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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无名尸 绕堤鸣烟柳 ...

  •   绕堤鸣烟柳,燕喃递暖香。适逢北国醉人季,游人络绎,街听马蹄。

      北方灵地碎星湖湖岸一个翠竹修筑的雅致码头边便是细石子路,在两侧葱茏矮树的遮掩下曲折蜿蜒,通向筑云谷。谷中一片空旷平地,遍布七彩奇花异草,异香扑鼻。谷口立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还蒙着清早的水汽,石面上用朱砂凤舞三个大字“七彩坪”,掩在薄薄一层青苔下。
      七彩坪中央竖两根擎天石柱,同样未经雕琢,拟大宅朱漆门前石柱而立,左右各书一联。上联“行端立正俯听凡尘”,下联“修善弘法仰看苍生”,字有游龙惊鸿之姿。不悬匾额,不书横批。两石柱间空空荡荡,却也笼进了天下万物。人世间尝语,“筑云谷中七彩坪,吞食天来人杰灵”。大约正是这“天下疆土皆我闲游之庭院,五湖四海皆我汲水之浅井”的豪气,才使得七彩坪所养育的修仙子女在修真界也显得独出一隅,傲立一方。

      突然两根石柱间晕染开一片异样的色彩,一声长长的马嘶从中挣脱,穿透深谷。只见一个黑褂白袍的少年跨坐一匹雪白骏马,背负长弓,腰挎箭囊,额前勒一条黑底白线绣卷云纹的锦带,神采奕奕,一骑当先,率先由石柱间冲出,朝山谷外冲去。
      随后十数匹骏马跟出,马背上都是一色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袂飘飘,丰神俊秀,各带弓箭紧随当先那名黑白袍的少年而去。于路除去马叫咴咴,马蹄嗒嗒,便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人群中一个紫衣少年跑了一段,勒住马笼头停步在山谷中间,朝当先那少年喊了一嗓子:“云浅,莫跑远!这儿便可比箭!”
      云浅头也不回,一声笑过,道:“莫怕爹娘怪,我七彩坪寸土寸金,你们不能常来,踏得一步是一步的福分,多行多益!”
      后面几个少年都笑,“又欠你师姐的骂了,就在这比罢!跑远了我们爹娘是不怪的,就怕你曲师姐责罚!”
      其他人一听提到曲师姐,也都看着云浅笑。云浅一撇嘴,只好握住马鞭调转回头,“嗒嗒”地回来,指着几个起哄的少年道:“你们就会拿师姐压我。远来都是客,不和你们计较罢了,若是我师弟们起这个哄,都得叫我收拾!今儿咱们瞧好了,一会儿比箭,休想我让你们分毫!”
      其中一个蓝衣少年纵马上前,从背上扯下弓,搭上箭,看着云浅似笑非笑,“既有比赛之名,便无谦让之说。倒是你这话也有趣,世人都知你七彩坪有一曲婉桑骑射极佳,巾帼不让须眉。若是她出面说退让,犹可理解。可你虽说是曲婉桑教导,谁说这比箭便能高出一筹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这蓝衣少年都分辨了一会儿,并不觉得面熟。有些名门家族常常互相往来,因此都相熟的;但是如果大家都不怎么熟悉的话,只可能是这个蓝衣少年的门楣并不显赫,众人便都对此人所言不以为意,甚至心存讥笑。

      七彩坪何等显赫的修仙名门,轮得到你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家来出言相讥?

      云浅听罢却不答言,更没有被那出言不逊所挑衅,只随手掣一支紫金箭头的箭搭上长弓,朝谷口随眼一瞄,“砰”的一声弦响,一箭呼啸而出,射断了谷口探出的一根梅树细枝。
      “如何?”云浅收回弓,看着那蓝衣少年得意道,“若是我师姐出手,还能再远一倍的距离,只射碎一片落叶!”
      众人看了不由连连叫好,都看向那蓝衣少年。
      蓝衣少年并不畏缩,反而一副期待已久的样子张弓搭箭,朝天上一望,指向一只正在山谷上空盘旋的白雁,“我必中其左眼!”说完上前一箭,箭身划着弧线朝那白雁的头部窜去。未等箭尖挨着白雁分毫,一支通身银亮的长箭以更快的速度尾随而上,一下将那蓝衣少年的箭击得粉碎!
      众人都是一怔,继而不约而同地叫好,纷纷环顾究竟是谁的一箭如此漂亮。那蓝衣少年也扭头看顾,却是一名紫衣少年微笑着过来,手里握弓抱拳道:“冒犯了,谷师兄。只是这白雁是我自幼饲养,我不能看着它就这么死于非命。”

      紫衣少年名叫景修,是与七彩坪交往甚密的一家名门的长子,也是这群少年中最年长者。

      白雁在半空一声蹄叫,盘旋停落在景修的肩膀上。景修行为沉稳,语调和气,面色含笑,彬彬有礼,便是如蓝衣少年谷雪凌这般傲气不服输的,也不便与他为难,当下只得抱拳回礼:“是我莽撞,莫怪!”

      少年之间的交情最为单纯,并不会为一点冒犯而着恼。谷中比箭的十数人年纪都相仿,论起辈分却也难说,少不了有最年幼的却担了师叔的名分,却也无人惦记这些。说比箭便比箭,没有哪个会说站了师叔的地位便要多让个十分的,反之也没有。他们原本便都不常见面,只是这次偶然修真界盛传七彩坪要请来一位贵客做讲,传授修仙名门之道。于是世间最富盛名的十二修仙门派便都络绎而至,齐聚七彩坪要一赏盛况,少年们才有机会一聚。

      十多骑快马在谷中飞驰,箭如雨发,射落了谷中无数花瓣小枝,野兔山鸡。少年们比得兴起,数到猎物数量来比箭术高低,最后还是云浅,谷雪凌与紫衣少年景修名列前三,云浅与谷雪凌并列第一。
      谷雪凌心中暗暗不服,七彩坪能够名扬天下,除了因为其独有的秘术通灵法外,便是高超的骑射本领。谷雪凌早知云浅在这方面必不会落于人后,自己在家也苦练许久,就盼再此一鸣惊人,只赢十分都嫌少,何况是打了个平手?当下朝腰间箭囊摸去,欲再发一箭挽回颜面,却发现箭囊不知何时竟已空了,只得放弃。
      云浅看看天色也将晚,拨转马头看向众人,“也罢,回去吧。明日便是花朝节,那个贵客要来授课了,大家都提早回去准备吧。”策马上前,领着一群修真子弟往七彩坪走去。
      后面几个少年跟上来,都颇好奇地朝云浅发问,“都说是贵客要来,这位贵客究竟是什么来路?”

      云浅不答反问:“你们可都听说过世外仙修枫阳?”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答知晓,也有不知道的都不言语,知道云浅爱卖弄,不管说得如何,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显摆关系的机会。

      云浅果然道:“枫阳此人,与我师父七彩坪主人风寻澈是世交,听说祖上也有亲,后来我师父一脉分出来到七彩坪,为了表示对枫字一族的尊敬遂去了姓氏里的木字偏旁。枫家一直垄断着修仙界至高的秘术,传闻还有一样代代相传的法宝,可以看透人心所想,也可驱人行动,使他人听命于自己。”
      少年们一听都大惊,“天下竟有此等宝物?”
      云浅摇头,“也有说不是宝物,而是枫家人依靠秘术练出的本事。但是枫家这些年在世间从不露行踪,没人知晓他们的底子。然而他家的名声却是日较一日的如雷贯耳,多半就是承了这个宝物的名。总之不管是宝物还是他们自己的本事,明日来人一见,便可知晓。”
      景修也过来问道,“莫不是明天来的那位贵客就是枫阳仙师?”
      云浅笑道,“怎么可能!枫阳仙师何许人也,若是他老人家大驾光临,我恩师怎可能不出关亲自迎接?我听闻是枫阳仙师膝下第一大弟子今日入世游历,我恩师知道了便邀请她过来做一翻研讨。我恩师与枫阳仙师平辈相称,那个大弟子再算贵客,也矮我恩师一辈,没有让我恩师出关摆架迎接的道理。”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唯有谷雪凌又冷笑。谷雪凌惯会与云浅斗气,此刻不免也要出来为难一番,扬起嗓门道:“怎么没有道理?我听我父母说过,世间凡尘人以武艺比高下,武林中十年是一辈;修真界以仙法比高下,五十年是一辈。过去枫家不来,修真界排辈不谈他们,上一个五十年是你师父风寻澈的五十年;但是这一个五十年,修真界都说会是枫家这个头一个入世的大弟子的五十年。你师父再怎么不服老,也不能这么罔顾整个修真界的看法吧?”

      云浅一听这话,登时怒火涌起,勒住马头停步看向谷雪凌,“此话怎讲?枫阳仙师的厉害我无话可说,徒弟就未必。修真界这个五十年,论资排辈,有谁不服我师姐曲婉桑的?师姐高高在上,年轻轻就得月华司尊名,你有什么资格来降我师姐的名位!”

      景修一听两人话语中火药味腾起,忙过来打圆场,“名师出高徒,也未必能及得上月华司高才。尚未见其人,何必在此先一争高低?况且不论是曲师姐还是那边的枫师兄,都不见得是在意这些名位的追名逐利之辈,你们何必在这里纠结这许多!”

      未等云浅发话,谷雪凌先冷笑,“云浅的话,只有一句我十分赞同。师父厉害无话可说,徒弟就未必。我看得见风寻澈的厉害,也看得见曲婉桑云杉几人的厉害,其余子弟个个都不见得如何,不知怎么有胆量在众家修仙子弟中称这个雄。”

      云浅气得拍马上前就要去拧谷雪凌的衣衫,众人忙挤过去拉开扭打的二人,两边相劝。谷雪凌终究是气愤不过,格开挡住他的几人,朝众人叫道:“谁还有箭!先前你我比箭不相上下,原本我就不服。现在独我两人再比一次,一人一箭,谁先在谷口矮树林射中一只白兔便算谁赢,如何!”
      云浅越过几个少年挡住他的肩膀大叫:“比就比!怕你不成!”
      说话间二人先后下马,都走到山谷正中,望着谷口的矮树林。云浅箭囊里还有多余的两支箭,谷雪凌向景修借了一支箭来,双双拈弓搭箭。
      云浅闭上一眼,另一眼向矮树林中扫视,已找见目标,唇角微微一勾,不动声色道:“众人作证。若是谷雪凌今日输于我,回去便须得当众向我师姐道歉!”
      谷雪凌哼了一声同样找着了目标,话语间得意之色显露,“我看,是你明日要在十二门派跟前现眼了!等着明天向那枫师兄叩头请罪吧!”说完大喊一声“着”,当先一箭射入矮树林。云浅几乎与他同时,弦声却还是慢了一分,众人都听到了清晰的铮铮两声弦响。

      不过速度并不是一切,还得看准头。两人一人一箭,箭身不同,若是都射中了白兔,则是谷雪凌胜;若是云浅射中而谷雪凌未中,却又是云浅胜。
      两人都故作镇定,等着结果出来,然而众人都能看出云浅面色不佳。
      景修带头领众人朝矮树林走去,先找云浅用的那支紫金箭。紫金在褐色泥土和翠绿叶片中尤其突出,很快就被找到。
      紫金箭上并没有白兔,笔挺地扎进了一棵矮树的树根。
      众人看云浅的眼神都小心翼翼,而后者此刻的神情已经是不能更难看了。
      谷雪凌得意地打了个呼哨,“看样子你是必败了。现在好好求我,说不定我还会撤了这个赌约,如何?”
      “你少得意!”云浅气急,“你那一箭还不知下落!”
      景修公正道:“若是谷师兄你这一箭没有射到白兔,算平。”
      “不能算平!再比过!”云浅叫道,“今日非要你给我师姐道歉不可!”

      景修并不理会,只管带着众人又朝谷雪凌那一箭飞去的地方寻找,结果寻了半日竟没有寻到。
      一个黄衣的子弟疑惑道,“莫不是射着了白……活物,没有射中要害,被这活物带着箭逃了?”景修却否定了这种可能,他指着地面道,“谷师兄的箭是落在这边一片的,但是地上并未见血迹。况且我们的箭都不是普通的木制箭,谷师兄的箭是白银裹身,一般的白兔之类拉着是很费力的,绝没有可能这么快就跑走。”

      景修讲话很有说服力,一锤定音:谷雪凌这一箭也没可能射到白兔。

      如此,便是两家打和。

      云浅还想嚷嚷着再比一次,谷雪凌却面色难看,堵着景修:“箭未找着,一切难说!明明是我的赢面更大,就这么抛开结果,我不服!”
      云浅冷冷道:“不好说?分明是你明知没有射中,就不愿向我师姐道歉罢了!还在这犟嘴!”
      “你说什么!”
      “说你怎的!”
      眼瞅着两人又要扭打起来,景修一行人再没心思去找箭,都过来拉架。景修心很累地劝解两人,还是打道回府再议吧。再过半刻就到饭点了,这次再不回去,各家的家主都必要埋怨了。

      各自牵了马都朝谷内走,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有人都回头,只见一个着淡绿衣衫的少年满面惊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臂颤抖着指向刚才那个矮树林,“人!谷师兄射中的是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无名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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