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鸟之歌》杯盖

2、第二章

　　将文明和文化混为一谈这样的说法，简直奇怪到足以让人怀疑高谈阔论者居心不轨的程度。这座建立时间可以追溯到世界政府成立之前的城市就鲜明的把这种理论辩驳到狗血淋头，即使不谈论女性，仅仅是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已经能够把“历史悠久文化独特的美丽城市”打上一个奇妙的问号。
　　稍微想想就明白的事情，历史又不是以道德为标准延续下去。古老即为美好，只要活着就能够变得完美这样的论调，活着哪有这么轻松。

　　在图书馆里呆了一夜，等到大早上的出门，街对面的绿邮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身后糖葫芦似的跟着一串孩子。

　　“早上好，蕾西。”

　　蕾西不知所措的站出来，垂落的黑色头发挡不住脸上的淤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笑眯眯的说。

　　“安格斯看见你进了图书馆。”

　　“你的弟弟吗？真可爱。”

　　“昨天还没道谢，真的，谢谢你了。”蕾西深深鞠了一躬。“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姐姐和陌生人交谈的过程中，几个孩子安静的抬头望着她，一个男孩子猛地瞪了她一眼，松开姐姐的裙角，转身一溜烟跑掉。

　　“安格斯！抱歉他很怕生……安格斯！”

　　“去吧，我帮你看着他们。”

　　蕾西惊慌失措的看了她一眼，追着弟弟跑起来，长长的袍子时不时绊住她的脚步。她也是个孩子而已，大孩子带小孩子。

　　剩下的几个孩子好奇的仰起头望着她，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注视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眼珠转了转：“大姐姐，你的衣服，为什么是这样的呢？”

　　“嗯，为什么呢，因为我讨厌热啊。”

　　“那妈妈她们不讨厌吗？”

　　“可能因为不热就无法活下去吧，稍微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就像这枚硬币，即使都是银子，塑造的方式不一样，也会变成不一样的东西。”双手握住再摊开，一只小小的银鸟出现在手心，小孩子们发出惊呼，她微笑着：“喜欢吗？送你们吧。”

　　“不行啊。”小女孩出乎意料的摇摇头，说，“姐姐说过不能拿别人都东西，不听话爸爸会生气的，昨天晚上就变得很可怕了。”

　　莫奈一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玛利亚。”

　　“安格斯，把手放开！听话！”很难相信这个生活在如此压抑环境里的少女会发出这么高亢恐惧的声音，两道身影出现在街角，蕾西脸色惨白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安格斯坐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肩头，胖乎乎的手抓着他奇怪的头发，发出咯咯的笑声。

　　哇啊，这是什么搭配，拍下来能卖成多少钱啊。

　　因为看到她，他的眼神的确又变得生无可恋了一点，扎辫子的小女孩跑过去抓着姐姐的裙子，遮遮掩掩的打量着这个奇怪纹身，奇怪发型的奇怪叔叔。

　　他扯了扯肩上的小胖子，安格斯死死抱着他的头发，放声嚎啕起来，被他的哭声感染，几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喊着，蕾西吓破胆就差没跪下，惊恐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好汉饶命”。一时间现场惨烈如即将血流成河的屠宰场。不过这个算什么，一颗海泡菠萝引起的血案？

　　她欣赏了一会儿，才说：“蕾西，你们原本的安排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是否因为昨天的英雄救美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即使无比恐惧，蕾西依然回答道：“母亲，在工作之前把孩子交给母亲……然后去工作……”

　　“那就去吧，别害怕，这位先生虽然看着可怕，其实是个好人啊。”她笑了笑，他瞥了她一眼，没开口。

　　莫名其妙的就一起走到前往医院的路上，蕾西不敢和马尔科同行，远远的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望望他们，小胖子不知道害怕，笑嘻嘻的玩着他的头发，鼻涕都快掉下来也不会擦一擦。

　　风很舒服，天气也很好，在玻璃似的天空下漫无目的的行走，毋庸置疑是一种享乐。如果能够忽略掉那些令人不快的视线，大抵确实是很愉快的一天。
　　“啊，所以你要做的事情还没有进展吗？”

　　“和你无关。”

　　“不要总是一脸险恶啊，这种排外又封闭的地方，对危险的触感是很敏锐的。”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只是笑。

　　老是这样，一旦涉及到自己的过去就闭口不谈。若无其事的笑着，狡猾的将一切都封闭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这种念头也只是一转而过，他把乱蹬的小男孩扶正，懒洋洋的叹口气。反正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她固然不可信，然而一味的隐瞒，倒显得他怯弱，对她心怀惧怕似的。

　　“有个家伙，在这里不见了。”

　　“……哎呀。”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家伙经常满世界跑来跑去，联系不上的情况偶尔也有。”

　　她的金色眼睛若有所思，看上去似乎一瞬间有些困惑，可是很快就消失不见。她问道：“那现在呢，有线索吗？”

　　顿了顿，她笑起来：“要我帮忙也可以考虑一下的。”

　　“莫奈小姐，到了！”蕾西在不远处招手，莫奈便不说话了，马尔科从她身侧慢悠悠的走过，看她没跟上，便停下来，眼睛里有点疑惑的去询问她。倒也不催促。

　　她摇摇头，快步走上前。

　　蕾蕾西母亲的医院相当符合这座城市的整体风格，在距离市中心稍远的地方，灰扑扑的水泥墙壁，有一些年头的建筑风格，据蕾西说这家医院数年前才开办，虽然简陋，价格却远远比其他医院低许多。她一面说着熟练的推开门，对值班室带着老花眼镜的老人打了个招呼。女孩子明显放松了一点，走过楼梯，穿过狭窄的甬道，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将门推开。

　　几个孩子瞬间涌进房间，围在床前，一个中年女人坐起身，薄皮瘦骨，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露出了笑意，又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

　　“安格斯，下来。”那个中年女人轻声说。

　　这个任性的小胖子这时候什么也没说，小短腿晃了晃，马尔科蹲下，他一跳，跑到妈妈的床前。

　　“谢谢你，这位先生，还有……”

　　“莫奈，他叫马尔科。”

　　“……莫奈小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话的声音是很恳切的，莫奈却觉得那是一种恭顺的，被命运揉捏塑造过的声音，因此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垂首俯视的力量。蕾西已经开始打扫房间，那几个孩子也在帮忙，马尔科懒洋洋的靠在窗边，眼皮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和女人对视几秒，女人首先微笑了一下，那种温顺越发显出她的苍白：“莫奈小姐是外地的人吧。”

　　显而易见。

　　“我上一次，见到外地的人，还是二十年前呢。”女人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是个学者，总是在说着什么自由平等，大家都很不喜欢他，我却觉得他很有意思。”

　　回忆起少女时候的光景，女人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不过他是和蔼的，亲切的，对谁都那么彬彬有礼，那双眼睛瞧见你，总会让人疑心自己做了坏事。”

　　她想起那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学者，温柔而无辜，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让人想起落雪或者轻柔的鸟羽，据说是为了这座城市的某段历史而来。他是这个城市里从来没有出现的那种人，如同一只洁白的鸽子，在阴霾的天空下短暂停息又振翅远去，不食尘土，不落人间，充满光辉的羽毛从空中落下，多年后依旧足以照亮黑暗的岁月。

　　她忽然停下来，莫奈便抬起眼睛，拿视线询问她，女人迷惑的端详着她，缓缓开口：“说起来，那个人和你一样，都是金色的眼睛啊。”

　　“这世上金色眼睛的人何其多。”莫奈笑起来。

　　“是吗，”女人犹豫起来，“他的名字叫莱特，莫奈小姐真的不认得吗？”

　　“并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

　　女人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玛利亚，放下，你拿不动的。”蕾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自己两手拎着一个大桶，玛利亚在一旁吃力抱起一个塞满衣服的盆，想要和姐姐一起出去。

　　“我来吧。”

　　“莫奈小姐，这怎么行！”

　　“没关系，玛利亚去陪妈妈吧。”她露出一丝笑意，推门出去。

　　天色向晚，热气消散，影子既长又淡，头顶金紫的流云如合欢花布满天空，在晚风里徐绽开。

　　莫奈伸直手臂，从张开的五指缝隙间欣赏这盛夏的天空，狭小的视线范围里，还有马尔科的身影存在着。她眯起眼睛。

　　“你还真是喜欢小孩子啊。”

　　“有吗，几个小鬼而已。你看上去倒是挺熟练的，有弟弟妹妹？”

　　“没有啊。”

　　“真的？家人呢？”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啊，马尔科。”

　　她好像有些无奈，淡金色的眼睛半阖着，瞧着他，声音却很柔和，像消融的白雪。她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的。于是骤然安静下来，马尔科想得再说点什么，这种突然出现的空白使他不快，使他感到束手束脚。而更快的，他意识到这并非是由于安静，而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

　　暮光燃烧，不动声色。起风了。

　　他滞了一瞬，便错过了开口的时候，她一向精明，这时却似乎一无所知：“那我回去啦，再见。”

　　他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回去？你是要在这里呆多久？”

　　“怎么，很在意我吗？”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笑起来，“为了回报你，给你个建议吧。这个城镇，的确是一直这样贫穷的。”

　　话音未落，她摆摆手，转身走上大路，直到她的背影在路的尽头消失不见，他也没有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