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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溶·颜 听说江北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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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江北绘莺楼来了位绝世美女,滨江的贵族公子哥们都带足了银子慕名前往。
可惜那女子竟孤傲至极,哪怕黄金万两,田地万顷,依旧不肯出来会客。
公子哥们气得差点烧了那绘莺楼,那女子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放话一句——
没有心,再多钱又如何?
姽媚自打到了绘莺楼,虽说从未接客,但是却引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所以老鸨也不埋怨,依旧把她当神一样供着。吃穿用度,自然是最好,但是姽媚却好像很喜欢市集,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带着侍女出去逛街。
这样一来,初一十五的集市总是人满为患,有钱的没钱的人都会挤破了头只为了一睹芳容。
这日姽媚正在茶摊喝茶,一颦一簇都被周围的人细细观看,姽媚心里自然是抵触的,但也无法,只得任由他们把自己当玩物一样观赏。
喝罢,侍女付了钱,姽媚抬腿便走,忽然听到后面人群一阵骚乱,回头看,原来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公子被人群挤倒,那人看他不过是文弱书生,竟任意践踏他的身体。
姽媚最看不得这事,便出面阻拦。
那人群看见姽媚走了过去,便自然地让开,只看见那白衣公子已经衣衫褴褛,随身的书本也已经残破不堪。
“公子,可曾伤着?”姽媚开口,声音宛如天籁。那公子抬头,便看见仙女一样的姽媚向自己伸出手,他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服,礼貌相迎。
“多谢小姐关心,刘某没什么大碍。”毕恭毕敬进退有度,虽然落魄,刘晏依旧是保持着翩翩公子的风度,姽媚也看出了端倪,但也没多说,只是礼貌前身后便带着侍女离去了。
离了姽媚的刘晏自然也就不再是焦点,人群散了,便没人再记得他。
但是她却记住了姽媚。
刘晏本是一位坐拥万贯家财的大少爷,从小随父经商,却偏偏喜爱舞文弄墨,父亲的本领一点都没学会。直到去年刘父做生意把家底赔光了,急火攻心不就便撒手人寰。刘晏草草葬了父亲,无依无靠也不是办法,于是收拾了行囊,带着仅有的家当进京赶考。
以刘晏的才学,即使做不成状元也是会做个榜眼探花的,他就想着自己光宗耀祖了再衣锦还乡,给父亲建造灵堂。
事情本就是按照他的计划来的,直到那日和姽媚的相遇,就仿佛是一道月光温柔了夜空,刘晏自那日后竟时刻想着姽媚的脸,读书之事早就抛到了脑后。
终于,刘晏按捺不住了,他换了身最干净的衣服带着仅有的银两踏进了绘莺楼,进了屋,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莺莺燕燕,庸脂俗粉,再怎么打扮终究是俗物,比不上姽媚一丝一毫。
那老鸨也是个明眼人,一看刘晏就知道是个穷小子,假装招呼了一下之后便变了脸色嚷着让人赶他出去,然而就在刘晏马上被扫地出门的时候,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妈妈,让他上来吧。”绘莺楼里一阵安静,众人抬头,顶楼的慢帐幔后面,隐约露出一个人形。
刘晏笑了,他知道那是姽媚。老鸨虽然不懂这其中缘由,但是她一向有着姽媚的性子,于是她又换了笑脸,推搡着把刘晏送到了顶楼。少女闺房的香气充斥着刘晏的鼻腔。他停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刘公子,为何不进来?”姽媚的声音飘出,刘晏有也不敢抬起,只是想着礼数。
“姑娘,刘某在门外便好,随意进了姑娘的闺房,会坏了姑娘的名节。”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一眨眼,姽媚已经走了出来。
“刘公子,姽媚在这烟花之地,可还有什么名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双眸如水指若柔夷,姽媚软糯糯的声音飘在耳迹,刘晏直了直身子,自然后退了下。
“呵,公子,您这样避着姽媚,可是怕我?”“不,姑娘,只是……刘某从未离女子这么近,我……”“好,你不习惯,我便不过去,那……你进来吧。”刘晏抬头,姽媚已经进屋,他握紧了双手跟了进去,双眼始终看着地面。
“刘公子,我猜你今天来是来找我的,可是有什么事吗?”姽媚知道刘晏的紧张,故意离他远了点,但是却依旧笑意盈盈。
“是,是这样。姑娘,那日……谢谢你……”“就只是谢谢我?”姽媚打断,“若是如此,也不必大费周章,我本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刘晏终于抬头,对上姽媚的眼睛,“姑娘,自那日相见,刘某便……我知道,我只是俗人一个,配不上姑娘,可是不知为何,我总是想着你的声音你的容颜,想着你的一切……”“是吗?”姽媚掩嘴笑,“这些话我听得多了,外面那些人不知说了多少遍,你就不会,说些别的?”“刘某笨嘴,不会说话都姑娘开心,但是,刘某是真心的喜欢姑娘,我……”一时激动,刘晏竟说出了真心,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机改口:“抱歉,刘某失利了。”“真心么?”姽媚似是不想计较,只是独自喃喃。“是,刘某除了真心,什么都没有了。”那日,刘晏在姽媚的房间停留了许久,楼下的人纷纷猜测,却不知结果。
天抹黑的时候,刘晏被姽媚送下了楼,二人依旧有礼有数,但是从话语里能听出,二人已经相谈甚欢。
也是自那日起,每一个下午刘晏都会准时出现在绘莺楼,有时带着一幅画,有时带着一支箫,有时甚至只是枯草编的蛐蛐。而姽媚却每天都凭栏而望一言不发,直到看见刘晏的出现才笑逐颜开。
那些公子哥自然是不高兴,但也只能是在姽媚面前挥金如土显示自己比那刘晏强上十倍百倍,但是姽媚也不在意。
就像她说的,没有心,终究只是个空壳而已。
一转眼,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刘晏日日都光顾绘莺楼,尽管他没钱,老鸨还是看在姽媚的面子上热情招待,而刘晏和姽媚的关系自不用说,郎情妾意,早就在滨江传成了一段佳话。
这日,刘晏又准时出现在姽媚的房间,姽媚却没有出来迎接,刘晏上去之后,久久都没有下来。
谁也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只道那天刘晏像失了魂魄一样摇晃着下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绘莺楼。
时光转瞬,又过了半年。
科考前一个月,刘晏又出现在绘莺楼楼下。这次他没有进门,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楼上。
姽媚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刘晏叹息,却带着笑,转身离去。
只剩下楼上姽媚落寞又期待的眼神。
滨江依旧繁华,绘莺楼依旧人来人往。
没有了刘晏之后,人们对姽媚的兴趣再次高涨,绘莺楼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但是姽媚却从此一言不发,日日看着接到的人来人往。
终于那日,街上一阵紧锣密鼓,姽媚不知为何心绪不宁,攀窗而望,竟是刘晏起着高头大马回来了。
马队停在绘莺楼楼下,鼓声落下,街上静的只剩风声。
姽媚站在窗前,和马上的刘晏四目相对。
有些话不用说,心里便已经明了。
第二天,滨江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美若天仙的姽媚穿上鲜红的嫁衣,身上画着娇艳的花朵,却都盖不住没眉心那一抹柔情。新科状元刘晏,穿着同样喜庆的礼服,带着姽媚走遍全城,满脸的骄傲。
多少男子喟叹不满,但也不得不佩服刘晏终是靠真心俘获了美人,自己输的也是心甘情愿。夜深人静,锣鼓喧嚣终于停了下来。新房里,姽媚和刘晏静静坐着。
刘晏握着姽媚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
终于,红烛微闪,幔帐滑落,烛光晃着人影,一室旖旎。
月升中天,烛泪斑斑。
刘晏已经沉睡,一旁的姽媚却睁了眼,定定地望着刘晏的脸,仿佛要把那副容颜刻进骨子里。
指尖轻轻划过,额头,鼻尖,下颌,胸口。
纤长的手指抚摸肌肤,姽媚低头,鼻尖抵着刘晏的鼻尖,定定地看着他的睡颜,吻上了他的睫毛。
一声轻叹,姽媚趴在了刘晏的胸口。
长发如瀑铺满她娇俏的身躯,美的不似凡人。
忽然间,姽媚的身体竟然发生了变化。那纤长的手指不再,那绝美的容颜不再,那娇俏的身躯不再。
剩下的,竟然是一堆枯骨。一堆,会动会说的枯骨。
新婚房间里,烛火微亮。男子躺在床上,身旁一堆枯骨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竟有些悲伤。
日出东方,晨光熹微。刘晏皱了皱眉头,嘴里换着姽媚。
那姽媚变成的枯骨终于动了起来,她飘上半空,凝视了一阵,忽然开了口,只见一道又一道的光从刘晏身上飞出来,刘晏紧实的皮肤变得松弛,最后竟也变得皮包骨。
唯一证明他活着的证据,就是那跳动的心脏。
不过下一刻,姽媚突然伸出了手,直接掏出了那鲜红的心脏。
心脏还在跳动,血滴在刘晏的尸体上,顺着床流了一地。
姽媚嗅了嗅,张开口,吞了那心脏。
就在那一瞬间,姽媚忽然长出了血肉,虽然容貌依旧绝美,但已不是从前那张脸。
“呵——”姽媚撩了撩额前长发,随手拿起窗床前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容颜。
依旧是那么美,不知道为何,嘴角却笑不出来。
“刘郎……”姽媚喃喃,“多亏了你这颗真心,才换得我不尽寿命和倾世容颜……”
“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有这般真心。”
“呵,也没想到,这真心竟让我遇到。”
姽媚永远不会忘记,那夜,她被奸人侮辱,扔进水中不得生还。
她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披着人皮寻找的未婚夫,竟然在她时候便迎娶了其他女子。
她恨,她怨,她不甘心。
唯有食人真心,来换得永生。
只是得了永生又误了真心,这买卖,做的可划算?
阳光照进婚房,床上那摊枯骨化作烟尘不见。
姽媚收起眼角的泪,今天起,她又是一个新的人。
转身,不再留恋。
这滨江城也留不得她。
还好,也没有值得留恋的。
只是踏出门槛那一刻,姽媚竟有了一丝犹豫。
她微微一笑,缓缓开口,也不知说给谁听——
如果,当初遇见的是你,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