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当仙》潋滟青箫

9、夜探朱宅

　　天色渐暗。
　　万人巷外，来时租用的马车，马车夫等不及早已走了。
　　凉净就近到租车行再找来马车，临知还搀扶着砂巳刚走出细长的万人巷。
　　“公子，天黑了。”
　　“先找地方用饭。”临知还转而对临喜道，“去找郎中拿些药来。”
　　等吃过饭，又给砂巳的伤脚上完药，天色已晚。
　　“接下来怎么办？”四人当街而立。
　　渚阳繁华不是虚言，街上尚有夜玩的人三五成群络绎不绝。
　　“天黑，好捉鬼。”临知还胸有成竹。
　　“别逞强啊公子。”凉净摆出一副欲哭不得的表情。
　　临喜则很酷地提了提佩剑，发出一声清响。
　　砂巳看看这三人，抬手还是捻不出一丝仙力，忍不住有些担忧。
　　“没事。我家公子幼时曾有高人算命，此生遇险皆可逢凶化吉，命中显贵八方庇佑。”凉净看着临知还的一脸期待，忍不住自我安慰道。

　　此番一耽搁，待他们驱车又到朱家老宅的时候，已近夜半子时，周围甚少的人家也都灭了烛火休息了，偶尔几声被生人惊扰的犬吠，也未能给这里再多添半分的生气。夜枭子受惊展翅从黢黑的树桠高处扑棱棱的飞走，徒留一树更加的静。
　　凉净勒马停车，马儿扑哧一个响嚏后安静了下来，偏头瞪着眼睛看向院内。
　　临知还上前欲推门，临喜作势要拦，被临知还一个目光止住。砂巳目光越过围墙。
　　临知还一把推开门，一股疾风携裹着树叶草沫子掀了出来。三人正欲进门，
　　“等等。”
　　砂巳叫住他们，掀起裙摆撕了几块布条给他们一人一块系于手腕。
　　临知还看着纤细灵活的手指迅速从自己腕上撤去，留下淡黄色的布条似乎还带着暖暖的温度，看看砂巳缺口的裙角，微愣。
　　“里面的东西好像畏惧这个。”
　　砂巳简略解释道，无暇再多讲。司日星君处得来的东西，总归有点用处的吧。
　　四人进得院子去，院中景致与白日所见一般无二。
　　院中四方天地，天空如墨泼，月亮隐在层层乌云中，吝啬多一分光亮。
　　夜深深一片静谧中，笃嗒嗒嗒的弹珠声响起，清晰渐弱，一声，两声，此起彼伏，间而有孩子肆意的笑声，甜脆清灵如细碎的银铃般响起，在这乌压暗沉的黑夜里，分外诡异。
　　“什么人？”
　　临喜拔剑戒备，一脸紧张，习武者的直觉又告诉他，院中好像并没有第五个人。
　　“爹爹，娘亲，你们来找我了吗？”
　　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抓着几颗弹珠，随着他手指灵活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男娃娃看到临知还和砂巳忙跑过来，泪光闪闪的大眼睛里有着明显的乞求，“爹爹，娘亲。”
　　“谁家的孩子？大半夜还在这玩。”凉净看看四周。
　　“好孩子，快回家。这里不安全。”
　　临知还听到那声爹爹，余光看到身边的砂巳，脸微微有些热。心下竟觉得有些满足。
　　未及砂巳出声阻止，临知还已忍不住伸手去抚那孩子，腕上系的布条却先一步碰到他，上一刻还在甜笑的孩子突然变脸，手上一阵青烟升腾而起，弹珠变成一把碎片落地，细看竟然是一节一节的指骨！
　　“你骗我！你不是我爹爹！！”
　　“小心！”
　　砂巳离临知还最近，也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临知还的胳膊往后扯，可惜气力不济脚上又有伤，虽然拉过来了临知还，自己却没站稳向后倒去。
　　临知还没防备前面抓后面拉，砂巳摔倒的惯性没一点阻碍的将临知还也带倒在地。
　　“嘻嘻嘻哈哈……”
　　男娃娃仿佛变了一张脸，不复刚才的可爱。
　　“原来又是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在别人的角度看来，此刻临知还在上，砂巳在下，两人都倒在地上，画面果真有些，少儿不宜。
　　临知还惊魂甫定，才注意到自己身下柔软温热，馨香满怀。
　　杏眼乌黑如星子嵌于夜空，琼鼻小巧挺翘如钟乳倒悬，檀口微张，细眉淡撇，也是在愣怔中。
　　临知还反应过来赶紧从砂巳身上起身，别过头去，耳根已然红透。
　　“失礼了。”
　　砂巳只懂天生求色爱美之心，于世俗所定男女之防并无过多在意。
　　砂巳起身来看向男娃娃，细细打量。
　　男娃大概九、十岁年纪，此刻表情阴贽，双手屈指成爪，指尖缓缓生出一根根藤蔓来，上挂利刺，闪着荧绿幽光。
　　此情此景之下，临知还也没有过多别扭，见人姑娘都不拘小节，自己反倒是拘泥了。起身站定，看向地上散落的细小指骨，有些惊骇。
　　临知还出身世家，二十年来一路顺风顺水，虽知权利场上一向少温情，但是如此赤裸骇人的场面还是头次亲眼见到。
　　“好家伙，不弱啊。”凉净叹道。
　　临喜始终保持着拔剑的姿态，此刻也不免有些气怯。自己的功夫对付凡俗武夫绰绰，对付鬼怪，怕是不能行了。
　　“呵呵呵……”男娃娃低低冷笑起来。
　　“自私肮脏苟且的人……凭什么活在这艳阳白日青天下，不如一起死吧！”
　　男娃娃两手挥动藤蔓，一束扫向临知还和砂巳，另一束分做两股，分别阻挡凉净和临喜的弛援。
　　凉净临喜被阻，临知还一把拉过砂巳护在自己臂围中，将自己的后背迎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临大哥！”“公子！”三人着急的喊道。
　　砂巳伸手抚过临知还的后背，手上血色殷殷。
　　“临大哥你怎么样？！”砂巳很着急。
　　“我……没……”话未说完，临知还便晕了过去。临喜一剑隔开藤蔓，赶忙跳过来帮临知还点穴止血。
　　“呜～”男娃娃一声喟叹呓出。
　　“想不到丑陋的人也有这么美味的血气，我应该早就出手。”
　　男娃娃舌尖舔过藤蔓，将沾染的血迹囊入口中，仿佛得了很大刺激，又一波藤蔓鞭打而来。
　　这下临喜和凉净都腾出空来抵挡。临喜凭剑打了个平手，凉净徒手接招吃了一亏，手上带出血来。
　　“呸呸呸……”男娃娃将刚舔到嘴里的血迹吐出来，朝凉净吐道，“臭的，你是臭的！”一边还原地跳了两圈，藤蔓随之舞动，孩子气十足。
　　“你你你……个小妖孽，太过分了！居然敢骂你小爷！”凉净气的跳脚。
　　“临喜跟我一起上，收了他！”
　　“爷爷？不！我没有爷爷！！更没有爹爹！啊！！！”
　　凄厉的嘶喊声划破暗稠的夜色，和着淡淡的血腥气围绕着小小的院子。
　　男娃娃失了控制一般，全身长出泛着寒光的倒刺藤蔓来，整个人扑将过来，
　　“可恶的人，我要你们都来陪葬！”
　　电光火石间，散落的指骨泛着玉白的光腾地而起，一粒粒射向甩过来的藤蔓，仿佛火见于白纸上，藤蔓倒刺瞬间消弥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