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
这两个字，是杨晨晨从杨成钢嘴巴中听到的。
“你连我也厌烦了，对吗？”杨晨晨比想象中的要安静一些，在父母离婚后，无论她怎么闹情绪，沈翠曼还是带着蒋沈韩住进这个家里开始，杨晨晨就总是幻想：有一天，她会不会也被赶走呢？
现在看来，是的。
杨成钢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女儿面无表情的样子和深深印在脑子中的，那个叫陈舒的女人一模一样，看一眼就倍觉愧疚。
“这是为你好。”杨成钢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杨晨晨哼笑了一声，“好在哪里？”
“我知道，我和你妈妈离婚这几年，在这个家，你一直过得并不开心。”杨成钢叹了口气，“出国，应该是对你不错的选择。”
这个家，我是不喜欢，可我至少还有一个亲爸爸，亲的爷爷奶奶，出了国，我就成了孤儿了。
杨晨晨没有这样质问父亲，她只是平静地问，“这是你的想法呢，还是沈翠曼的意思？”
“翠曼……晨晨你对她误会太大了，做错事情的是我，是我负了你妈妈，是我毁了我们的家，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杨成钢看着女儿稚嫩的脸，本该青春张扬的年龄，却从未见过她放声笑过，到底是亲生女儿，杨成钢不可能不心疼，“让你出国，不是说我不要你了，是给你换个环境，你每个假期都可以回来，如果想我们了，我们也可以去看你。”
杨晨晨撇开头，看着床头上放着的照片，她的房间，是留着曾经一家三口痕迹最多的地方。
“如果我说，那个花盆，不是我故意拿进去的，你会不会相信我？”沈家几口人怎么说，杨晨晨都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那几个人，如果能气着他们就更好了，可她张口问杨成钢的时候，眼眶里还是噙着眼泪，还是觉得委屈。
“不说这个了。”杨成钢心里也是清楚，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燃烧着的是沈翠曼早就积攒下的对杨晨晨的埋怨，现在是不肯再容她了。
杨成钢声音也有些哽咽，他赶快站起来，叮嘱女儿，“给你联系学校还有段时间，趁着这个时间段你和同学多聚聚，有什么想带去的，可以开始准备了。”
“爸。”在杨成钢快走到门口时候，杨晨晨叫住他，“如果我妈在，她会让你送我走吗？”
“……”杨成钢语塞，良久他说，“她待你算不错。”
“可她只是蒋沈韩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她会嫌我是麻烦要送我走，我妈却不会。”杨晨晨盯着自己的双脚，“爸你还记得为什么买这个房子吗？因为这里距离全市最好的高中近。可买房子时候，明明我只是小学，我妈却说要我提前适应环境，那时候你和爷爷奶奶都不同意的，距离你们上班地方远，尤其是我妈。”
“不说这些了。”杨成钢迫不及待要走。
杨晨晨站起来，她难受地说，“您都要送我走了，连这最后的唠叨也不愿意听吗？”
果然，杨成钢驻足了，却没转过脸来。
“那时候我们还没买车，你还只是普通岗位要按时上班，我妈就早早送我去学校，又骑电车去上班。”杨晨晨自言自语，“我妈就是傻，不管你们的计划中有没有她，她都是绞尽脑汁的为你们好，对所有人好唯独忘了对她自己好。就像这个房子，她省吃俭用买下的，没住上几年，翻了几倍却成了别的女人的家产。”
“爸，恭喜你。”杨晨晨很平静地微笑着，“你幸福路上的最后一个障碍，也没有了。”
杨晨晨要出国的消息，以不出十分钟的速度传遍了所有亲邻好友耳中，纷纷打电话问她准备上哪所学校、什么专业、怎么突然要出国了？
爷爷奶奶把杨晨晨叫去家里，两位老人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怎么突然想着出国了？国外都是说英语吃汉堡的，你爱吃包子怎么办？”
杨晨晨噗嗤笑出声，“那我就学着吃汉堡啊，你看外国人身体多好，说不定这就是汉堡的神奇功效。”
奶奶佯装生气地拍她的手，却是轻轻的，“狠心的孩子，说走就走，我们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嘴上已经招呼爷爷，“你赶快去买菜，我多包点包子，给晨晨带着。”
“奶奶不用这样。”杨晨晨哭笑不得，“您包好了，我带去已经馊了，不如我到那边安顿好了，给您地址，您再给我寄去，还能尽快放冰箱，吃更久点。”
爷爷笑话奶奶，“看你老糊涂了，还是我孙女聪明。”
杨晨晨也笑，可心里还是空寥寥的，像临死的人一样，有牵挂却不得不放下。
午饭是在爷爷奶奶家吃的，前所未有的丰盛，杨晨晨很给面子的吃了很多，她边吃边说，“好吃，以前怎么没发现，奶奶你做饭比爷爷好吃。”
奶奶帮她顺着掉下来的头发，“我要是说做的好吃，你爷爷不是该偷懒了，我又怎么有这几年的福。”
“哎呀哎呀。”杨晨晨大呼，“秀恩爱了，甜死了。”
“这孩子。”
这是透着伤感的温馨。
奶奶去洗碗，爷爷也跟着进去，后来杨晨晨发现还剩一个空碗，拿起送去厨房。
“别哭了，让晨晨看到，心里该难受了。”爷爷拍着奶奶的肩膀，训斥着说，手却是轻轻的帮老太婆顺气。
奶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姓沈的怎么这么心狠，已经把当娘的赶走，小的也不肯留下。”
“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赶不赶的。”爷爷劝，“现在多少家庭把孩子往国外送，这对孩子来说也是好事儿，能多见见世面，刚好咱们家有这个条件，恰好恰好。”
奶奶恨恨地说，“有几个亲生父母是把孩子小小年龄就送走的，晨晨没出过国，那边又没有个亲人，我想想就可怜这没有亲妈在身边的孩子。”
“我听钢子说，晨晨过去后是住在沈韩舅舅家里，算是亲人，不是无依无靠。”爷爷唉声叹气地说，“再说，沈韩也叫你奶奶，你可不能偏心。”
“他姓蒋，怎么是我孙子。”奶奶说，“沈翠曼对晨晨已经这样，还能指望沈家人对晨晨上心，我就是想想这孩子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
爷爷赶快制止住奶奶越来越多的担忧，“快别说了，让晨晨听到，心里不好受。”
杨晨晨拿着盘子，重新回到餐厅，坐在凳子上，配合着装作不知道。
爷爷先出来，奶奶出来时候眼圈红红的，一个劲的让杨晨晨吃东西。
“奶奶，我真的吃得够多了。”杨晨晨阻挡住奶奶又有拿苹果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想吃什么会自己拿的。只是你们，爷爷你要少往棋牌室去，那里二手烟多，对身体不好，奶奶你受伤还没好彻底，要一直养着……”
杨晨晨长到十几岁，可在长辈眼中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以为她就是没心没肺，听到她能说出这么多叮嘱的话，奶奶崩不住眼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晨晨，你要多给奶奶打电话，要是话费贵，奶奶给你打。”
“好，我一定给您打。”杨晨晨也哭了，还是有人会担心她的。
爷爷安慰这个，又安慰那个，都止不住，他责怪，“都怪你，晨晨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非把孩子弄哭才罢休。”
奶奶给自己擦了眼泪，又给晨晨擦眼泪，“不哭，咱们都不哭，晨晨以后找个外国人，把爷爷奶奶也带去国外，我们跟你们过。”
“好。”晨晨刚哭过又笑，鼻涕噗吹了个泡，她自己觉得羞，爷爷奶奶笑得开心，像她小时候牙牙学语时，宠溺地看着她萌态百出，只是那时候陈舒还在。
“晨晨，你妈知道吗？”奶奶问。
杨晨晨摇头，“我外公外婆不肯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说我会打扰我妈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他们想让我妈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
爷爷说，“在他们的立场，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苦了你妈了。”
“奶奶，您和我妈有联系吗？”杨晨晨没抱什么期待地问，已经过去这么久，应该都断了联系吧。
“有。”奶奶却说，“你妈是个有心的人，去了那里后，换了新的号码，过年过节的会给我们两个打电话问问身体，也会问你的情况。”
“哦。”杨晨晨却没接到过一次妈妈的电话。
奶奶看出杨晨晨的失落，拍着她瘦弱的肩膀说，“别怪你妈，你是她怀了十个月生下来的，她怎么可能不想你，可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听到你的声音会忍不住回来看你又不能带你走，怕沈翠曼知道后对你不好……”
爷爷见话题要转，他赶快制止住，“别说其他的，赶快把号码给晨晨。”
奶奶不肯听，“她能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你妈说她打电话去家里，沈翠曼不肯让你接听，也不让你爸告诉你，说是怕你妈鼓捣你想歪点子，可我知道，你妈没那个心眼。”
“奶奶，我能给我妈，打电话吗？”
“好，你等着。”奶奶去拿手机，爷爷不让，说现在都过得挺好就别惹事了，奶奶反驳，“他们都要把我孙女送走了，这还叫过得好？”
电话号码是奶奶拨的，杨晨晨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屏气凝神地听着枯燥的滴滴声。
第一次，陈舒没有接。
奶奶又试了一次，这次陈舒接了，她还是那副轻轻柔柔的嗓音，“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奶奶把手机塞到浑身僵硬的杨晨晨手里，点头示意她说话。
杨晨晨多次张嘴，那个字就在嘴边，声音就卡在喉咙里，她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那边的陈舒急坏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妈，您在听吗？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您在哪里？”又听到她急急地对别人说，“抱歉，我得离开。”
“妈。”许久，杨晨晨才终于发出这个字，带着委屈的哭腔。
作者有话说第13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