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荒芜大地

5、第四章 宋怀远因为

　　宋怀远因为画得好，平时一直帮着班里的□□小队刷标语、画宣传画。虽然他内心厌恶着，但这活却能给予他很多便利，能够不断获取到绘画的工具，平时出海报、刷标语也能有借口远离那些批斗会，大字报写多了，也练了一手的好毛笔。但最重要的是能早早知道一些消息。

　　也许是自己红五类的出身，革命烈士子女、工人阶级家庭，这样的出身思想觉悟不会有问题。或者是自己平时闷声不响的性子，也让他很容易被人忽视。队长他们开会时里大到最高指示、中央精神，小到在那个学生的书包里抄出来“封资修”的遗毒，总会流进他的耳朵。

　　这天下午例行对黑五类对象的查抄后，革命小将们又带回了一批战利品，准备过两天搞个隆重的“破四旧”集中销毁仪式，堆放好后关照宋怀远走时记得锁好门，不能让这些违禁物品遗留出去。

　　离开会议室时天已经尽黑了，走到校门口时突然想起把饭盒落了，匆匆赶回去时看见有个人影正挂在气窗边上，打算从外面翻进去。宋怀远上前一把将那人揪了下来，那人也是没有防备，“啊！”一声摔在地上，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已经被按住了。

　　宋怀远压在那人身上，感觉好像压在一堆骨头上，人瘦的硌得人生疼，还不停的扭着想从他的身上钻出去。从上面看去真是十分滑稽，宋怀远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人也是听到笑声突然僵住，开始瑟瑟发抖。

　　宋怀远把人提溜起来，一边在猜想这小家伙能有几斤重，一边打量着，看着身量说不定真就能从这气窗钻进去。男孩站起来之后反倒是不跑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宋怀远面前，低着头不敢出声。

　　“跟我进来，不许跑！”宋怀远低声喝到，取出钥匙开门进了会议室，男孩在后面磨磨唧唧跟着进来。宋怀远一边整理这东西，翻找着自己的饭匣子，一边问道，“说吧，你是谁，为什么爬窗？”

　　男孩突然抬起头，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也许是太瘦的缘故，两只眼睛显得特别的大。层层起皮的嘴唇不断开阖，一脸的急迫渴求，但却没憋出一句话。宋怀远的脑中突然显现出一个画面，一只被猫逮住玩了半天的老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路，只能恳求猫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如果我要整你，早就叫人，也不会让你进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宋怀远把饭匣子塞进书包，坐下抬头望着男孩。那男孩突然跪下来，抱紧宋怀远的腿。“求求你，救救这些书！这些都是古籍，有些还是孤本……”

　　宋怀远一把捂住男孩的嘴，“你不要命啦！”还好已经是深夜了，学校里并没什么人，宋怀远往门外探了探后，把门关上，拖着男孩到了角落，“小声点说。”男孩抽抽噎噎地答道，“这些书和画轴是徐老师家里抄出来的，徐老师是我们的历史老师，这些都是徐老师祖上留下来或是自己收藏的，都是珍宝啊！他们说要’破四旧'，要烧掉，徐老师已经被带走了，要是这些再被毁掉的话……我想趁着没人把这些偷偷捡出来。这么多东西，他们也不知道少了哪些……”

　　“你是我们学校的？在哪个班？”宋怀远耙了耙头发，转头看了眼那堆“战利品”。“我是初二（4）班的李一平，你放心，如果查出来，我就说我一个人偷偷翻窗进来拿走的，不会说你的，求求你……”

　　李一平看宋怀远默不作声，急得又保证又许愿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不知过了多久宋怀远才开了口，“东西我不能让你带走。”李一平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个憋了气的气球，瘫在了椅子上，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勇气都跑光了。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东西你拿回去也是个祸患，我会处理好的，只要保证不被毁掉就行了吧？”“对，别毁了！”“那好，你先回家吧，事情办好了我会去找你。”李一平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学长，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办法，他迟疑的站起身想再说几句，被宋怀远推出了门外。“你放心回家吧，记住，把今天的事闷进肚子里，谁也不准说！”宋怀远说完，“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李一平呆呆的站在门口，想推门又不敢推，在门口转悠了几圈，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难道要把里面的人砸晕再把东西抢出来？看看自己的细胳膊，李一平知道那只会是个笑话。蹲了半天，李一平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