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少年之殇 曲婉桑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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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斩钉截铁，干脆果断。
曲婉桑端起茶杯呷了口茶，闭目养神，任凭跟前席上坐着的蓝色轻袍中年人讲得如何眉飞色舞，也只是一句冰冷的答复。
气氛瞬间沉入海底。
蓝衣中年人眯起了眼，听语气显然已经没了先前的恭敬，冷冰冰地道：“月华司不必如此决绝吧。我等既入修真界，修道成仙，自然也须为民着想。七彩坪原本就时常入世为民断案，明察秋毫主持公道，深得人心。为何在这件造福百姓的大事情上会如此抗拒？莫不是凡尘的皇帝都入不了月华司的眼？”
“哈哈，谷宗主，话可不是这么个说法。”七彩坪大弟子云杉站了出来，在曲婉桑和谷宗主两人剑拔弩张的局势间打太极，“我们都知谷氏热肠，常以民事为己任，修仙之人为民除害乃亦是分内之事，可方才你所说的皇子谋逆之事乃凡尘的政事，修仙名门从不参与其中。七彩坪蒙大家高看能在修真界有现如今的地位，但是这种先例却是万万开不得的。”
谷宗主神色稍缓，但仍旧不死心地对着云杉道：“二位，不是我有意为难。但这好歹是关系到世家门楣的大事，为何不请示一下风前辈？虽然过去没有修仙门派参与政事的先例，但若是贵宗能帮助太子与君主镇压逆贼，平定叛乱，君主必然会厚待贵宗，如此一来贵宗便可在仙门凡尘两边都站稳脚跟，岂不美事？”
云杉刚想再敷衍几句下逐客令，谁料曲婉桑突然睁开眼睛站起身，发间金步摇随身形一动，朱唇轻启淡淡吐出五个字：
七彩坪要脸。
说完，拂袖转身欲走。
这一拂袖仿佛是扇在谷宗主脸上的一耳光，打得后者面颊发紫印堂发黑。云杉赶忙上前一步拦在曲婉桑面前低声相劝，“师妹何必如此生硬！前日我们在探云镇办那宗蔡氏命案时你不是也发觉了？逆贼谋反天下震乱，更容易滋生腐败闲僚，草菅人命。若是凡尘混乱，仙门迟早也会被拖入泥淖，你拒绝得如此干脆，于情于理都是不该呀！”
曲婉桑仰头一声冷笑，回眸一望谷宗主难看的脸色，道：“七彩坪入世，为抚百姓，与民除害，全听一个义字；谷氏入世，为追功名，图封侯位，全听一个利字。拿我七彩坪与谷氏相较，七彩坪还没落魄到这个地步。”
此言一出，彻底断绝了云杉试图缓和气氛的念头，倒是谷宗主冷哼一声，怒极反笑，抱拳道：“月华司不愧是清风明月！好一个全听义字，我谷某市侩，修为不及列为上仙还妄图走凡尘捷径上位，玷辱了月华司尊目。可谷某一句话在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谷某今日来一求月华司相助朝廷，不光为的我谷氏光耀门楣，也不光为的七彩坪立于人上，而是为了给月华司您开一条退路。”
曲婉桑眯起眼睛，稍一琢磨便知他所言何事，但仍装作不知的样子抬头困惑，“此话怎讲？”
“仙门都知尊师风寻澈年事已高，七彩坪主人之位高悬。月华司明月高照，震慑一方，由您来坐这主人的位置想必天下没有人是不服的。可是谷某也曾听说，风寻澈是风家一脉单传，祖上原本与枫阳仙师所在枫家有亲，尊师数十年不与枫家往来，偏偏此时接枫家首席弟子前来，其中的意味……”
谷宗主留了个话头没有讲，然而此地无银三百两，连云杉都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枫家派出来的这个大弟子刚入世便直奔七彩坪，其目的简直如司马昭之心，但凡稍稍关注此事的家门都不会没有反应。就连此次枫家来人授课，难道各家家主亲赴七彩坪的目的就仅仅是见识名门风采？曲婉桑接到各家投来拜访的信函时便长叹一口气，只道一句变天了。
云杉自然不会不明白。他知道自己有几分才，七彩坪主人立贤不立长，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与曲婉桑一争高低的心思。然而七彩坪如今的繁盛几乎是全靠曲婉桑一手缔造，那枫家的来人根本不知其优劣，纵使云杉没有对七彩坪的野心，也绝不容许把自己的师门断送在一个莫名其妙只是祖上有亲的外人手里。
虽然谷氏素来这个德行，为了目的什么话都不假思索往外说，不是作死就是死作，但这篇话还是给曲婉桑心里带来了一丝波动。云杉从她的视线里便可以看见她的动摇，正待出言替她掩饰，忽然塔楼传来悠长钟响，三人视线都移向门外，发现天色已近黄昏。
古钟长鸣三声，是晚膳时的提醒。
曲婉桑正好得了台阶，并不接谷宗主的话茬，伸手拨了下额前勒的一条珠链，朝谷宗主浅浅行一礼，“用膳时间，请谷宗主移步宴厅吧。”
谷宗主还想继续纠缠，曲婉桑便有些不耐烦地道：“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我自有主张。七彩坪虽小，不至于要外家来担忧存亡。”
说完带头先出了房间，去往宴厅。于路看见云杉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朝石柱大门投去，曲婉桑也跟着瞟了一眼，心下便猜着八分，停下脚步看着云杉，“师兄走路不看地上土石，朝门外看什么？枫家的弟子也得明日清早到来。”
“啊？”云杉一惊，脸上神色风云转换，最后停在往日常有的爽朗笑容，“没什么啊！人早到早省心嘛！”
“是啊，早到早省心。”曲婉桑偏头叹息，眼光偷偷瞥向云杉藏事的眼睛，“云浅若是早到，你那颗心早就能放到肚子里去了。”
云杉垂头不语。
曲婉桑叹了口气，转身正对着云杉，“不是我说，你纵着云浅一人出去野倒也还罢，他地段虽熟却也不敢乱跑。可他现在带着一众仙门子弟出去，这年纪的孩子最死要面子，指不定就跑到多远去玩了，再加上云浅没事显摆他地段熟，日落前也赶不回来。倘或出点什么事，你想看着十多个仙门就地围剿七彩坪？”
云杉一声不吭，半晌才愧疚道，没想到这一层，这就差人去找。况且现在已经到了饭点，少年们又没有辟过谷，早该饥肠辘辘却仍未归，也确实不放心。于是曲婉桑先去宴厅招待客人，留云杉去点了几个弟子外出去寻。
宴厅的作为都是依各家排布，不分次序。风寻澈闭关，坐在上首的便是曲婉桑。景氏宗主景桓坐在左手第一席，也没有争议。主人家虽没有强行划分什么，但是各家都很有自知之明，还是按亲疏高下先分了座，一轮主座坐完，只有谷宗主一人心中不悦，黑着脸勉强坐了末次。
曲婉桑扫视一眼，见各家果然主人都已入席，只有副座空了部分，便知自己猜想是真，那群孩子都野在外面未归。
有两个邻席的宗主互相交谈了几句，然后齐齐望向了曲婉桑，其中一个站起身道：“月华司，犬子贪玩可气，下午随令师弟外出玩耍，现仍未归。是否外出稍作一番寻找？”
曲婉桑道：“云杉师兄已派人去寻了，宗主放心。”
景桓也笑着向大家道：“各位休着急，少年人贪玩是有的，我侄儿平日文弱，今日也随着出去玩到现在。各位依安排行事，不多时少年们便回来了。”景桓是景修叔叔，景修父亲早亡，家门不能交由小儿管理，便由叔叔承袭位置。景桓虽与景修是叔侄辈分，年龄却只有十岁之差，比曲婉桑也大不了多少，然而还是讲景氏治理得井井有条，也可谓是年轻有为，讲话也有几分力道。
宗主们面上都笑着附和景桓，心中却都悬着放不下，都想着再差人去搜寻一番才能放心。然而第一盘菜才上桌，突然哐当一声门响，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降宴厅大门。
一群少年惊魂不定地扑进了宴厅，有几个甚至一看见自己父母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所有人都被这场面惊呆了，各家宗主纷纷上前拉住自己儿子或者弟弟，询问发生了什么？
曲婉桑和景桓同时起身往少年中看去，见其中没有云浅和景修身影，都心中一沉，还未来得及询问，却是一个粗野的声音先炸开了整个宴厅：
“雪凌呢！我家凌儿！凌儿呢！”
谷宗主暴跳如雷，随手扯住一个少年便发狂地吼叫，被那少年的兄长恼火地一掌排开。谷宗主气得失去理智乱叫乱抓，引起一片哗然，数家宗主都朝谷宗主围了过去拔剑相向，氛围简直如火药库，一点即炸，只要谷宗主再乱碰一人，那六七把剑便会贯穿他的胸膛。
“且慢！”门口一声叫喊，一个黑白衣着的身影跃入人群，一剑格开众人，朝曲婉桑叫了一声，“师妹，出事了，你快随我出来！”
曲婉桑看了眼神色异样的云杉，不发一言，撩袍提剑便往外走。刚至门口天上便落下一滴水到她的额头。
下雨了？
曲婉桑往头上一抹，立刻浑身一震。
手指在额前定住，颤抖了片刻，才伸到眼前。
是血。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过去，是一个着蓝色衣袍的少年，被一把铜剑深深钉在了宴厅正门上方的墙壁上。
“……”
曲婉桑咬住了牙，手中佩剑出鞘。
屋里的宗主见事态不妙，也纷纷出来看视，都骇然变色。
谷宗主最后一个才得以出门，朝上一看，只一眼便勃然，惨叫一声：“凌儿！”
“是谁！”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两眼发红地要薅曲婉桑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报复我！”
云杉立刻过来厉色拧住谷宗主的手腕，曲婉桑冷冷地看向他，不作任何答复。
所有人目光在曲婉桑和谷宗主之间逡巡，但更多的都是在思考谷宗主口中的报复是什么意思？
场面僵持不下，此刻竟是厅内一个少年的哭喊打破了僵局：“是枫家！是枫家那个大弟子！他操控谷雪凌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少年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