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真相（上） 枫榆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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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司且慢动手。”灵剑刺入地面之际，出声阻拦的是许久没有讲话的景家宗主景桓。
曲婉桑瞥过视线，垂下手中剑问景宗主何事？
景桓站起身道：“桓驽钝，不及月华司才智过人。今日诸事繁杂，繁冗密集，恕桓多问一句，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桓只知各家幼子幼弟外出赏玩时遇见一具白衣无名女尸，后舍侄与谷公子，令师弟留在尸身旁看守现仍未归。各位公子又说谷公子癫狂杀人，宴厅上又出现疑似谷公子的尸身；但一番论述后，就连谷宗主都认为这具尸体是谷公子，为何月华司又说这是具无名尸？这诸多事件中究竟又有何联系？”
未及曲婉桑答话，秦若先笑出了声，摇着手中一面仕女丝绸扇轻笑道：“景宗主是真驽钝还是假驽钝呀！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莫不是景宗主连你的小侄都不如？”
景桓没想到会被秦若将这一军，顿时有些尴尬，勉强笑道：“桓无意取笑，不知秦宗主是何意？”
秦若道：“这可不该。令侄恐怕只在那具无名女尸前走了一遭，跟七彩坪的高徒聊了几句，只怕就已经大致猜着了整个事件的轮廓。现下恐怕是我们这些大人也追不上他的步子了呢！在座的诸位不是我说，人家小孩子都冲在事情的第一线忙着，倒是我们这边开大会一般，什么证据证人都摆在跟前，却连个线索都串不起来，这宗主之位可坐着真是如坐针毡呐！”
一席话出口，当即引来众怒，一众宗主都怒而拍案厉声喝问是什么意思？区区一个女流之辈怎敢嘲讽其他十一仙门？
曲婉桑也不打断，知晓这群宗主都还端着仙门宗主的架子，不会像对谷宗主那样对一个只是言语冒犯的女子动手。景桓也并非当真不知事情发展，只是看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呆坐，才站起替这群要面子的宗主提问。秦若更不是有意顶撞景桓，而是借景桓一言指桑骂槐。
当下这个大厅里除了云杉，只怕就只有秦若和景桓还能跟得上曲婉桑的步调。
云杉见曲婉桑并没有出言阻拦的意思，忙下场镇场子，走到众人中间抬起双臂往下压：“各位休争执了，既景宗主有疑问，我们当然要解答。但请各位消消火气，现在事情发展刻不容缓，三个孩子的性命还不知祸福，请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说完转身朝向景桓先行一礼：“各位宗主可能不知，就我们收到的信函，从枫家来的那位首席大弟子，是一名女修。”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各位宗主立刻浮想联翩，数日来一直不停思索的一切仿佛一支风向标，大家立刻有了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之感。
秦若笑道：“可懂了？少年们外出遇见的那具女尸，极有可能就是赶赴七彩坪而来的那位枫家大弟子的尸体。按照这个思路，倘若枫家知道自家大弟子遇害，相比不会轻易放过七彩坪，势必会出来搞些动作。既然孩子们说枫家的招式是迷倒人心，那他们先前看见谷少爷的那个异常动作就有可能是枫家人在捣鬼。至于这个穿着谷氏校服的尸体，那就更有可能是他们在捣鬼了，是吧？曲姑娘？”
曲婉桑留给她一个白眼。
一个宗主还有些不明白，“那这么说的话，谁能够杀的了枫家的弟子？宴厅里这个尸体又究竟是谁？”
他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各家宗主都心领神会。枫家被吹捧得这么高，在摸清底细之前除了谷氏这种狂妄自大的家族外，一般人都不会去打他们的主意。那么现在既有本事又有动机的人，还能有谁呢？
曲婉桑眉间耸动了一下，淡淡问了句，还有问题么？
各家宗主面面相觑，所含的意味却都显然——太有了，比如我们不太信你啊！
曲婉桑却一副淡然接受大家已经理解的现实的样子，朝云杉示意了一下，把灵剑插入了尸体身旁的地面。
尸体底下的地面上瞬间铺开了一个阵法图，曲婉桑走到尸体头部跟前单膝跪下，张开右手开始念咒文，边上云杉手中招魂铃音细碎地响起。
一阵阴风由厅门卷入，卷灭了厅中所有的烛火，黑暗中阵法图开始发出蓝色的光，由下而上阴森地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就在此时，阵中的尸体上开始浮现一层蓝绿色的雾，慢慢竟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这个人形便是尸体的魂魄，这就是所谓七彩坪的秘术通灵之术。
魂魄从尸体上剥离，慢慢坐起飘浮进半空，这是十分壮观的景象，就算是各位宗主也并不常见，当下除了秦若惊讶又含笑地望着曲婉桑——这女人痴笑了一晚上——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已经站起的魂魄上。
魂魄上的面容也已经毁损，这不是正常现象，但是曲婉桑并没有在意，只是仰头开始发问：“谁杀了你？”
尸体没有回答。
曲婉桑又问了一次：“谁杀了你？”
尸体竟然嗤笑了一声，声音锐利地仿佛尖刀片割着人的心尖和耳朵。
“曲姑娘呀——”那奇怪的声音笑着道，“你可还记得我？我一直都记得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曲婉桑身上，充满了惊恐和奇怪的……得逞意味？
曲婉桑面无表情冷冷道：“不记得，我们好像没有见过面。”
那魂魄颇惋惜地摇摇头，“也可能，我并未自我介绍。但是我们应该是见过的，七日前，虽然分别的时候不太愉快。”
两人竟然还闹得不愉快？各家宗主更起劲了，有人甚至已经站起了身，似乎就等给曲婉桑坐实罪名的那一刻，佩剑都握进了手。
那个魂魄在空中自在地飘着，顿了片刻又道：“算啦！不记得也罢，毕竟那次分别后我们确实没有打过照面，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情有可原。可是其他几位，我就不懂了。”魂魄飘了一圈，竟转身面向了缩在一边惊恐万状的谷宗主，“你们呢？我从不记得与你们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要杀我呢？为什么要为难我呢？”
“不……不是我……”谷宗主两手还被缚魂锁捆着不得挣脱，整个人颤抖着往后退。
那魂魄不依不饶地追过去，还在吃吃地笑，“为什么要来追杀我呢？还派了那么多的人来？生怕我不死？”
“不是我！不是……是秦若！是秦若要杀你！”谷宗主失控地大叫了起来，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一直在笑的女人脸上。
魂魄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吃吃笑着飘回了尸体上方，随着曲婉桑手上的动作，慢慢消失在了半空。
漆黑又一次笼罩了整个宴厅。
黑暗中，曲婉桑淡淡的一声“掌灯”，火烛点亮，几个黑褂白袍的子弟端着烛台退出。曲婉桑站起身，拍拍两手转向秦若，“要不要说点什么？”
秦若好笑地托腮看她，“要我说什么？”
曲婉桑道：“装模作样就不必了，你先明白告诉我们，孩子们去哪了。”
景桓也站起了身，手中握上了佩剑怒目看着她，“没错，景修呢？你究竟把他们弄去哪里了？”
秦若叹了口气，看着景桓摇头道：“真没劲，我还当你应该是这群人中最能沉得住气的，看你现在这表情，与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你这……”景桓拔剑便要出鞘，被曲婉桑伸手拦住，只轻轻道一句“来了”。
景修未解其意，突然门口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响起，方才被七彩坪弟子掩上的房门又被推开，一群未曾见面的生人便被押着进来，走在最前的便是七彩坪的弟子云浅。
“师姐！”云浅一见曲婉桑便不由得挂上了笑脸，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衣袍染了灰尘泥土变得污垢不堪，光这些便叫曲婉桑黑了脸，神情充满不悦。
云杉在边上咳嗽一声，忙把云浅拉过去，曲婉桑在背后一句“明日过来领罚”，惊得两人都是一身冷汗。
后面的生人总有十五人左右，清一色都是黑褂白袍，垂头丧气，身上被缚魂锁套牢了，走到最末出现两个少年，分别是景修和谷雪凌，两人装扮都已经乱了，谷雪凌唇角还留着一块淤青，一进门便开始寻他父亲，看到他父亲同样被缚魂锁锁在一旁，一声惊叫忙扑过去。
曲婉桑给云杉一个眼神，让他过去给谷宗主松绑。
景修正了正衣衫，走到景桓跟前行一礼，“叔父，侄儿归迟了，还请叔父责罚。”
景桓一见景修便长长松了口气，赶忙去搀起侄子，还谈什么怪罪，只顾忙着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捆了这么多七彩坪的弟子过来？
云浅一听这话，嘴唇撅得挂油瓶，抗议道：“什么七彩坪弟子！我们七彩坪可养不起这么丢人的蠢货！谁说穿黑白袍的就是七彩坪的人呀，我们的衣服底下都有金线绣咒文防身，哪像这群穷鬼，连个护符都买不起！随便找着人就给一锅端了，丢人——”这么说犹不尽兴，还想接着往下嘲笑，被曲婉桑冷冷剜了一眼才闭嘴。
景修被云浅的动作逗笑了，但还是忍着笑意先给他叔父讲解事情真相。
原来下午三人同其他少年分别时，景修便已经猜到了许多事，先问谷雪凌，他父亲最近有没有同其他宗主来往过？
谷雪凌很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他父亲好歹也算是仙门之主，与其他宗主往来有何奇怪？
景修道非也。有些话说来谷师兄你可能不爱听，但是谷氏并非十二仙门中一家，按理这种十二仙门发起的聚会，其他人家就算不是出于尊敬也会避免落人口舌而避免参加，省得留下高攀等骂名。但是谷师兄你父亲这么执意要参加，我们当然可能怀疑，是有哪家宗主为了落你家于不义，故意叫你父亲来参加这次聚会了。
谷雪凌一听有理，赶忙开始回忆，最后说从枫家大弟子入世消息传出来开始，十二仙门里就只有秦若一人与父亲接触过。
景修一听到秦若这个名字，立刻就明白了八分。虽然景桓平时并不谈论他人是非，但对这个秦若也时常无语，偶尔会在景修跟前落下一言半语，如这个女子自大狂妄目中无人，时常嫉妒曲婉桑美貌和修为，又从不把自己置在她之下。如果有秦若的撺掇，她的确可能同谷宗主做出点什么事情。
再看眼下七彩坪的状况，十二仙门和谷氏是下了拜帖要来拜访的，如果有人失踪一定会发觉；如果有外来者入侵，七彩坪来处理必定不会瞒着云浅。
那既不算是入侵的外来者，又不是仙门各家的人，那这个死者就只有可能是枫家那位正赶赴明日花朝节集会的大师弟——或者原本应该是他。
云谷二人听完都无比惊讶，“如你所言，谷宗主和秦宗主二人是要联手杀了那个枫师兄（姐）？”说完谷雪凌和景修都一惊，看着云浅，“枫师姐？”
云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俩，“我没告诉你们吗？这个枫家的大弟子是个女修啊！听我恩师说起，还是个容貌不亚于我师姐的绝世美人呢！”
谷雪凌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景修却咳嗽两声道：“扯远了。不过要是个女子就更好解释了。我想，杀倒未必，你父亲虽容易被煽动，但是起码的见识还是有的，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想对一个不知深浅的对手下杀手。但是秦宗主就未必。她若是为了什么目的，完全可能下得起这个杀心，因为在她眼中，她就是个不亚于你师姐的存在，完全应付得起这个枫师……姐。”
云浅又不明白了，“那他们为什么要去害枫师姐？枫师姐才刚入世，没这么快有仇家吧！”
景修道：“枫师姐未必有，曲师姐就难说了。”
“怎讲？”
景修道：“现下枫师姐前来，最处于风口浪尖的便是你师姐了。除了一个第一人的争论外，便是你师父请枫师姐来的目的。你师父年事已高，仙逝之后七彩坪主人之位原本大家都认为是你师姐坐稳了的。但是枫家与你师父祖上便有亲，你师父一脉单传，又无子嗣，这时候突然请一个与曲师姐实力相当或许更胜一筹的枫家人回来，难保不是有请曲师姐让位或者逼退曲师姐的意思。这不是绝对的话，但是各家也都在观望。如果这个枫师姐在这个时候出事，你觉得最有可能下手的人会是谁？”
云浅听完这一篇话，当即暴怒而起，揪着谷雪凌的衣领便要打，怒道：“你父亲可恶！我师姐究竟做了什么来碍你们的眼！”
谷雪凌却也听懵了，他心中虽不愿意承认，但是景修所言句句在理，他在家也常听父亲提到枫曲二人的地位之争，更是坐实了父亲这个罪名。现在被云浅一揪一问，竟然红了眼，憋着要哭出来。
云浅一见此景，也是吓了一跳，赶忙松手。景修也过来安慰，“你父亲不一定糊涂至此，”又看云浅，“你也不必着急。一般人害不到你师姐的。我盘算着，要是你父亲想对枫师姐下手，不论杀或不杀，总之派的人手不会只有一个两个。而且如果他只是想害曲师姐下台，还真不一定会下杀手，否则枫师姐遇害，死无对证，他一定会派大约十数名人手来假扮你七彩坪的人。到时候枫师姐来到七彩坪指证，就算不提曲师姐，一说校服长什么样，七彩坪百口莫辩。”
云浅点头道：“在理。那这个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景修道：“此人中毒而死，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被下毒的，但是至少可以确认，用在她身上的毒致死，而且应该是打算用在枫师姐身上的。这个毒九成便是你方才所说秦家的毒。再看这女子死后无人处理尸身，如果不是枫师姐，想来便是秦家独派一名杀手避人耳目，死后也无人收尸。”
谷雪凌突然拍手道：“是了，我父亲前日来时，曾在途中让十多个随从先走。但是当时离七彩坪还远，我也纳闷，现在安排人走不前不后的，这随从实在派得鸡肋。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安排他们来截枫师姐的。”
景修一方面想着谷雪凌这么坦率想笑，一方面又道：“那必然就是这个原因了。你现在能否找得到你父亲的这些随从？”
谷雪凌点头，说自己知道父亲与他们接头的暗号。
于是，云杉去寻的时候，三人早已飞奔出去寻那十几个刺客了。
景修的一番推理着实让在场的大人们汗颜，他们十多个人在这里开大会，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反应灵敏！有几人想到先前秦若的嘲讽，更不由得面红耳赤。
景桓也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你们身上的这些痕迹，都是与那些随从争斗而来？”
景修道：“是。他们认出了谷师兄，但是并不肯就范。谷师兄气急，骂他们害主，第一个就打了过去。这次我和云浅都是陪衬，数谷师兄一人打得最为出力，回来的时候我和云浅都深深佩服他。”
云浅哼了一声。
一个宗主又看向曲婉桑，问道：“那枫姑娘呢？那具尸体究竟是枫姑娘的还是秦家的手下？”
曲婉桑道：“当然是秦家的。”
“何以见得？”
“何以见得？”曲婉桑重复了一遍，走到秦若的跟前，“枫姑娘不是还好好地活着么？余下的，你们就问这位枫姑娘吧。”
秦若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站起身，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瞒不过你啊！月华司。”
又朝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啊！小女子名叫枫榆，这厢有礼了。”
众人呆立着不说话，只有角落云浅张大嘴巴，片刻后结结巴巴地道：“……好丑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真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