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定》粼波儿

2、第二章 遇刺

　　冬日的清晨醒得晚，快晌午时，燕都的街道上方才喧哗起来。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屋宇鳞次栉比，买卖声，吆喝声，笑闹声，闲谈碎语声，混杂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天子脚下，好一派繁荣盛事之景。
　　快到年末了，老百姓都想借机多赚点钱过个富足的春节，所以铆足了劲招徕顾客。杀猪铺的大辛正给某府上的管事挑选最鲜的肉料，他今天格外高兴，还不到正午已经卖出了五十斤猪肉，照这个样子，一天赚个十两银子绝对没问题。
　　这边大辛刚有说有笑的递肉给那个管事，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更有大批身着黄马褂的侍卫上前清道，二话不说掀翻了大辛的肉板子，将人群推至墙边，拓出五米长的空道来。接着数十个将军打扮的人纵马疾驰而过，其后跟着一驾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黄色御辇，在后面便是一队骑兵，这群人急匆匆地赶赴皇城，惊得路边百姓慌忙躲闪。
　　待人马远去，大辛望着被踩的惨不忍睹的猪肉，啐一口骂道：“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嚣张，还要不要人活了？”
　　那个管事冷冷一笑：“我看你也别活了，难不成你还没发现那黄色御辇？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车驾，你难道还想跟皇上抬杠？”
　　大辛脸色一白，四下张望几下，见没有官兵，忙低头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都囔几句“罪该万死”，方收拾起自己的肉铺来，一边还问道：“刘先生，你说这皇上今天不是该去上林苑狩猎吗？怎么刚到晌午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那个管事若有所思道：“这个还不知，刚刚听人说，上林苑那边出了事，打不了猎了。”
　　“啥事啊？”
　　“皇上遇刺了。”
　　只听“咣当”一声，刚搭好的肉板子应声而倒。

　　燕都皇城，万寿宫。
　　“快快，说你呢，手脚麻利点……”大内总管招呼着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片刻功夫，大盆大盆的血水被端出来。从御医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三个时辰了，冬日的夜来得晚，天已经有点黑了，万寿宫外已经跪满了文武百官。皇帝近侍风泽平从城外疾马赶来时，正听到万寿宫中传出噼里啪啦的器皿碎裂之响，和当今圣上的带着呻吟的怒吼声。
　　“滚……都滚开，别碰朕！”
　　“皇上，让臣给您绑好绷带，要是不弄好伤口，恐怕会……”
　　“闭嘴！”
　　“皇上是想见大将军么？刚刚您昏迷时一直唤他，臣……”
　　“滚，都给朕滚！”
　　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杂音，风泽平硬着头皮进去，看到一室狼藉，六个太医跪在当下，脸色苍白不敢言语，慢慢退了出来，只那厚重绽黄的龙帐内传来有意克制的粗喘声和呻吟声。
　　大燕皇帝燕元烈俯卧在龙床上，全身只着一件丝绸长袍，松松垮垮的套着，锦被只及腰部，后背上缠满绷带，丝丝血迹渗透过来，分外刺眼。燕元烈刚刚苏醒不久，背上的伤只距心脉两寸，危险之至，现下仍疼的他额头汗涔涔，扣住榻侧的指关也泛白，牙关却死命的咬住锦被不让自己发声，这个君临天下、掌控一切的王，正竭尽全力的不让自己示弱，不让自己喊出在心中已然失控的两个字。
　　少天……
　　风泽平心里一酸，急步上前，跪在龙床前道：“皇上，让臣给您看看吧，求您别固执了！”风泽平知道燕元烈自小常被人毒害，缺乏安全感，不喜生人近身，他跟随燕元烈多年，凭着一身医术被他器重，但也很少不经燕元烈允许而碰触他。不过，最近几年，燕元烈对御医已经不太抵触，今天又是唱哪一出？
　　可燕元烈就仿若未闻般，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殿门处的屏风，或许根本就没发现风泽平的到来。

　　他在等人。

　　风泽平知道，这个倨傲的君主在等人，可都这个时候了他为什么没来？风泽平眉头一皱，向李德富使个眼色，两人退到外室。

　　“李公公，皇上的伤势如何？”
　　“毒箭已经拔除，只是皇上不肯吃药。”李德富无奈的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皇上身体虽健壮，但保不准会有什么隐症，拖下去只会更糟。”
　　“风大人您说的是啊，求您快想想办法吧，皇上一醒就把御医看成洪水猛兽，碰都不让碰，这不还赶了出来……”
　　风泽平打断他道：“卫将军呢？皇上出了这么大事，他怎么却不见踪影？现下恐怕只有他能帮皇上了，快，李公公，赶紧派人到将军府把人找来！”
　　“这……”李德富顿觉冷汗直冒。
　　“你愣什么，快……”风泽平一顿，忽然想到一件事，言辞接着没了底气：“少天还在死牢中？”
　　“是，自从大将军被抓回来，因为那个……便关进去了，皇上下旨，若有人求情，杀无赦。”
　　风泽平不禁头痛：皇上不放他，难不成让人越狱来见他？再说，这也不是斗气的时候。卫少天虽然做的过分点，但他的身体怎么能承受死牢中的混浊？不管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卫少天，他都不能坐视不管，随即沉声道：“我有皇上御赐的令牌，看谁敢拦！”

　　风泽平与李德富来到宫门西侧冷僻处的御设死牢，里面阴沉糟粕，泛着阵阵馊臭味，最内侧的黑暗牢房内，一人迎着月光靠墙而坐，眉目清秀，身姿挺直，只是神情中有股淡淡的冷漠和疲惫。
　　看到他，风泽平没来由的心中一痛。
　　这个人，素来温文尔雅，谦良恭和，却被皇上算计的伤痕累累，若说燕元烈对他有恨，这好没来由；若说燕元烈对他有爱，他却承受不起。到最后，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竟会冒死弃官，并私自堕胎！卫少天不是个决绝的人，而他竟能舍弃自己与燕元烈的血脉，可见燕元烈逼他何甚——他的妹妹，挚友，属下，燕元烈还想从他这儿拿走什么？！
　　思及此，风泽平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立场和资格，为了自己的君主，来请求这个被折磨的失了自我的人儿。
　　但有一点很清楚：自从八年前燕元烈初遇卫少天起，即使这么久过去了，君临天下的燕元烈仍然没有征服他……

作者有话说

　　偶家小烈也很可爱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