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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长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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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山下,两峰夹角的山坳里,藏着一座已有百年的升平观。
观中掌教真人,数年前便已仙逝。如今,世道萧条,百姓疲惫,节衣缩食尚不得活,乐于入道清修者,更是少之又少。加之这些年,世上甚不太平,致使此地鬼魅丛生,人从山中过,屡屡遇鬼,乃至丢了性命,
此时,已鲜少有人前来朝拜上香,好在观中香火尚未断绝,只有掌教亲传弟子,如今的掌教,柳小道长和一个干杂活的小道士常住道观,维持生活。
柳小道长本名鹤真,从小随师父修道,那年掌教圆寂时,尚在冲龄,如今十载已过,年方十九。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一表人才,法术高强。这偌大道观中,前房后舍也有十数间,免不得有些不知好歹的魑魅魍魉前来作祟,柳小道长降鬼捉怪,在山中一战成名,将个升平观护的如铁桶一般,妖魔鬼怪轻易不敢前来挑衅。
有那贪图柳小道长美貌的不轨狂徒,乃至凶魂艳鬼,更是被打的哭爹喊娘,统统立即改邪归正,马上从良投胎,就连下辈子亦不敢再轻狂了。
这日,柳鹤真一如往日,寅时便起身练功,约有半个时辰,刚在三清像前捻了香,要做早课,却不见那管撒扫的小道士前来早课,正心中疑惑,却听门外鼓噪,锣鼓点似的拍门声,咚咚咚,一阵比一阵急切。
遂从正殿中走出,站在天井下,朝外窥看,却听得门外大喊,
“啊啊啊,观中道长,救命啊,救命!”
“喂喂,他妈的,别咬老子屁股,你娘亲,抓脸也不行!”
却是个青年连喊带骂的声音,又听其中还夹杂童音,也在大叫,
“大哥,你等一下,我,我,我……叫门,叫门,开门,快开门!”
柳鹤真当下听的分明,料定必是山腰上,常家村那红煞又出来作祟,此事各种干系十分复杂,冤有头债有主,村中多行不义,当有此煞熬煎,横加干涉,反而不益。
如若不然,凭柳小道长平日嫉恶如仇的性格,早教她成了剑下亡魂。当下朝门外喊道,
“门外可是常家村人,此红煞因你等自酿灾祸,贫道不便多管,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自闭阳,莫喘气,再绕着门口槐树多跑半个时辰,天明鸡叫,鬼怪自收。”
门外叫喊救命的,正是一路从山腰窜下来的云空二人,如今云空正绕着门口的老槐,跑的筋疲力尽。他自然知道那红煞,黑天半夜,根本看不见活人,能找准他们的位置,必是追逐阳气而来。无奈,人总要喘气,不能长久闭息,躲还不如逃,好在二人腿脚甚好,跑的飞快,如此到了山下已是筋疲力尽,身上也被那红煞的利爪,险险抓出了许多血痕。
如今,云空听得门中人,竟让他不喘气,再连跑半个时辰,顿时犯了驴皮气,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的破口大骂,
“二竖子,臭鱼虾,见死不救,胡说八道,佛爷若是能憋气跑半个时辰,还要你这徒有虚名的臭道士帮忙,早就成仙了,就会牛鼻子念道德经,连个女鬼都怕!”
小叫花见云空对着山门大骂,却怕观中人若是生了气,真的见死不救,那他岂不是要跟着交待,急急喊道,
“道长,我等不是常家村人,大和尚夜宿山村,被女鬼看上了,小的纯属跟着受害啊,道长,老神仙,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乙真人,救命!”
云空此时已窜上了老槐的树冠,倒挂在树枝间,与树下抬头寻找阳源的红煞,挤眉弄眼地对瞪。听得小叫花没义气,乱讲话,心想,你还认识这几个人,真是有学问。
却听,咣的一声,观门登时洞开,从观中走出个白衣纶巾的年轻人,手中提着宝剑,不似道人,倒像个贵家公子。
此时启明星东升,云空倒吊树上,眸间尽是朦胧光影中,一个丰神俊朗,仙姿卓然的男子,手持宝剑,鬼魅在侧亦闲庭信步,从容镇定。
云空吊在空中,打着悠悠醉了,倒着看,都这么好看啊,二尺长的哈喇子差点掉下来。
男子却不去管那红煞猖狂,径直走至云空身前,剑尖平指,直点云空喉头,冷冷道,
“你说谁怕?”
云空正自陶醉,不意被剑指喉头,顿时变了一副挤眉弄眼地笑模样,谄媚道,
“道长早,真早哈,出来练功,真是勤奋,勤奋。如此俊才,真是我辈楷模,道庭有望,未来可期,元亨利贞,天下大吉,阿弥陀佛!”
小叫花一见道长,似乎也长了几分胆气,躲在洞开的门板后面腹诽云空,大师真是“有才”。
云空正嬉皮笑脸和一脸冰霜的柳小道长“深情对望”,见那红煞似是闻到了修道之人身上浓厚的纯阳天罡之气,却也不敢正面触其锋芒,竟从柳鹤真身后扑将上来,张牙舞爪,要从其后颈下口。
云空在柳鹤真身前看的真切,当即大喝一声,“小心身后!”
柳鹤真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冷笑道,“区区厉鬼,不自量力。”
说罢,依旧站在原地,脚踩八卦,手挽剑花,一个秦皇背剑式,沉肩反手横劈,剑光大盛,那红煞顿时一声惨叫,飞了出去。
一招制敌,俊逸无匹,柳小道长霸气侧漏,剑光过处,魍魉退散,群邪辟易。
再说云空这边,那红煞与道长周旋去了,也算替云空二人解了尴尬逃命的危机。他竟也不急着下树,两腿拧着,继续倒挂在树上打悠悠。一时,正看柳道长打鬼,看得双目蓝光炯炯,狗血沸腾,却不知树下悄悄转出两个捣蛋鬼来。
来者何人,正是那伺候红煞的一对婢仆,纸童子和纸童女。
“那道长实在厉害,十个我等也不够他塞牙,怎么办?”
“树上不是还有个和尚。”
二鬼窃窃私语,却不知云空乃是惯盗,数仗之内,银针落地,吹丝拔毛也休想逃过他的耳朵,虽然道长与那红煞相斗之声,甚是热闹,却也将二鬼对答听的一清二楚。
“和尚狡猾,他那屁功,也甚犀利。”
“莫怕,他也有无屁可放之时。”
云空听得此话,心中泪流满面,他不就是吃多了一时没忍住,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还是速速撵走这俩缺心眼的纸扎,此事切莫让道长知晓,不然,他云空哪还有面子。
想罢,腾身而起,盘腿坐在树枝上,朝下喊话,
“老子要是屁精,你们两个就是茅房的手纸,莫打道长的歪主意,留尔性命,速速滚蛋!”
“哟,逃命和尚,如今气好壮咯,才不怕你!”树下纸童女迷了一双如豆小眼,脸上两团大胭脂如火烧一般,叉腰与云空对瞪。
“莫与他废话,天快亮了,赶快救娘娘!”
云空正与那童女呲眉瞪眼,斗气斗的风生水起,却不意那纸童子力大无穷,瞅准柳鹤真将红煞,逼到树下逃无可逃的绝境之时,飞身而起,一脚踹在树干之上。
云空正坐在树枝上,晃晃悠悠,乐不可支。陡然间,猝不及防,当即腿都来不及伸直,保持着一副罗汉盘坐的姿态,跌下树来。
柳鹤真正与那红煞酣斗,要想办法先将她制服,却不意关键时刻,天降和尚,正冲他头顶砸来,再不躲开,免不了成了那一脸猥琐,正在空中麻爪的和尚的垫背。
当即,虚晃一剑,荡开红煞戾气,一个飞身跳了开去。同时,云空面孔朝下,四肢大张,平摊落地。红煞正自呶呶不休,不依不饶,突觉空中气味甚是熟悉,而且越来越近,就在头顶,不觉抬头。
红煞:“????”
云空:“嗷嗷嗷嗷,嗷!”
恰在此时,红轮腾跃,万家鸡鸣,晨光普照,大师神功盖世,一力降十会,终于把女尸砸趴下了。
纸童女见此情景,气的直跺脚,掐腰一指头戳在那童子的纸脑门上,大声咒骂,
“赔钱货,看你干的好事!”
纸童子本想让那云空砸在柳鹤真头上,他二人正可趁乱救走红煞女。没想到,好巧不巧,此时天光大盛,红煞立即挺尸,一动不动,恢复成寻常死人。
这二鬼亦不能在白日活动,否则必然灰飞烟灭,当即闪身隐遁,再也顾不得别的了。
柳鹤真见二鬼逃窜,女尸挺僵,当下已无危险,便还剑入鞘,收敛锋芒,转身回观。
刚走了没两步,地上传来一阵哀嚎,
“道长,救命……”
柳鹤真回首看那扶着腰,从女尸身上爬起来的假大师,随即冷声道,
“红煞白日不会作怪,那二鬼现已逃窜,大师请便吧。”
小叫花从门板后面慢慢地挪将出来,将云空从地上扶起,问道,
“道长不管这女尸了么?”
柳鹤真抬眼一扫被云空砸的云鬓散乱,灰头土脸的女尸,说道,
“这女尸死而不僵,其真魂并不在此,只不过用些手段操纵尸身罢了,自有人来处置她,本道不便多管闲事。”
柳鹤真不愿多言,转身便走,正要关闭山门,却不意,此间一番来回,竟多出两个跟屁虫。
“道长是说,有人在帮她?”
云空早就看出其间关节,不同寻常,当即扯开厚脸皮,拉着小叫花跟进门来。
“大师请便。”
“好的,好的,道长不必客气。”
“是呀是呀,道长,不知可有早饭?”
柳鹤真看着两个蝎蝎螫螫,毛毛糙糙的家伙,一派喧宾夺主,自感甚好的鬼样子,眉尾抽搐,脸色僵硬,这到底哪来的二赖子。
本道长让你们请便,明明是叫你们赶紧滚!
正在僵持,云空耸耸鼻子,朝三清正殿里张望,突然道,
“小兄弟,早饭怕是吃不成了,一会儿别吐了,昨个的糕点,可是拿命换的。”
柳鹤真亦闻到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浮在半空中飘游,遂提剑大步迈进正殿。
云空二人紧随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殿中景象,果不其然,天惨地绝,小叫花不负众望,哇的一声,吐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