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荒芜大地

4、第三章 怀容和怀远

　　怀容和怀远把方芸接回了家，临走时，方叔跟怀远只交代了一句“谨言慎行。”方芸只带了少得可怜的行李，两套衣服秋衣和一件过冬的棉袄。

　　方芸走进这比自己家窄小得多的屋子，这片是工人新村的房子，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在外面公用。怀容拉着方芸的手，走进里间，把方芸的行李放在床上。“你和我睡一张床，我妈睡旁边的小床，怀远在外间打地铺。来，先出来吃点东西，今天包了饺子！”说着又笑着拉方芸去了外屋。

　　远怀的母亲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说，“以前就我们娘仨吃，不热闹，你来了，我们四个人吃饭，正好一桌。平时我跟你姐要上班，家里就让你哥照应着，缺啥短啥都跟你姐说，这两天我还把你姐以前的衣服改了改，过两天天凉可以换上。”

　　怀容一边嚼着饺子，一边又给方芸夹了两个，含糊地说，“慢慢吃，包了好多呢。”方芸默默地嚼着，好久没吃的白面，白菜夹杂着一点点猪肉，还有韭菜炒鸡蛋那股子香味。眼泪流了下来，混在馅里，咸咸的。

　　宋姨粗糙的手指抹去了方芸脸上的泪迹，“好闺女，别哭了，在这儿好好过，等你爸妈回来哈。”怀远盛了碗汤递了过去，“感觉喝口汤，眼泪掉那么多，嘴要干了。”咧着嘴冲方芸笑着。一桌子人又哈哈地笑了起来，姐姐扇了怀远一脑袋，“就你不正经。”

　　方芸就这么在宋家安顿了下来，虽然比不上自己家里的宽敞，但在大院里多了些宁静。自从怀容姐开始上班了，宋家的条件也好了许多，虽没有以前那么好，但是能吃饱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家庭成分的关系不能成为□□，方芸早早就被班级的同学排斥在外，停课之后更是在学校里无所事事，也就不再去学校了。宋姨关照着自己，尽量不要出门，自己也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缝补缝补衣服、整理整理房间，帮宋姨打个下手。白天怀远哥会经常陪她画画，晚上和怀容姐说着悄悄话入睡，仿佛之前担惊受怕的日子都过去了。

　　但是和父母的联系就这样彻底断了，不允许探望、不允许联系，对父母的担忧只能在宋家的温暖中寻求平衡。怀远有时会带来一些消息，虽没有多少用处，但对于方芸也是一种安慰。方芸有时候也会问怀容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为什么没法去见父母，但这一切都得不到答案，方芸只知道慢慢等，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但是这究竟要等多久呢。

　　日子过得虽然煎熬，但还是安稳，春节的时候收到父母的来信，虽然只有薄薄一页，嘱咐方芸好好生活，不用担心父母，认真接受组织教育。即使只是看到母亲的笔迹，也让方芸久久不能安下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方芸开心的给父母写了厚厚一沓的回信，恨不得把自己离开后的每一天都说一遍，怀远笑着说，“你这也写的太多了吧，是打算写书呢！再大的信壳也装不下。”方芸摸着那厚厚一沓信纸，轻轻的说，“哥，你知道吗？只有写信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好幸福，爸妈好像就在身边一样，我就这样慢慢的跟他们说。”

　　宋怀远的鼻子有些酸，虽然不知道方叔和秋姨现在怎么样，但看着学校里那些被批|斗的老师们的处境，心里也是担心着他们，隔离并不是好事，他只希望方叔他们能坚持下去，现在能通信了，情况应该好了许多。方芸的信多少会给他们一些期望，虽然并不清楚这信是不是能完整的转交到方叔他们的手里，但无论对方叔他们还是方芸都是最好的安慰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