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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下之局 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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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继位第三年,国都益阳。
有些阅历的人都知道,睿国是个有特色的地方,比如王宫建的不高,从写意居顶层厢房的窗口望去就可看见乾佑殿的轮廓,那是睿国最高大的建筑,也是睿国朝议之处。
此时近辰时,青色官轿依序而过,重重冠盖,声势浩大。写意居顶层的厢房的窗悄然开了一扇,有人将种种尽收眼底。
“这便是睿国了,含而不露,内敛隐忍,这位新睿王正是这样的人物。”初曦的日光在窗口那人脸上落下浅浅的剪影,他回过身,眉目间的气质一如这曦光般柔和,“兰拂,回去了。”
桌边的黄衣男子嘴上应是,脸上却是不加掩饰的不甘。
“何须着急,”那人道,“北元同睿国尚在平阳关鏖战,赢梓榆迟早要增兵支援。”
“但愿如主上所言。”兰拂仍语气有些生硬。
“非是我胡言,线报上说,北元三公子,紫阳君尉迟霆已赶至平阳关,除非睿王打算放弃平阳关这一龙战之地......所以不出一月,大军必拔。”那人的声音一如原先平和。
睿国王宫,王寝,长兴殿。
绘在羊皮卷上的巨大舆图高挂,苏平素在图上指点圈画,赢梓榆在塌侧看着书简。
“平阳关不可失。”苏平素点着舆图,“但王上继位时日尚短,朝内动荡,还有戴氏几番挑拨,若王上再调遣支援,则后方空虚,恐有变数。”
“无妨,只要有人坐镇朝中即可。”赢梓榆垂首看着书简,似是无心之言,“苏大夫愿不愿换一身官服。”
苏平素不解,“王上是想命臣率兵支援”
“非也,”赢梓榆道,“苏大夫可想过上卿之位?”
“臣不敢僭越,”苏平素拱手辞道,“臣出身卑微,资质有限,掌一国之权难以服众,此事交由高阳君更为名正言顺。”
“也可,尧宇主持,平素为辅,善。”赢梓榆一锤定音。
寝殿静下来,良久,“王上欺臣太甚”苏平素恨恨磨牙,“王上是想把臣送去给朝臣做靶子吗”
“能者多劳,本王还是希望苏大夫做个上卿,此战若胜,苏大夫坐镇后方有功,封上卿顺理成章。”赢梓榆扬了扬手中书简。
“臣,谨遵王令。”苏平素无奈道。
“线人能否确定紫阳君近来行踪?”赢梓榆敛目,“紫阳君擅拉锯战与奇袭战,若他真在平阳关,则为守住平阳关,必须拉长战线,那时的战局便对我国不利。”
“说来也怪,按线人所书,紫阳君自两年前征讨南羌全军覆没后就不知去向,如今毫无征兆就突然出现在平阳关,其中必有隐情。”苏平素的视线在舆图上徘徊。
“两年前元王夺媳的风流丑闻可是人人皆知,”赢梓榆冷冷笑道,“元王也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苏平素面露了然之色,“那孩子都两岁了,也许这便是紫阳君失踪的缘由。”
“北元王打的什么主意本王不关心,但平阳关切不可失,是以此战必须万无一失,南楚和大泽方面可有出兵之意?”赢梓榆坐上塌,目中光芒锐利。
苏平素侧开脸,“南楚女王还在调派人手,看来不打算放弃那位失踪的太子,内政旁落在二公子楚河手上,而大泽,恕臣无能,没有任何动静,倒是东闻......”
“此战之后,便该清理朝中,”赢梓榆不在意地打断苏平素,自顾自道,“本王不能让那些蠢钝之徒拦在本王面前,阻挠大业。”
苏平素沉默不语。
“乱世中,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所求的只能是这样,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所幸,本王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征服,去君临天下。”
陡然沉下的话语似是令苏平素有所触动,他低低应道,“所求,莫过如此,这便是乱世之君所愿,为此不惜一切,值得吗。”
“本王绝非是贪统一天下的美名霸业,但契机在此,不抢先掌握主动权,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到时候落到两族手中,睿国必将同东闻一个下场。”赢梓榆深吸一口气道。
“臣本担心王上被权势迷了眼,现下却是松了口气。”苏平素笑笑,“如此或可一试,乱世也许真的会在王上手中结束。”
“会在我们手中结束,”赢梓榆信誓旦旦,随即又道“本王觉得人手还是不够,总得想办法培养一批新兴士人,还要不对神族愚忠。”
“臣倒是认为,只要王上肃清朝政,有识之士必将如云而来。”苏平素道。
“你啊,莫不是后悔跟随本王来这内外交困的睿国了?”赢梓榆笑笑,“这几年确实有劳你周旋。”
“恕臣无礼,有些话不吐不快,”苏平素清清嗓子,“赢梓榆,少本王本王地自称,在我面前还弄这么端庄的称呼,真是够了!”
“这是仪礼,”赢梓榆道,“但既是你我之间,这些自不必讲。”
一门之隔,青年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几番想推门又半途折返,一张俊脸上满是纠结。
“见过君上,”长兴殿前众侍齐齐行礼。
“免礼,”高阳君赢尧宇抬头看着殿上的匾额,“王兄和苏大夫进去多久了?”
“回禀君上,近半个时辰。”
赢尧宇释然,“国内最近无什大事,想来王兄和苏大夫只是谈论朝中琐事,本君这就进殿,尔等不必通报。”
殿门大开,“王兄,臣弟......”
话语戛然而止,兜面而来的是一张舆图,“本王知你擅察地形,分析一下从平阳关到益阳的舆图,务必找出最隐蔽的路,没有也得给本王开一条!”
“臣弟遵命。”赢尧宇当下忘了来的目的,拢起羊皮卷十分高兴地走了。
殿内,苏平素揉额,“高阳君其他都是上上,只这一处不如人意,否则国政倒可全盘托付于他。”
赢梓榆阖眼,“你可知为何此事不交由星天监或熟知军务的老将?”
“难道?”苏平素说了两字,心中有了些猜测,“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些。”言辞间似是对那些人极为不满。
“本王继位三年,如今却连宫里宫外有多少人是他们的都找不出,这睿王着实当得窝囊。”赢梓榆虽是抱怨着,眼中的戾气却愈发重起来,“看来灭掉六合谷还不够,总有一日要屠尽天下神族才好。”
“有一点令臣不解,神族打着古神的旗号,宣称为约束诸国国君,维护天下太平而存在,从对闻国下手开始,他们的举动就已经背离了宗旨,更像是要不顾一切颠覆这个天下。”苏平素淡淡道。
“以天下为局,即使尊贵若五国,也只是神族随手拈来的棋子。更何况,有些事压根不用那些神坛上的神族亲自来,他们的簇拥者可是遍布三教九流。”赢梓榆脸色难看。
“定天下,神族留不得,而要除神族,必得先动摇他们在世人心中的信仰。这才是最难办的。”苏平素道。
“此事需从长计议,闻国的下场世所共睹,‘闻祭夜变’那场大火,如今回想起来还是令人心悸。”赢梓榆道,“本王不愿早早步闻国的后尘,做下一个被丢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