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南木谣

9、事委缘由

　　耶律多隆去后不久，云卿他们便也看见了那远处起火的辽营。
　　原来这就是欧阳宗泽刚才所说的要送给那辽人的“礼物”。“这一把火真是烧到了辽人的眉毛上去了。”云卿看着那熊熊的大火，赞许道。军中缺粮，此乃行兵打仗之大忌，没了军粮，想必这辽人应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你的脚，没事吧？”欧阳宗泽完全不理会远处的那把火烧得何等壮烈，他只关心她受伤的那只脚。
　　“哦，没事。”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她的回答略显生硬。这不问还好，这一问，受伤的脚反倒真的痛起来了。
　　“我们回去吧。”他却看出她在忍。
　　“宗泽，等等我！”还没等云卿回答，背后就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是一白衣男子，正驭风而来。
　　“不用等，我们走。”欧阳宗泽一听就知道是房子丞，但一想到来之前他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就莫名地生气。
　　“真的不用等？”她表示怀疑。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俩人关系不一般。
　　“不用等。我来扶你。”知道她走路不方便，欧阳宗泽便要过来搀扶。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今天的欧阳宗泽，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四弟，你不要他扶，那就让我来扶。”说话间房子丞就来到了他们二人的身边，刚才欧阳宗泽的话他可全听见了。哼！见色忘友的家伙。
　　“四弟，宗泽是一介武夫，肯定没有我细心，让我来扶你。”完全不管欧阳宗泽不满的眼神，继续火上浇油。
　　“四弟？我？”云卿听得一头雾水，有关系的分明是这俩个人，为什么现在反倒是她和这个人牵扯上了关系？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哥哥？
　　房子丞完全明白她的感受，这么久不见，不记得他很正常。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房子丞，是这家伙的二哥，你是他的四弟，那么你也就是我的四弟了。”
　　“二哥？你们究竟有多少个兄弟姐妹，就趁现在一起告诉我吧，省得到时候再一一介绍，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听完房子丞的话，她简直一头黑线，她爹可就生了她一个娃啊。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有惊无喜。
　　“四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应该记得你吗？”
　　看着云卿一脸烦恼和无奈的样子，房子丞表示很受伤，他这张脸有那么没有辨识度吗？有这么遭人嫌弃吗？
　　“本来就四个，加上你五个。我、小胥、子丞，你都见过了。还有大哥就以后向你介绍吧。”见子丞吃瘪，他的心情又莫名地好了点。
　　“大哥是谁？”
　　“大哥是喝酒送的。不介绍也罢。”房子丞说的也不完全是气话，当年他们几个就是在酒馆里结识的。
　　见他们不愿意提，云卿也就不多问，也许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又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时候。
　　她要走，欧阳宗泽和房子丞两个人同一时间将手伸了过来，这场面让她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不过，当房子丞发现欧阳宗泽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他伸出去的那双手的时候，他立马把手给收了回来。
　　“四弟，你就让宗泽扶你吧，你不让他扶，我的手一会可能就没有了。”说着，还不忘向她投递一个哀怨的眼神。
　　欧阳宗泽却毫不理会他的“求饶”，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知道就好。
　　“好吧，劳烦三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还是将半个手臂靠给了欧阳宗泽。
　　漫漫长路，一路无话，房子丞便开始找话聊。
　　“你们猜那把火是谁放的？”
　　“是你。”云卿想这很明显，他不正是从辽营那个方向来的吗？
　　“除了本军师，还能有谁？哈哈哈……”
　　这魔性的笑声仿佛也是舍我其谁，让所有人一时无语。
　　“你们又猜，我们带了几个人来？”
　　“两个。”涟漪数了数，就他和欧阳宗泽俩。
　　“是三个。哈哈哈哈……”
　　这下所有人就真的闭上了嘴，不再搭理无聊的房子丞。
　　可怜而又无聊的房子丞只好一个人躲到一边自说自话去了。
　　一路上，秋高气爽，十分惬意。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宋军营地。
　　云卿和涟漪先去包扎伤口，欧阳宗泽和房子丞三人等直接去了议事大帐。
　　“说说怎么回事？”到现在欧阳宗泽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将军，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公子的侍卫被辽人抓了，公子便想了这个方法去救。”护卫也很为难，今天的将军貌似心情不太好，心想千万不要再说错话了。
　　“宗泽，我看事情原委还是要听他们自己说。不过人家愿不愿说就是另一回事了。”房子丞提醒他。
　　房子丞的提醒确实让他明白今天的事是他太情绪化了。要不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要不是子丞告诉他那件事，他也不会这么失态。但不管是何种原因，作为三军统帅，他今天这样实属不该。
　　不一会儿门口就有人通报。
　　“将军，张公子来了。”
　　欧阳宗泽和房子丞相视一笑，这个时间来，必有实情相告。
　　果然，云卿和她的侍卫一起了进来。
　　“三哥，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一进大帐，云卿便说明了来意。
　　知道她脚有伤，欧阳宗泽让她坐着说。
　　云卿就在房子丞旁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房子丞情不自禁地挑起了眉，这丫头有意思。
　　“三哥，恐怕这辽军统帅耶律睿现已经病重。”
　　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欧阳宗泽和房子丞都吃了一惊。
　　“四弟，这话从何说起？”
　　云卿示意涟漪说下去。
　　“前天，公子让我下山打探消息，却不想这刚下山，就被耶律多隆的护卫阿大给捉去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把我捉去是为了什么，直到后来他们一直问我是不是在前几天夜里给一个辽人治过伤，我才知道这件事和之前那个辽人伤兵有关。”
　　“这辽人伤兵又是怎么一回事？”房子丞更好奇了，这么一个小女子怎么又和辽人扯上了关系？
　　“之前在给小胥来治病的路上，确实医治过一个辽人。”云卿说。
　　“那个人就是耶律睿？”房子丞难以置信。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耶律睿，我只当他是普通伤兵。”云卿接着说，“直到今天夜里，我被抓去的时候偶然听到耶律多隆和阿大的一句对话，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对话？”
　　“那耶律多隆对阿大说‘如果将军明天不醒，就杀了吧’。”
　　“所以，你那天医治的辽兵就是耶律睿。耶律睿得了重伤。这个消息简直太兴奋了。”房子丞激动地说。
　　这个消息对于宋军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欧阳宗泽却在高兴之余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男装，看似弱不禁风却又坚强无比的女子，心想，如果她不是够聪明，如果她晚一步逃出辽营，如果他晚一步到达那里，她是不是也就香消玉殒了？
　　云卿察觉到了异样，便抬起头来看，没想到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只好尴尬地闪避。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往日不一样。
　　“三哥，既然事已道明，那么我们便回去了。”不想呆在这里继续尴尬，便提出离开。
　　“四弟，你们原先的住处想必辽人还会找去，我已经命人给你们收拾了两处，你们就暂时住在营中吧。”
　　“谢谢三哥。”想想这话也有道理，她就没有拒绝。
　　看着云卿走后，欧阳宗泽陷入了沉思。
　　他们的这一系列举动自然没有逃过房子丞的眼睛。
　　“要不要告诉她？”
　　“不了。”她的尴尬，她的不自在，他完全看在眼里。若是现在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也许他再想留她就留不住了。更何况他现在恐怕已经是戴罪之身，话说得太清楚，关系弄得太明白，也许以后还会连累她。
　　“宗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没有。”他回答得很坚决，他知道，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家国天下，何曾在乎过儿女私情？
　　“宗泽，有的时候，心是会骗自己的。”五年前，他那么做，可以说是因为她的父亲；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只因她是故人之女？曾经的未婚妻？是为了责任、道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身上的责任就太重太重了。
　　说实话，房子丞现在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这个“没有”。
　　“子丞，谢谢你告诉我云卿的事。”
　　想起他刚得知云卿被劫持，又被告知这一真相的时候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这话听在房子丞的耳朵里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不过，房子丞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宗泽，告诉你是因为你有权知道，不过你如果对她没有想法，就不要让她觉得欠你太多。”
　　实际上，只有房子丞心里知道，张云卿欠宗泽的早就已经很多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