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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未完成 (十) ...


  •   “What the hell is wrong with that fucking traffic light I should have walked directly to the station rather than waiting for this damn fucking tram……”没错,电车站台上,用一口纯正地道的美式发音激光枪一样喃喃低语的少年,正是我们故事的主人公陈可。而你也有幸目睹了他极少数情况下才会释放出来的焦躁人格。陈可此刻的烦躁,倒并非真的因为性急,至少笔者认为,一个可以在公园的长椅上捧着书晒一下午太阳的人,不至于被扣上急性子的帽子。只是,陈可的价值观里,有很重要的一个准则:不能迟到。陈可顶讨厌在处理重要的、会对他人产生影响的事情时迟到。考虑到自己现在是寄居在别人家中,而没有及时看到对方的信息也是自己的过失,如果再让别人等自己吃饭,实在是一件“太不陈可”的事情。
      交通灯完全不顾及陈可的感受,又过了几秒钟才不紧不慢地绿了。64路电车像个迟暮的老头哐当哐当缓缓进站。
      “After you, Sir.”陈可瞬间切换成柔柔的笑意,微微抬手,示意身旁一位已经佝偻的老人先行上车。
      老人似乎连开口讲话都困难,只朝陈可笑着点了一下头,嘴里咕哝着就上了车。陈可尾随其后。
      十五分钟后,电车总算准时到达墨尔本中心火车站。陈可飞也似地连下两层自动扶梯,抬头扫了眼站牌。
      “What the fuck! That stupid damn fucking light! I'm deifinitely gonna tear it up tomorrow!”——上一班开往北郊的火车刚走,下一班车是二十分钟后!陈可这次居然没能控制好音量,身旁的路人有个别已经朝他看过来。陈可低着头,耳根热辣辣的,不知道是因为焦躁还是羞赧。一个箭步,他在刷卡的瞬间利索地滑过自动检票口,直奔站台。
      看看手机:6:40pm.这样算来,七点上火车,八点到站,考虑到周末郊区bus的班次,搞不好要九点才能到家!想到这里,陈可翻开了通讯录,然而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转而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不好意思,齐伯伯,我这边火车误了一班车,可能要九点左右才能回,你们吃完不用管我,我从车库的门进来。
      各位看官们可能有所不知,澳洲的郊区住房,多半是house的形式,也就是一栋平房加后院的一个小花园。陈可寄居在这位熟人家,但没有家里的任何钥匙。这 位齐姓熟人的house跟一般的house还有所不同,他们的前门是一个类似于便利店的门面,夫妻两每天没事就做点小生意,晚上7点准时收班关店门,但侧面车库的门在九点半前都不会锁门,因为他们的儿子在附近还有一家大超市,每天营业结束开车回来,约摸也就是九点半。
      陈可觉得寄人篱下,受制于人,也不无道理——房东规定陈可每天至少8点前必须到家,而作为一个连钥匙都没有的租客,内心的感受可想而知;更不用说,心思细密之如陈可。
      陈可等了半晌,也没见对方回复信息,便也不作多想。晚班火车的车厢是陈可最喜欢的:天色渐暗,拣一个周遭无人、靠窗的座位,脑袋倚着玻璃,身体完全交由火车摆动的旋律,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一个人生,一个人行走在空旷的世界,将命运交付给蜿蜒的钢轨,然后一个人走到终点,一如自己的宿命。几站路过后,陈可似乎真的睡着了。因为他嘴角时而抽搐,时而浅浅上扬,时而胀红而微颤,或许是梦到了什么。
      到站的时候,他抽出口袋里的右手,擦了擦眼睛。有些晶莹的东西,因为被抹匀在面颊,所以也就迅速消散在了夜晚的空气里,了无踪迹。
      “吱吱……”手机的震动又让陈可的神经紧绷起来。
      依然没有回复的信息,却收到了一封来自学校的邮件。陈可点开来查看,紧了紧眉头——Invoice:三天内必须交齐第一学期1万8000刀的学费。当初齐伯伯主动向陈可的父亲请缨,说代为保管陈可的学习资金,于是父亲将第一年的开销整整四万刀一次性全部打到齐家的户头上。现在这么晚回去,一开口就要“讨债”,而学校偏偏又要得急——我还真是一刻都不能省心啊。陈可如是想。
      搭乘最后一班bus,下车后又一路小跑,总算是在九点前到了家。陈可轻手轻脚地从车库进了门,客厅的灯都已经关了。摸着黑的陈可怕碰到桌椅弄出什么声响,于是拿出手机,用屏幕保护的微光照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想到,刚刚走到连接主卧的门廊,主卧的灯就亮了。
      主卧房门慢慢打开,站在门前的不是齐,却是他的老伴儿林。
      林眯着眼睛看着陈可,先是用蹩脚的普通话寒暄了句:“回来啦?报名顺利吧?”,不待陈可接腔,又道:“客厅方桌上留了你的饭菜,你把书包放了抓紧吃。”林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跟你齐伯伯两个人,年纪大了,困的早,晚上一般关了店门就睡了。你以后还是在七点左右回来最好。回来晚了提前说一声,最晚也不要超过八点啊。”
      陈可忙“嗯”了声,并保证以后会注意,然后搓了搓手,又挠了挠脑袋,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林伯伯,今天报道,学校通知要交学费,还有三天到期,一 共是1w8000澳币,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取出来?如果不方便,我再想办法……”这语气神态,分明是个讨好的小孩子,但措辞间看似留有余地,实际态度又很明确,对方既然是父亲的“旧识”,应当会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其实,陈可特别反感这种带着浓郁天朝特色、名为“为人处世”的伎俩——需要拿捏双方彼此的年龄、辈分、利害关系、性格特点、种种因素,然后调整自己的举止言行的一场博弈。
      林拧了拧眉头,对陈可道:“来了一个礼拜了,怎么早点不说啊?钱现在还在卡里。你齐伯伯已经睡了,明天早上我跟他说了再告诉你。你先洗漱去睡吧。明天再说。”说罢,轻轻带上了房门。
      陈可卸下书包,满心不是滋味儿地踱步到客厅。桌上摆着一碗米饭,半盘番茄鸡蛋,还有一碟呛黄瓜。陈可是不吃黄瓜的,于是就着已经没有热度的菜把饭迅速扒到嘴里,随后把餐具洗刷干净归位,便去厕所洗漱了。
      习惯性失眠的陈可,躺在床上发呆。后院花园里的蛐蛐,叫得单调而诡异。
      直到半夜三点左右,陈可才带着困意入睡。
      他都想了些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未完成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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