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江北夜

4、化影 化影，化影

　　前言
　　『你说，这世界上没有童话
　　所以我给了你童话
　　后来，你说，你更相信现实
　　所以，我走了，我不是小矮人，也不是小裁缝，我唤作化影』

　　小时候，你总喜欢呆呆地望着星星，一颗，一颗，数在手指尖。你傲气地说着总有一天你会像张衡一样数遍满天星。
　　你站在云翻涌的山头，说着这些年幼的傻话，我却竟笑不出来。若你许多年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你还会是这般傲气狂放的模样吗

　　记得后来的那天，你撕碎了你从小画到大的星座分布图，撕碎了那个年幼定下的一纸承诺。那一刻，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可怕的绝望，那本该是你不该拥有的啊，我同情你，却只能静静躲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躺在纷纷扬扬的纸雨中

　　后来，丑小鸭打翻了你的墨水瓶，灰姑娘偷走了你的白杨枝，小矮人躲在你背后的茅草屋里，你笑着说你喜欢童话，却在梦里哭着对我说，“其实，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丑小鸭。”
　　我一副认真的表情，“当然有啊！”所以那天，我给你讲了很多童话故事，你认真地听着我讲，我认真地看着你说。
　　最后你哭着睡着了，我安慰你：“可最后丑小鸭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啊。”你眼角仍闪烁着泪花，但表情起码是笑着的。

　　你知道吗，我骗了你，所以要为这个谎言付出一切。

　　有时候，我会觉得累了，几千年，几百年，几十年，几年，我陪着你飞过一个个春夏，也亲眼看着你一次次的绝情与撒手而去。你不是我，我也并非你，我只是你臆想，臆想中盘旋在万物之间的一尾蝶。渐渐，我在岁月的长河中懂了你说的自由，也懂了你说的同生，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卑微的童话，给你自由，给你共生。
　　这些话，你并不需要知道，你只需随性地忘记，而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想到落泪。

　　如今，你会天天缠着我在梦里给你讲童话，话语天真的还像那个数星星的孩子，我挑挑眉，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从前有一个想要飞翔的小王子，他……”我讲的入了迷，你听得也入了迷，我们忘记了彼此是谁，只记得小王子飞过了雪山，飞过了冰海，只记得我们还安好地存在着。
　　真好，如果你要是不再离开就，更好了，庄……

　　有一天，你说你要是象童话中坐着飞毯的小王子一样自由自在地飞该有多好，你看着天空，嘴角微扬，你告诉我你是开心的，而我却看到了隐隐的失落，我害怕，害怕你怀疑了童话，也怀疑了我……
　　“嘿，快上来！”我幻化成那条紫色暗格子的飞毯，我知道你想飞，所以我会带你飞，飞到你想去的地方，飞过你现实中跨不越的山岭。我驮着你，听着你一声一声地朝世界大喊，你不知道，我多么开心……

　　记得那时我们飞越了世界各地，不曾停息

　　有一次，你哭了，你丢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你说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他还是离开了。我安慰你呢，有时候，有人离开也许并非得已，他也许也不想离你而去。也许呢，他离开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听着我讲了那么多，包括那个怕伤害自己亲人而躲在深山的小狼人。其实，我安慰的很不恰当，因为，我想到了你，他离开了你起码还记得你的一切，而你呢，为何你却忘得一干二净……
　　在一场场梦境中，你从来只会聆听别人的童话，你是否知道我们之间 ，也曾有，也曾有啊。
　　我幻化着那个合影里的小男孩，告诉你：“对不起，可我并没有忘记你，你永远在我心里，永永远远。”我失控地扑向了你，哭得淋漓了羽翼，哭得湿了自己。

　　后来，你渐渐失去了很多你最亲近的人，你会经常默不作声地看着你们住过的房子，看着丧礼下那花白了的屋门。所以，你告诉我，你该长大了，你有很多你该承担的责任，你不该忘记。所以，我知道，你不爱童话了。
　　我尊重你，同时也会配合你。我笑着对自己说啊：“那本就是他来到这世上的责任啊！”可却就像冷了心，断了那双华丽，我倒在你不再来过的梦境，做着一个又一个过去的梦，试图感受那早已散尽的余温。

　　某年，你闯闯荡荡，有了自己的事业，又某年 ，你有了家庭，最后，你得到了你想拥有的一切，可却老得一踏糊涂。我骂你傻，每天拼了命的工作却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得到的，又有什么用。偶然我感觉得到病疾蔓延了你的身体。你躺在白色的病房里，无人问迹，你痛苦地挣扎着，被子被撕扯地无从缝补，也浸了你的血迹。

　　我害怕你走，害怕你离我撒手而去。所以，我换你走，好么。

　　我吮吸着你肺腑里的污浊病源，一口一口吞了下去。我怕什么，我是化影蝶啊，本就不存在啊，我臃肿了自己，灵气散尽，可我却看到了你，安然入睡，我拍拍翅羽，却再难飞起，我走了，保重，庄周。

　　我又听到你“万物与我共生，天地与我合一。”“你喜欢自由，所以我给你。”你松开了我的羽翼，酒意逢迎，醉沉梦里“活在梦里吧 ，庄周。”
　　后来的我，伴你生死，为你守灵，等待来世你将我记起，可世上总有“可惜”二字，我，也难曾逃逸。

　　“化影，化影，终化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