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与名字 忍不住微笑 ...
-
在海上漂的时间一长，对陆地的渴望就越发淡薄，回荡在雪原上的声音，穿透遥远岁月的青瓦白墙，都如朝阳照射下微凉的白色雾气悄无声息的消散。
说到底归属感和时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关联，大多数人对陆地生活的思念也落脚在家人，朋友，新鲜艳丽的蔬果，甚至被热水冲洗后微微发烫的肌肤，这些东西切实可见，也能够切实的消失。寻常的人间烟火气，也如寻常烟火转瞬即逝。
她偶尔会自以为已经宽恕了一些事，比方曾经被掳上海贼船最终爱上仇人的少女。然而又立刻怀疑这样想法的自己否是也斯德哥尔摩了的缘故，毕竟孤身久了就容易疯狂，不敢确定的到底是谁的意志。
而海上的记忆却越发清晰，白雾弥漫的夜，沉重破旧的逃难船上，她坐在高货箱，周围是天南地北的人们，衣冠楚楚的年轻贵族在人群簇拥下大谈革命与民主，跛足的老人被推到，在后来人不耐烦的踢上几脚后干脆像干瘪的蚕一样蜷成一团，不远处的灯下有水手围坐在牌桌旁，下流粗鲁的笑声被劣质香烟挟裹着在夜风里传开，阴影里有人影交缠，廉价的衣服和几毛纸币无力的滑落下来。
别的印象当然也不缺乏，但是如今这个咋暖还寒的春夜，她只能想起这些。
贫瘠的国家，徒劳的革命，与毁灭如影随形的热情，过了今夜就再也没有下一个夜晚，每一个夜晚都是今天的夜晚。
这让她觉得安全。
再过半个小时船就要到了，她将登上它这座鲜花盛开的岛屿抛在身后，被火烧死的女人和被毒死的女人都和自由撰稿人安娜无关，就算有，也不是她的责任。
海面黑沉沉，探照灯有规律的移动，波涛雪亮，星光倾泻而下般，寂寥的变幻着。
港口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半人高的木桩，以方便船主固定船只。她立在港口，等候着离开。
这样的场景她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画下来。
总是这个样子，再过多少年都是这样的结局，成功埋下火种，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引燃，为他所希望的大火再添上一把。这次也是，什么变化也没有。
吐了口气，又紧紧的抿上嘴唇，仿佛有什么鬼魂要顺着她的喉咙爬出来。而她意志坚定的要阻止。
所以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才吓了一跳。
“你这个家伙，就这么一走了之……怎么了？”
虽然并惊讶的足以失态到暴露出来，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位暴风雨般出现的年轻海贼。从高处飞速坠下，轻盈的落在海边港口的堤坝的木桩上，距离她咫尺之间，表情严肃，脚下火花炸开。他也不怕被海军发现。
他年轻而矫健，是那种显而易见只要活下去，就一定未来广阔的人。
想要虚与委蛇当然不成问题，但是此刻她没那个恶劣的心情，于是以愉快的语气说到：“啊，这次的旅行已经结束了，当然要去下一个地方。”
“嗯……你不回家吗？”
“不急啊，我还没有厌倦大海呢。”这种敏锐的地方太可怕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她很想稍显严肃的思考这件事，但是夜风吹起他的帽子，他手忙脚乱的按住帽子的样子太滑稽，反而想让她只有把他顺手推进海里的小冲动。
“你……”
“船来了。”她打断他的话，探照灯的范围里，一艘游轮正缓缓驶来。
他抓着帽子，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她读不出来。
直到船驶进，她上第一阶阶梯，她也没说些什么，这太不正常了。因为他看上去好像有话说，却一直很认真的思考，以至于她也只好跟着沉默。
“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告诉我你的真名吗，不然找不到怎么办。”
话音响起时，她已经走上船，倚着坚固的栏杆，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轻轻说：“哎呀，我就说……这个怎么发现的？”
“直觉。”
“真可怕。”她忍俊不禁。这种人居然真的存在，对她们这种人太不公平了。
“所以名字呢？”他皱起眉，雀斑被脸上的表情带动微微移动，很不满意被敷衍的表情。
“卡拉。”
“假的。”
“恩……艾莉儿。”
“喂！”
喂喂，给不给人活路啊。她扳着手指，顺口溜似的一连串念下来：“安妮丝，海拉，杰尼弗拉斯特，或者莫奈。”稍稍偏头示意艾斯，说：“来了哟。”
几个值班的小海军发现这边，艾斯吼道：“莫奈，我……到时候，你……”
船慢慢离开海岸，水波击打着岸边，灯光照耀，海军越来越近，海涛拍碎了他的声音，她支着下巴望着鸡飞狗跳的海岸，注意到自己又微笑起来。
“……我会找人把地图送回去，如果运气好的话，三天后就能到了。”
“辛苦你了，莫奈，这次怎么样。”
“还好吧，虽然本来就知道那位化名洛伦兹的小姐是贝加庞克研究所的叛徒，不过不确定研究所到底在哪里。”指尖抚摸着光滑的壳，电话虫敬业的面对骚扰传达出小丑的声音，和上次对话时好像没什么区别：“不过那个死去的女人是有名的赏金猎人，她死在这里，这个证据也太明显了，研究所被建造在山里面，至于她，已经处理掉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心情很好吗？”
“是吗。”她笑着，海面的风灌满甲板，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说：“就这样啦，有事情再吩咐吧，小丑。”
雾气已经消散，橘黄色霞光刺破夜色笼罩大海，火焰般的在海面蔓延，电话虫放在栏杆上，托着下巴，在甲板上看天空渐渐明亮，她近乎愉快的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与名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