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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偿愿 人不为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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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卫少天教养再好,恐怕在此情境下也无法稳若泰山吧?
所以这就不难理解他为何一声尖叫,便乖乖噤声缩在龙床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眼光则若有似无的瞟着明黄龙帐上的流苏,只不敢看龙床另一侧已然濒临狂怒的君王——他右半脸上有块颇为新鲜的瘀青。
“过来!”强压怒火的一声,让卫少天不禁缩缩脖子,身体则更紧的向角落里靠去,只嘴里很没底气的嗫嚅:“我……我不是有意的……”
的确不是有意的,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呀。世上糟糕之事,莫过于你大清早起床,发现正几近赤身裸体的窝在一个男人怀里,甚至此人还在你身上四处乱摸;世上更糟糕之事,莫过于你发现这个人昨天还对你疾言厉色、出手阴狠,今天你却拦着他脖颈睡得香甜;世上最糟糕之事,莫过于你忽然意识到,男人,你是男人,他也……也是男人!而世上最最让人欲哭无泪的事,莫过于人家好心帮你上药,你却把人家当成色狼赏了一个耳光!而那人,却是自己发誓誓死效忠、掌控天下生死的帝王!
衰!衰到家了!
“别让朕说第二遍!”这句绝对是不耐烦了。
卫少天浑身一凛,抬眼瞄了一眼整个黑脸的燕元烈,吞咽一口,皓齿轻咬下唇,不情不愿的挪动着,只一双眼死盯着身下的锦被,那速度恐怕较蜗牛也不逊色。事实证明,他这种不机警的状态是很危险的,果然,铁爪破空而至,卫少天只觉右臂一麻,眼前一花,便被人压在身下。
“你真是好大胆子,竟敢打朕?”
燕元烈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问道,试问他这一生除了那个魔鬼师傅,哪还有人敢打他耳光?卫少天昏睡两天,昨夜竟因噩梦痴缠着他,一双手抓着燕元烈衣襟不放,他才鬼使神差的将他抱到龙床上同眠。结果清晨起来见他伤口似乎狰狞,便按风泽平说辞略施药膏,咳咳,当然不可避免的小摸一下,结果竟……哼!
“昨夜缠着朕的不知是谁,现下做甚忸怩之态,玩欲擒故纵么?”轻佻的言语,让卫少天光润细白的脸上现出玫瑰般的嫣红,煞是动人。
“不是!”急切的辩白似乎更助长了对方的怒火,卫少天乖乖的挺尸,不愿费口舌,这个人似乎……惹不得。
不过,卫少天也明了几分,恐怕昨夜又是因为噩梦失态了,两年了,事情过去两年了,他还是不能忘却,曾经燕元康也是这样抱着他……
忽然,卫少天眸色一暗:“皇上,太子他……”
“死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鲧王恐怕也不会留着吧?卫少天虽报了仇,却心里不很踏实,好像一切太顺当,让他不能相信,而燕元康是什么样的人,依卫少天的聪睿,断然不会不知。皇家争权夺势,他本就是个局外人,没有立场也没有责任去管那么多,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毫无权势的少年而已。
可是,那样的手段……,卫少天想起来,不禁瑟缩。
燕元烈清冷的眼中寒芒一闪,瞬间又飘散:“自己都难保还想他?”
卫少天一叹:“皇上不知,他是父母亡后唯一对我亲睦回护的人,虽不一定真心相待,但我自不能袖手旁观…呜……”下巴一阵疼痛,卫少天忍不住呼出声。
“是么?”威胁意味浓得呛死人,卫少天抬眸对上燕元烈:“卫少天既宣誓,便不会有负皇上!无论上刀山下火海,自当誓死效忠皇……”瞥到燕元烈瞬间危险的凤眸,语调一转:“……自当誓死效忠燕元烈。所以,我只是……”
人既已死,多说无益。
只是看到燕元烈稍缓的脸色,卫少天不禁长舒一口气,不自觉地动动身子,发现身上人瞬间僵硬,却仍然不知死活的道:“皇上,你能不……”
话还未说完,燕元烈竟一跃而起,回转身拉拢长袍,方道:“起来服侍朕,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卫少天稍一迟疑,却发现自己又是衣裳大敞,不禁暗恼,立马起身着衣伺候燕元烈不提。
走进阴暗的刑部大牢,卫少天看到了苟延残喘的鲧王,他魂不附体地瘫软在地,脸色灰白,瑟瑟发抖。
他……他竟还活着?!卫少天大吃一惊,抬头望向一脸阴霾的燕元烈。
燕元烈走上前,穿膛而过的阴风撩起他的衣袂,那般威风凛凛、冷傲高贵、不可一世,竟让昔日万人之上的鲧王也相形见绌。
“父皇,你可大好?儿臣可甚为挂念呢。”
话未竟,燕元烈已经一脚踏上鲧王的心窝:“想来大皇兄在地府肯定很寂寞,儿臣送您去陪他,可好?”嘴上说的温柔,脚下却未省半分力,鲧王憋得满脸通红,一双手死命得扣着燕元烈绣着金边的龙靴。
“你…你…丧心…病…狂……啊……”
燕元烈猛地踹一脚立在一旁:“是么?儿子这点手段哪赶得上您啊,哼,若你把‘秋水散’的解药交出来,我给你个全尸;不然,哼!”
鲧王顿时双眼圆瞪:“秋…秋…水散?你…怎…么会……?”
“还要装腔作势?”
“无…无…药可解,寡…寡…人,咳咳…真是…自作孽…啊…”
燕元烈一听,眸色一暗,虽然早就不抱希望,但仍心下郁愤,见此状,半路奉诏而来的风泽平忙上前握紧他青筋直跳的拳,颇含深意的摇摇头。
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后,燕元烈转身横空抛给卫少天一把剑,卫少天忙抬手接了,只见那剑身通体灿黄,上面浮刻着一惟妙惟肖的腾飞之凤,从剑尾盘桓至剑首,其上宝玉无数,握在手中更觉冷气阵阵。卫少天深吸一口气,果然是把好剑!
“朕答应过助你报仇,虽然晚了几天,不过朕也算信守诺言了。”燕元烈说完便抬脚走出牢房,所以没看到鲧王痛苦悔恨的凝望。
“我……我不会手下留情。”卫少天猛地握紧手中的剑,掷地有声的说道。
燕元烈脚步一顿,接着冷冷一哼,拂袖离去。
望着那抹玄黄的影子消失在拐角,卫少天微叹一口,自己终究是自私之人,父母之仇怎能不报?想必燕元烈故意留鲧王一命,就是让自己一偿所愿吧,没想到他竟还是如此心细之人。卫少天说不感动那是骗人,只是鲧王如何也算燕元烈的父亲,卫少天注定不能徇私情了,但心里还是颇为计较。
罢了,以后必会效命于他,到时一并还了便是。
回身用剑指着鲧王,卫少天眸中闪过痛恨、哀怨、凄然、释然,最后化作一声怒喝:“受死吧!”
“你难道不问我为何杀卫绯君?咳咳……”
“不需要!”
“你……你在害……害怕…么…”
“胡说!”
“呵呵,你生气的模样与绯君…好像…,他害怕的时候也会…这样吼着…骂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
“无论你信否,寡人无意杀他,可他宁死也不屑理……咳咳……”
“哼,当初你动手时可不见你留情!”
“寡人若说是因为你,你会信么?”
卫少天握紧手中剑:“我只知你与我不共戴天!”
“咳咳……,你这番逃避竟是因为寡人的烈儿么,真没想到他的手段竟如此高,不过……”
鲧王定定的望着怒火冲天的少年,强撑着坐起来,右手抚着胸口:“你以为杀了我便能全身而退,寡人的儿子岂是不为自己留后路之人?不要以为这两年你置身事外就能脱得了干系,绯君既然负我,他儿子定要加倍还来!”
卫少天清澈的目光荡起一层波澜,走到鲧王面前,什么话也未说,拔剑出鞘,高高挥起。
鲧王突然上前一扑:“记住,你永远是我燕氏一脉的陪葬,此生此世,永不脱离!此生——”
剑轻轻一挥,鲜血喷薄而出,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卫少天收剑回转身,长舒一口气道:“我卫少天不管前辈恩怨,此仇已报,羁绊已失,至于其间的跌宕,既然父母未曾提及,我也不愿深究。此举虽是逃避,但决非为了你燕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我只有沁儿,所以只会护她周全,与其他人,无关。”说罢,飒然而走。
徒留鲧王死不瞑目的头颅,在阴暗中闪着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