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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君恰逢桐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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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人都是这么愚蠢的吧,明明想要极力隐藏,却还是控住不住已经忍不住喷涌而出的喜怒哀乐。
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遮盖。想哭便哭,想笑便笑……做一个很纯粹的自己不也很好吗?
大概人心都是这样矫揉造作吧。
想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蓦然合起指尖,手下的动作不禁加快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淡默“哦”没有回头看一眼夏露。
夏露被边桐雨这不痛不痒的态度气的半死,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得意一笑。
边桐雨,我看你这次怎么办。
短胖的腿随意一伸,一曲,一抬。
随即,就只听见‘嘭’的一声,拐角的堇色兰顷刻之间轰然倒地。而原本唯有杂音的古色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各色女佣也刹那间低下了头,着眼于自己手中的工作。而离得较近的小木和穆荷将头低的更低,仿佛想要低到尘埃里。
见状,夏露得意一笑。
边桐雨没有转身去看碎裂的堇色兰半眼,依旧专心做眼前的事,一点都不担心这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像是看见什么,夏露的脸色顷刻间变了,板着脸,厉声呵斥道:“边桐雨,别仗着你自己在童家长大就以为有什么个特权。这次打破悠蓝小姐最喜欢的花,我看你怎么和悠蓝小姐解释?”
“交代什么?又该要去交代什么,一个花瓶而已。”她反问道,殊不知却已经中了夏露设的圈套。
周边的人听了边桐雨的话都唏嘘不已,暗暗佩服她惊人的胆量,但更多的成分却是抱着像看戏的心态。
反观夏露,一脸青色,怒火冲天,手指按的咯吱咯吱响,气极攻心道“边桐雨你别给我装什么傻,这件事的结果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毕竟你可是在童家生活了二十年呢,童家的规矩你不会该说你不知道吧。犯错拒不认错者,受家法。”
“哦,那依你的话,我犯错了?”虽然看起来像是疑问,实际上却是平淡的反驳与讽刺。
“边桐雨,童家照顾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搞特权吗?你把童家当什么了?你家吗?你有什么资格?给我立刻马上到静思堂去悔过。还有你们,看什么看,快给我工作。童家请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来看戏的。”夏露还没说话,话就被刚从门外走进来的老妇人厉声截住,拄着拐杖的手狠狠地敲打着木制的地板。
说话的人是童家掌权人,也就是童老夫人沈秋雨,沈秋雨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宁城的一个神话。很多人提起,都会觉得敬佩,尤其是女人,毕竟带着孩子重振童家的雄风是很困难的。沈秋雨这个名字再次被大众提起,是在她的丈夫童玉生不幸飞机出事后,童家无人做主的时候,那时的童家可以说的上是阴谋阳谋开始兴起的时候,许多人都想争权,但最后赢下来的人却是童老夫人沈秋雨,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人可知。但从那天童老夫人沈秋雨正式面向大众开始,童家就已经一切都结束了,期间不过隔了两三个月而已。
边桐雨只是怔了怔,然后将抹布放在一旁,随即就转身从童老夫人身旁经过,向门外走去。
静思堂,顾名思义,静心思过。
因此,静思堂并不在童家,而是在离童家距离有百里远的新竹。又由于当时建造静思堂的童家掌门人为了让犯了错的子女悔过,所以并没有直达车,大概童家人真的很喜欢山吧,中途不仅仅还需要转车,同时还要自己走一段崎岖的山路。
“一个星期。”童老夫人苍老的声音犹如从遥远的境界传进耳里。
五岁时,她就知道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不是优待,而是惩罚。
别人不管犯什么错最多也只是说几句,吓唬吓唬,亦或是辞退,从来没有进过静思堂,以致于在整个偌大的童家几乎根本没人知道静思堂究竟在哪。
而她呢,只要是她们觉得她边桐雨有错,就避免不了惩处,到最后去静思堂竟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三岁,凌绕打碎花瓶,不问原因,就直接把自己放逐到静思堂七天。
五岁,童悠蓝的作业本被人换掉,出现在她的书包里时,没有慰问,也没有维护,再次放逐。
还有好多好多,连上次的季浔也是,这次也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改变呢。
她,边桐雨始终得不到别人的信任,哪怕是口口声声说着最喜欢她的童悠然,以及对她最好的秦叔秦婶。
想来,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不曾被祝福过,又何况是日后。或许正像是夏露说的那样,路边捡回来的孩子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是不会有幸运可言的。
黑色的云早就在童老夫人回来前时已经悄然笼罩整片天空,站在落地窗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可是为什么不带伞呢?明明会下暴雨的。还是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童家从来没有属于她的任何东西,她有的从来都是她自己而已。
怒吼的狂风吹散了看似扎的很紧的长发,两旁没有树,风笔直地穿湖而来,剜过她的脸。她像被剜了心,而湖面却被带来阵阵涟漪,像极了波光粼粼的宝石。
虽然狂风不止,却依旧带不走这像火一样的热浪,汗水从额间滑出。暴雨击打在脸上,渐渐地被模糊了视线,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一起滑落,从脸到脖颈、锁骨……一同浸湿了原本干燥的衣服。
伸出手遮住眉眼,等雨渐进地小起来,才慢慢睁开眼,成片的梧桐倒映在她的黑色瞳孔里,而厌恶的情绪一闪而过,连她自己也不曾扑捉到。
她边桐雨,深深的厌恶梧桐和雨。随即一阵阵恶心,翻涌而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十岁那年。
又或许是因为这是她名字的起始之源。所以纵使梧桐再怎么美好,她也不会喜欢。
她记得这一带从没种过梧桐,又或许是她一直记错了,这里原本就是有梧桐的,只是她忘了而已。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迎面而来的一辆劳斯莱斯也没注意到。
一经过她一旁的积水,就顿时水花四溅,地上飞溅起来的污水染黑了她本就因为雨天而潮湿的衣服,霎时,蓝白色女佣服与褐色的泥水混为一体。
但她却像是没有任何的感觉,怔忪过后,才继续向山下走去,仿佛刚才的事与她无关,她只不过是一个站在对面的看客。
‘滴,滴,滴’刺耳的喇叭声从身后不停响起,甚至一声比一声尖锐。
停下脚步,转身,冷眼看着身后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神色清明,却依旧是一脸淡漠。
车内,一个妖魅如雪的男子一脸的惶恐和惴惴不安,十个指节分明的手指不断绞在一起,登时,猛吸了一下鼻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一旁兴致盎然玩折飞机的人“大哥,我怕。”
闻声,折飞机的男子突然歪着头,看着妖魅如雪的男子一脸笑意吟吟,认真道“阿笙,别怕,大哥会打跑一切小怪兽,好好保护阿笙的。”
“大哥你最好了。可是白尘说,童宅的人不是太……,嗯,不是怎么好说话,尤其是童家的女佣姐姐们。”听到大哥的话,妖媚如雪的男子一把抱住了他,脑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颇有担心地说。
蓦地,折飞机的男子皱了皱眉头,随即喜笑颜开“阿笙,老师说,哥哥是要保护弟弟的。阿笙,我是你大哥,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大哥,这把伞你也拿着吧,外面还下着雨呢,那个女佣姐姐都没有伞,这个应该能减轻一点刚才的事吧。”
“阿笙,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啰啰嗦嗦,跟妈妈越来越像了。”听到弟弟的话瞬间脸色变得不耐烦,推开车门,一只手撑开彩色绘有海绵宝宝的伞,另一只手拿着不协调的黑色的伞,径直走下去。
此时天色渐渐低明亮起来,乌云也慢慢地隐去身影,天边依稀露出太阳的踪迹,被打湿的梧桐树滑落一滴滴的雨珠,经阳光一折射,竟形成了小小的彩虹。彼时,在阳光下一个撑着伞的男子正朝边桐雨款步而来,伞虽然幼稚,可那个男子却有着像阳光一样的面容。
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为什么叶燃能够轻易走进她的心里,原来所有的契机才这一刻就开始了,只是她一直都不自知。许多年后,尽管最后没有和叶燃在一起,也没有成为朋友,甚至差点因为她的任性毁掉了他的幸福,可是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件事,那个犹如天神降临的时刻。虽然没能让她重生,却让她的心无比温暖。
其实,她的心一直都在渴望温暖,所以当叶燃出现的时候,她才会毫不犹豫的给予她所有的温度,只是为了留下叶燃给下的温暖,纵使那时日光还未倾城。可或许又正是因为这个,她才真正地知道她的温暖从未消失,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哪怕曾经也很痛苦过。上帝给你开启一扇窗的时候,也会关闭一扇窗,纵使那时的她与她的温暖已经失之交臂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