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沉眠》大谶

87、螳螂捕蝉(中)

　　郑崇义坐的是副驾驶座，叶眠则是坐到后头。郑崇义心虚地瞄了一言不发的郑幼旋好几次，终于决定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掂量了下，开口:“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郑幼旋没理他，依旧沉默以对。郑崇义又继续解释道:“我刚刚和你说洗澡呢，是我真的打算立马回去洗澡的，只是提前告诉了你我的行程。”
　　郑幼旋依旧面不改色，淡淡地偏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听得郑崇义接着说:“况且你也骗了我啊，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
　　郑幼旋听了，犀利的眼神瞥了瞥他，道:“郑崇义，我最近看着很亲民抒情吗？”
　　郑崇义看到自家老姐平静如水的面容，多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立马示好认错:“姐，我错了。”
　　郑幼旋瞄了眼后视镜里的叶眠，皱着眉头问:“这位就是最近和你闹绯闻的女孩？”
　　郑崇义一听，心里一颤，心里想着当时那么多人都没有猜到叶眠头上，为什么他姐姐眼光那么毒，一下子就猜到了？
　　像是了解到了郑崇义眼神里的困惑，郑幼旋没好气应他:“从你光着屁股在地上爬开始，你身边的女孩，我哪一个没见过的？”
　　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什么光着屁股嘛？郑崇义无语地喊了一声:“姐！”
　　知道郑崇义向来爱面子，郑幼旋此番配合地给足了郑崇义面子，朝后座的叶眠和善地好笑道:“小姐，你好，我是义义的姐姐，郑幼旋！”
　　“你好，我是叶眠。”
　　面对郑幼旋亲切的打招呼，叶眠在车后礼貌地打招呼，可是下一刻，郑幼旋立马变脸了，她的眉头紧皱，问道:“你和叶锦言什么关系？”
　　叶眠愣了愣，实诚道:“他是我小叔！”
　　叶眠就因为这一句话，被郑幼旋丢在了马路牙子上，然后看着郑幼旋的车扬尘而去。叶眠一头雾水，都不知道郑幼旋和叶锦言有什么仇怨，她得问一问叶锦言才对。她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拦上了一辆出租车。在车里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算去问叶锦言时，看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她正迟疑着想先回哪一个好时，就有电话打进来了，是叶锦言。叶锦言一开口就是让叶眠不要与简殊再有什么交集，气愤地说了一大堆，叶眠忍俊不禁，狐疑问他是不是受了气。叶锦言直白地告诉她，的确见到了简家老爷子，两人还争得面红耳赤。叶眠好笑地听他说罢，又问:“不过，小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锦言见她突然严肃起来，以为是案子上有什么新的突破了，正竖着耳朵认真听着，那头道:“小叔，郑幼旋是不是你以前的恋人？”
　　“你怎么……”
　　叶锦言才震惊道出三个字，便收住了，冷静道:“你听哪个混蛋胡说的？”
　　“在度假村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啊。你前女朋友长得可好看了，怪不得你忘不掉她。”
　　叶眠说罢，那头见藏不住了，尴尬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见过几次。分手而已，又不是仇人，还可以做朋友的嘛。”
　　“是吗？”
　　叶眠想起郑幼旋在得知她是叶锦言侄女后大逆转的态度，问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关系也不太好呢。”
　　“……”
　　“小叔，你们当初是为什么分手啊？”
　　“和平分手。”
　　叶锦言含糊道出四个字，叶眠又继续不依不饶:“不对啊，不是你被甩了吗？”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郑幼旋？”
　　“你自己说的啊！”叶眠想了想，继续补充：“那天，你说……噢，说你和你前女朋友遭到了爷爷的反对，你不吃不喝，以命相胁，最后她还是离开了你，还和你兄弟好上了。”
　　“那个，小眠啊，我还有点忙，我先挂了。”
　　叶眠感受到那头是慌忙把电话挂了的，还真是少有能看到的叶锦言，叶眠有些好笑。不知觉就到家了。她下车时，便看到了她家门口的简殊。她狐疑地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异口同声。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叶眠愣了愣，简殊望着她温柔低喃道:“曦曦，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突如其来的一句情话，猝不及防地揉碎在叶眠的心尖。她感受到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她低着脑袋看着底下的身影，这颗经历了支离破碎后，千疮百孔的心，真的还能再完好无损地坦露于人前吗？
　　答案，其实她早就有了。
　　这天夜晚，叶眠终于在泛黄的路灯下顿住了脚步，转身望着那个一直紧盯着她背影不放的简殊，认真说：“小舅，明天你不用来了。”
　　简殊身体一僵，似乎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叶眠认真道:“小舅，你应该知道，简爷爷，乃至整个简家人都不会希望我们在一起的。”
　　“那是他们的问题，与我无关。”
　　简殊无关痛痒地说罢，叶眠风轻云淡道:“可是，当时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人，也包括你。”
　　“……”
　　“其实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你。”
　　简殊愣了愣，没有应她。不可否认，叶眠说的是事实，他无法反驳。他一贯以为自己不会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只有这件事，他后悔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追赶，也没办法补救的六年。
　　“曦曦，对不起。”
　　他只能说着最无用的三个字，来表达他的后悔。
　　“那些曾经阻拦我们在一起的东西，你所顾虑的责任，你所在意的家人，你所顾忌的名声，这些不会消失的。如果你现在突然想通了，要和我在一起，那当初，你又为何要推开我呢。”
　　她的话，让他无法辩驳，也不想辩驳。他道：“曦曦，对不起，我曾经以为那样对你最好，可现在，我后悔了。”
　　叶眠沉吟了下，突然开口:“我有男朋友了。”
　　叶眠说完，还拿出自己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简殊从她回来便看到了。只是他不敢问，他害怕一切都来不及了，没想到她还是提到了。简殊低了低头，嘴角勾勒出的浅浅笑意尽显苦涩。
　　叶眠望着他冷静问:“其实你憋了很久，为什么不问呢？”
　　简殊心尖激起连绵起伏的波澜，他终于顺着叶眠的话低落问：“他……怎么样？那个人。”
　　叶眠看着简殊低头颓败的模样，挑了挑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故作深思。简殊看着叶眠一脸纠结，一言难尽，一股恐慌从心底窜出来。
　　他望着她，认真又几乎乞求地问:“曦曦，离开他，好吗？”
　　叶眠看着简殊那副谨慎小心模样，突然觉得好笑，故意问：“我爱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爱？
　　这个字眼，多么讽刺！
　　简殊一直以为，她回来了，他还有机会。可是真的来不及了吗？那份曾经毫无保留只为他的爱，终究是收回了吗？
　　叶眠见简殊垂着眼眸不说话，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故意问:“你不好奇吗？”
　　简殊此刻只觉得心千疮百孔，他就如飘零的枯叶无依无靠，没有归宿。他看着叶眠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即使心底再有闷气，也无处发泄。他突然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是他把她推了越来越远，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
　　简殊不忍扫了她的兴致，顺着她的话，低落问:“他对你好吗？”
　　叶眠连忙摇头，简殊脸色一沉，又听她说:“我知道他对我挺好的，但又不是我想要的好，他总是一意孤行，不考虑我的想法，太过自以为是。我想吃肯德基，他便说那是垃圾食品。想吃冰淇淋，他就说凉性的不能吃。我喜欢的他都不喜欢，喜欢数落我。”
　　简殊听得越来越熟悉，立刻又自嘲起来，那个人和他还真是像。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那么混账对她。
　　她望着他又不动声色，故作苦恼地继续说:“尤其是在我喜欢上他之后，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然后让我死心。我真的害怕了，可是又忘不了他。小舅，你说我该怎么办？”
　　简殊脸上的郁闷失落一览无余，叶眠憋着笑，道：“他最混蛋的地方，竟然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
　　只见简殊的眉头越发紧了，眼也越发沉了。她想再说什么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了，是程青。她狐疑地接起，那头的程青着急地问她，简殊有没有在。
　　叶眠立马把手机递给了简殊。简殊听得那头的交代，挂了电话，打算离开。叶眠狐疑问他发生了什么，简殊告诉她，简榭送急诊室了。简殊步伐有些凌乱，叶眠抢过他的车钥匙，认真告诉他:“着急的人是开不好车的，我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