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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壹拾捌.大雨】 做徒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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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颜淮不说,秦岩也知,他放不下他那宝贝徒弟。
“要不我们先去山门看看,再去地牢?顺路的。”秦岩笑问。
颜淮冷着脸,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跟着走,真是难倒了带路的人,秦岩只得慢吞吞地往前挪步。
“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师父说渊谷的黑树林绝对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你偏偏不信,偷偷溜了进去,结果在里面迷了路,我和师父找到你的时候,你扑在师父怀里嚎啕大哭。”
“还有一次,咱俩偷喝师父埋了十年的桃花酿,把酒喝了个精光不说,醉的颠三倒四的,你还把我扑在地上凑,结果闯了大祸,差点把师父的酒窖给烧了,师父整整三个月都没理咱们。”
“还有……”
秦岩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颜淮能想到的,却全是他和宋篱哲在渊谷独处的那几年。
宋篱哲不知为何,有一段时日总吵着想去黑森林,颜淮自省着大概是年轻时的光荣事迹添油加醋说的太多,让小孩产生了不该有的想往。为了不让自己在徒弟心里的光辉形象破灭,颜淮硬着头皮与宋篱哲半推半就地进了黑森林,结果当然又迷路了。
黑森林的夜里格外寒冷,宋篱哲冻得发了烧,颜淮把他抱在怀里急的直流眼泪,他又悔又恼为什么自己要逞这些口舌之快?许是他的悔过太过诚心,终于在天亮之前,走出了森林。
颜淮这才立下毒誓,再也不踏进黑森林了。
酒窖的火其实也没能烧起来,谢客安和秦岩离开后,他还是会去酒窖喝酒,一喝就没个数,每次都是宋篱哲把他半抗半托地弄回房,给他擦身醒酒,颜淮最喜欢的是宋篱哲做的醒酒茶,甜甜的苦苦的,带着一些桃花香,他总能醉的更深。
秦岩的话说到一半,颜淮忍无可忍。
“你说这些做什么?”
秦岩停下脚步,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静地周身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后,他开口:“做徒弟的,哪有不犯错的?师父当然会生气,但师父最后,都原谅了我们。”
“我们并没有做出让师父无法原谅的事。”
“这么说,宋篱哲做了?”
颜淮闻后,一时失语。
颜淮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件事,宋篱哲问他,怪不怪他离开了渊谷,他怎么回答的?不怪?扪心自问,他如何能真的无动于衷。
他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
“我是不知道你那宝贝徒弟究竟做了什么让你恨之入骨的事,不过那可怜的人儿一会儿可就变成落汤鸡了。”秦岩故意说得可怜,忽的加快脚步往地牢方向去了。
颜淮迟疑地跟着走了两步,随即又调头下山去了。
眼瞧着雨势渐大,宋篱哲也想寻个地方躲雨,可这琴木崖之下竟无一处隐蔽,宋篱哲干脆就在山门前站立,心想着也许颜淮会心疼心疼自己。
紧闭的山门在大雨中越显沉重,连带着宋篱哲的一颗心也跟着慢慢冷却。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一面呢?
先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什么话?”
宋篱哲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声就那么轻飘飘地吐露出来了,颜淮在问他。
“师父!”宋篱哲激动地迎上前,在手即将碰到颜淮的外衣时,又不动声色地缓缓放下了,他只是笑:“您终于肯见我了。”
“你说先前的话,我说了什么话?”颜淮的问句冷情的不带一丝情感,这让宋篱哲有些望而却步。
他悄然转移了话题:“您为什么要赶我走呢?我可以陪您到身体康复的。”
“我在这里很好,师兄已经寻到解救之法,你呆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不如去帮大将军,去建功立业。”
颜淮说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宋篱哲竟也当了真,全然不顾什么建功立业一说,只道:“真的吗?秦师伯真能治好你?”
“这不重要。”
“这当然重要!这一路上,我就是为了让你康复才……”
“所以,你的任务结束了。”颜淮宣布道:“你该离开了。”
宋篱哲的手还未触到颜淮,却已被堵得无法上前了。
“先前我说过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囔囔着要见我,不见我便不走,如今你见到了,便可以安心离开了。”
宋篱哲难以置信地望着颜淮,他轻飘飘的语气,每一句都如千斤压在宋篱哲的心头,他很想质问他,又不知从何问起,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资格。
他要责问颜淮什么?为何这样对待自己?为何要这样伤自己的心?
最先伤了心的,不正是颜淮吗?
“师父既要我走,我可以走,只是希望师父身体有所起色之时,能给篱哲稍几封信,报个平安。”
如果颜淮心再狠一点,他便和宋篱哲断了这师徒之情,他从未设想出谷之后能够再碰上宋篱哲,碰上便碰上了,他动过这个心思,和宋篱哲再无瓜葛。
可当宋篱哲问他时,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颜淮轻步上前,将手中雨伞递与宋篱哲。
“此一去,你多保重。”
“师父还未答应。”
宋篱哲不接雨伞,执拗地看着他。
颜淮轻轻躲过视线,他牵起宋篱哲的手,怔愣许久。宋篱哲的手已经变得大而宽厚,他能撑起许多东西了,再也不需要师父牵着走了。
“你要走的路,比我的长。”
颜淮的目光坚定地停留在宋篱哲的双手上,他不愿回应,宋篱哲也无法逼他回应。最终,他轻笑一声,握着颜淮的手将他轻轻拥入怀,只一瞬,便又分开,转身再也不回头。
“徒儿不想师父再生病了。”
颜淮独自在雨中站立许久,直到宋篱哲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颜淮的眼里还残留着湿意。
颜淮在山门前,停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秦岩似乎并不觉得,他只和秦墨闲话了几句,颜淮便出现在了地牢前,他迎了上去,问道:“他走了?”
颜淮将伞收毕,身上竟不沾一滴雨水,尽数交与秦墨,冷声道:“你不是要问赵西宴话吗?”
秦岩愣了一瞬,便跟着进了地牢。
他的这位颜师弟啊,真的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