋角里那些漆黑的影子沉默地凝固在墙上。
　　徐门王氏长安多少年？徐鹤宁从接任门主的青涩不安到如今的圆滑通透历经了多少人事？可这一刻他褪尽了所有精明无畏模样，好像一头暮年的雄狮，突然间佝偻无助起来，但他似乎还未察觉到衰老，却因为野狗的欺侮而感到愤怒委屈。

　　过了许久，徐鹤宁终于想起凝固在屋角的这些暗影，突然提高了音量。
　　“怎么回事！人找到没有！”
　　这些影子瞬间像活了起来一般齐齐屈膝，影卫里为首的一人立刻出来抱拳答话。
　　“属下无能，不能将小姐少爷带回。但属下在龙息谷附近的村庄里发现小姐之前的衣物，由此可知竹隐小姐已安全只是......”
　　“只是什么？！”
　　答话的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并未发现徐湛少爷的行踪，生死不明。”他打量着老爷子的深情略有些忐忑，于是立即补充道：“不过以徐湛少爷的功夫，相比应当是无性命之忧。”
　　徐鹤宁老爷子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了一下，随即又重新锁住。
　　“愣着干什么？！”他呵斥道。
　　那一行影子得了命令，像落樱一般无声无息地轻轻消失在门外。
　　“徐门外门内私下也应是这样沉重的一番光景。”徐鹤宁听着正厅里传出来隐约的笑声，在门前稍稍驻足，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阿碧揉着胳膊重新往灶台里添了柴：“咱们赵姨娘可真的不把下人当回事！二更天了也闹人起来！”
　　“少说两句吧，这话要是叫人听了咱们可都活不成。”水色皱着眉拉住阿碧。
　　水色原就是厨房的丫头，因与阿朱阿碧两姐妹是同乡年纪又相仿，几人得空常常会相互走动，所以十分熟识。
　　水色系了围裙往盆里倒了些水开始洗手：“我小五哥在薛姨娘那里当值，听说他今天的事同咱们老爷有关呢！”
　　“咱们老爷？”阿碧顿了顿。
　　“我听小五哥说，老爷昨儿似是心情不大好，连晚膳都是在书房吃的，这倒也罢了。你可记得前几日赵姨娘因为娘家弟弟向咱们老爷要银子的事儿？”水色把蛋壳往瓷碗边上一磕扭过头来。
　　“可是这个月初五的事儿？我记得当时赵姨娘还同咱们老爷使了气。”阿碧稍稍回忆便有了印象。
　　“是了，原先老爷没同她计较，不想昨儿她又来蛮缠。你说她那混账兄弟除了整天同人赌钱还有什么事会做，倘若是我早把他打出去了，也只有赵姨娘有脸总管咱们老爷要钱。”水色把装了蛋羹的碗放到锅子里，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了，才顿了顿接着说。
　　“老爷原就不大高兴，被她这么一搅，自然是发脾气大骂一通。结果咱们赵姨娘被骂了也生气，听小五哥说是打了屋里的丫头不解恨，连晚膳一同也给砸了个稀巴烂。这会估计又气又饿，只能跑来折磨咱们了。”
　　阿碧不知是不是听呆了，愣着没动。
　　“好啦！”水色往蛋羹上加了点盐，拿帕子垫着拿起来递到阿碧面前。
　　“我可不去碰那个晦气，你愣了半天还不端过去？”

　　比起徐门一干被殃及的下人，阿朱是最轻松的。
　　因房里的主子出了门，她也无什么要紧事可做，只每日将寒青阁打扫一番而已。
　　她正坐在铜镜前擦拭妆奁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灰尘突然忆起小抽屉里放着小姐最爱的那支桃木梳。
　　应是小姐行及笄礼的那一年，阿朱记得。老爷请了许多人，小姐却因为及笄礼上用的那把梳子不称意而使性子。是了是了，因徐湛少爷与当朝第一雕刻师淮阳子的嫡孙有一些交情，老爷还特地托湛少爷不惜代价务必要请淮阳子老先生为竹隐雕一把精巧称心的梳子。
　　对当朝第一雕刻大家来说为一个商贾之流雕刻梳子并不是什么脸上有光之事，只是小姐当时心思纯良并不知世间如此的弯弯绕绕。
　　可少爷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最后竟如期地得了梳子。
　　那一阵子徐湛少爷比小姐还高兴，邀功似地在小姐面前不知提了多少遍。
　　小姐是极喜欢这梳子，连外装的匣子都是镶玉嵌金的镂空檀木。因这梳子过于珍贵又极易染上灰尘的缘故一直以来只是收着。
　　阿朱想起这往事忽的起了兴，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把梳子拿出来擦擦。她映着日光，眯了眼打开匣子，却陡然一惊。
　　这梳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生生断成了两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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