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先锋]悬赏令》WidowMaker

3、一点慰藉之礼 “脏活总得

　　在上头派遣他去做山姆·甘比诺的贴身保镖之前，麦克雷凭借精准枪法和巧妙的做事手段，已经成为死局帮不可或缺的骨干之一。他才十七岁过半，年轻气盛，发展潜力不可小觑。虽然也有声音说在□□的行当里太早成名是个噩兆，但年轻的小牛仔从来不会把喽啰放在眼里，他亲口劝那些其他帮派派来索命的杀手先和棺材店老板打声招呼。如果不是山姆看中了他，执意要求他做自己的保镖，他现在还应在前线做事——□□火拼，□□，与警方不断周旋。

　　起初他对这个安排极不情愿，早在失去双亲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了独来独往的生活，麦克雷不想为其他人的生命作担保。但这是老甘比诺——死局帮的首领直接下达的口头命令，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山姆是老甘比诺和第一任妻子所生的第三个孩子，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也许因为他是长子，未来最可能成为首领的人选，这个男孩深陷蜜罐般稠密而甜美的溺爱之中，丝毫没有继承到老甘比诺的政治手腕，脱离了家族完全不能在□□的世界里存活。

　　众所周知，老甘比诺深爱并器重他的长子山姆——但是麦克雷知道那只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对山姆已经决定放弃也说不定。他曾在私下向麦克雷发过誓，如果他为死局帮做出更大的贡献，将来可以在他的众多女儿之中随意挑选一个女孩儿为妻，到时候他便会成为死局帮的继承人。这让麦克雷非常为难，无论是继承者还是婚姻他都毫无概念与兴趣可言，但是又不好明面拒绝，只能以一句“荣幸至极”的客套话作为回应。

　　最出乎他意料的是，山姆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他做朋友。起初他对这个男孩的天真感到不可思议，再之后又被久违地打动了。已经意识到这点时两个坏小子愈发形影不离，难分你我，背着大人悄悄把坏事做尽。从德克萨斯到新墨西哥州一路走来，麦克雷也曾与朋友们相伴前行，及至人生的交叉口，他们分道扬镳：幸运的极少数进了大学，逃离了罪恶之城；还有些人正在监狱服刑；更有甚者早已长眠于坟墓之中。

　　至少，杰西·麦克雷肯定，只要他一息尚存，山姆就很安全。身为世界上势力最庞大的□□的优先继承人，山姆面临着的不光是其他势力的围剿，警方的追踪，更致命的威胁或许来自于家族内部。暂且不论他是他的保镖，山姆是他在死局帮唯一的朋友。如果山姆出了闪失，他绝对不会饶恕自己的。

　　他正用单只手驾驶着6.2L的福特猛禽，腾出来另只手不间断地拨打着山姆的电话，橙红色的铁皮大块头正在市区公路上以100公里的时速行驶如风，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山姆一个人落在别处那么久。通常情况下即使他们决定夜晚各自猎艳，麦克雷也会在清晨时分赶到山姆的住处，确保他们分别的时间不超过连续的十小时才敢放心。可是昨天他竟然失去了时间观念，这一定是科罗娜啤酒的错。他带着惩罚性质地狠狠拍了拍脑袋，在拐角处闯了又一道信号灯。

　　从塞纳街一路赶到旧金山街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汽车在即将驶入死局帮的地盘时被人拦住了，麦克雷气喘吁吁地跳下车，单手扶着帽檐，在跑向那栋巴塞罗那式建筑风格宅邸的同时，把车钥匙丢给向他鞠躬问好的喽啰令其泊车。

　　波菲尔是这里的老管家，非裔第四代移民。他的家族和甘比诺家族是世交，所以即使这个年轻鲁莽的牛仔小子是山姆身边的红人，他也不见得把他不放在眼里。他正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睛审阅着山姆名下账目的收支记录，闻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才缓缓抬起头。

　　“波菲尔先生，山姆他……”

　　“杰西·麦克雷，我正好有事找你。”他的掌心向上，五指指向对面的位置。

　　杰西讪讪一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坐下来。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随时准备起身。“波菲尔先生，能麻烦您等一下吗，我还有要事找山姆。”他抿了抿嘴唇，栗色的眼珠恳切地望着对方，然而波菲尔始终在蹙眉看着账单。他只好泄气地垂下了头。

　　“我们长话短说吧，”波菲尔这一句话又让他振奋了精神，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那只是一句毫无实意的开场白。“我刚才请示了财务主管，你知道，虽然甘比诺先生口头上说着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但是山姆是他和第一任妻子所生，他最疼爱山姆，在物质方面也显示出了对他的偏爱……”

　　“我知道，这些都知道，波菲尔先生。”他努力按捺着焦灼和不悦，打断了他口吻如纪录片般娓娓道来的长篇大论。

　　“没有恶意，我只想说，自从你来了，山姆的财务状况相当不乐观。”波菲尔戴着白手套的十指交叠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没有花山姆的钱！”麦克雷感到一股怒火攻心，“好吧，我承认，山姆在玩乐的时候总是大手大脚，我也喝过他请的好酒，但也仅此而已了。”不信你可以看我可怜的工资卡，那里恐怕什么都不剩了。他暗暗腹诽。

　　“冷静，孩子。我说了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指责你。我当然知道你是个手脚干净的好人。”甚至干净到了愚蠢的程度。波菲尔心说，“山姆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没有太要好的玩伴，你是唯一一个，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多帮助他。”

　　波菲尔起身去拿保险柜里的材料时，麦克雷对着他的背影摆了一个夸张的口型：How

　　“波菲尔先生，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还很忙。”在对方坐回椅子上摊开一摞资料时，麦克雷急忙站起身。“我只想问问您，山姆有没有回来过。”

　　“他在后院的泳池游泳。”波菲尔边翻找着文书边回答道，头也没抬，突然伸臂阻拦了他的去路。“他没穿泳衣，和昨天带回来的姑娘一块儿。坐回来，别打扰他。”

　　“谢天谢地。”他没事。麦克雷长舒了口气，旋即又如心死般瘫倒在了柔软的皮革沙发上。

　　“我看看……嗯。算上非流动财产，山姆名下还有9500万美元。”

　　“9500万美元？”麦克雷倒抽了口凉气，在对方淡淡的嘲讽眼神中摁住了两边太阳穴。“波菲尔先生，我只读过六年书，也对数字缺乏概念……但是，Jesus！你们管9500万美元资产叫财政危机？”

　　“OK，我换种说法。根据评估师的计算结果，如果他维持现在的花销方式，那么流动资金即将在他31岁时被挥霍一空。到那时候，甘比诺先生和我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麦克雷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认这并非远虑，而是近忧。

　　“接下来我会劝他卖掉那个维修费昂贵的直升飞机、圣地亚哥的私人海滩，还有建在海滩附近，生意惨淡的游乐场，还有他的两层车库里的几辆没法开走的古董车。也许为了防止他喝太多酒又送给哪个女友一栋比弗利山庄的豪宅，我还得限制他的花销。就是这样，我需要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麦克雷把头点得像只小啄木鸟。虽然他对波菲尔把他掺和进甘比诺的家务事感到一头雾水。

　　麦克雷手里握着手机来回刷新着邮箱，阳光照得他昏昏欲睡。他用最快速度和艾琳娜匆匆告了别，支支吾吾，用满口烂俗的工作理由，可她丝毫没有计较。她笑得真温柔。麦克雷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回味早晨的亲吻。好像做了一场美梦，现在内心仍充斥着醉人的甜蜜，支撑着他度过无聊的时光。

　　及至山姆披裹着一条浴巾从后院穿至客厅，波菲尔的絮絮叨叨终于转移了火力。山姆对于波菲尔的安排气极了，但是财务问题就摆在眼前无法坐视不管。在他们争执期间那个舞娘就裹着一条浴巾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用湿凉凉的腿碰他。他朝她致以友好的微笑，然后迅速坐到沙发的另一侧与她拉开距离。他可不想和朋友的女人有一丝纠葛。

　　终于他们达成一致，卖掉海滩公园，留下直升飞机，那几辆老爷车则待定。山姆还在气头上闷声不吭，拧开威士忌的蛋形玻璃瓶盖，一杯接一杯痛饮，女人也识趣地换好衣服，麦克雷替她开门，以手势指引她离开。

　　“山米，”麦克雷坐到他旁边，亲切地呼唤他的昵称。“很抱歉，我昨天丢下了你，我……”

　　“不，你不该是为我活的，杰西。”山姆扯起勉强的微笑，猛然灌了一大口烈酒，空却的杯盏倒映出他落寞的神情，水珠从杯壁缓缓滑落。

　　“我是个废物。”山姆·甘比诺语气平缓地说道，“我对家族管理没有兴趣，也注定无法成为父亲的骄傲……”

　　　　“满足吧，你就算破了产还有9500万美元，我可是拼了命才不至于被饿死哈。”

　　麦克雷只能打着哈哈，他不擅长安慰别人，每个人都有旁人无法插手的苦衷，他自己也不例外：人工智能为传统职业带来巨大冲击，庄园经济没落时杰西·麦克雷才五岁，已经落得流离失所。两年之后智械战争爆发，他不得不谎报年龄才能去做童工。断过的骨头会更强壮，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平安无事走到今天。

　　眼下山姆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麦克雷看着面前这个体魄健硕的大男孩像只被牢笼困住的北极熊一样，焦躁不安地走动着，烟灰飞得遍地都是。

　　“做不到，怎么也做不到……杀人这种事。即使是睁开眼睛也无法做到。”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如同暴雨中的树叶般剧烈颤抖着：“小时候我悄悄藏进了父亲房间的书柜，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或者惊讶，结果他回来了，带着另一个人。透过缝隙我看见他开枪……我至今也忘不了那张脸，他的血肉飞在我的眼睛里。”

　　麦克雷拄着下颌，怔怔地看着插在玻璃瓶中鲜活的大马士革玫瑰，那些过去的经历连着山姆描述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烁而过。最终他闭上眼睛嗤笑出声。

　　笑声似乎冒犯了眼前这位自尊心受创伤的少爷，麦克雷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我第一个杀的人已经不记得了。”那张英俊的脸孔透露着不符平常的冷漠，没有同情，没有讥诮，什么都没有。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饿极了我会偷窃，偷偷溜进一家商店拿两块糖果，等我长得足够高，我会夺走路人的钱包。所以他们给我枪的时候我也非常乐意。起初一切都很容易，对着一个人形靶子消耗所有子弹，培养肌肉记忆。之后那些靶子就变成沙袋，被击中时有血迸溅出来，后来我知道海绵里面包着真人，那次我回归成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痛哭流涕。”

　　“从拓荒时期开始，美丽的西部就是这么建立来的。”他撇开那双蜜色眼睛，不去注意山姆落在他脸上的复杂而悲切的目光，鲜红的双唇咧成友好的弧度，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脏活总得有人做，我就很适合。”

　　话音未落，山姆紧紧拥抱他的肩膀。“轻点，你像头熊一样。”他的声音因窒息而沉闷。山姆没有理会抗议，他在麦克雷的棕色鬓发里嗅到了一丝幽微的薰衣草香，料想必定属于一名女性，牛仔果然从未让看中的目标失手过。“看起来某人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山姆眯缝着眼睛朝他不怀好意地笑着，麦克雷终于挣脱了他的桎梏，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身，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惬意地将交叠的双腿放在玻璃茶几上：“确实不错，但是不像你想得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做。”

　　“别蒙骗我，你才不是那种放长线的人，杰西。”山姆笑得很厉害，双肩剧烈抖动着。

　　“万一我是呢？”麦克雷摊了摊手。总是陌生人，美丽而友好。他忍不住感慨，或许人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能做回自己。他们就像彼此的人生羁旅中的疗伤之所。

　　“那她一定值得你这么做。”

　　麦克雷扬了扬一侧眉毛不置可否。

　　“那就赶快去约她出来吧，”山姆催促他，“别担心我，我就在这儿好好待着。”

　　麦克雷连连摇头，“我可不敢再把你一人扔下那么久，甘比诺先生会斩了我的腿的。”

　　“我答应你哪儿也不乱走。出门的话我会找别人陪着，再说波菲尔限制了我的现金消费，我还能去哪儿。”

　　“那你得多找几个，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我。”

　　“别像波菲尔那么管着我，杰西。”山姆不满道，“你难道不想趁着海滩公园被卖掉之前带上你的小女友去玩一次吗？”

　　“你让我去加州？”麦克雷瞪圆了眼睛。

　　山姆朝他挤了挤眼睛，附在他耳边悄悄说：“别让波菲尔知道，我把直升机借你。”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年轻的牛仔感到心跳加速，眼前一阵阵晕眩，他拉过山姆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麦克雷不否认，他更想她了。他素来是主动型人格，向来不愿掩藏内心的想法，即刻把思念传递给对方。

　　「你在哪里？做什么呢？」他快速打了一行字，在输入对方邮箱地址时拇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他确信她对他也有感觉，但是又摸不清深浅，恋爱的这个阶段最动人。

　　「艺术博物馆，想我们接下来的六天约会。」

　　他迈开双腿往门外跑，头脑迅速计算了一下路线和车程。「五分钟后在正门等我。一个小时后我们会抵达西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