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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箭班?! 高一一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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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一班的人特别少,我约莫估计了一下,感觉总共不出三十个人。
学校也确实是想要集中火力创造一届的奇迹啊,我暗忖。
又或者,能东拼西凑出三十个“高分落榜”生,已经是名欣的极限了。
教室里的人不多,也都不太相熟,偌大的高一一班竟然分外安静,课室里的少男少女们若不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新面孔,就是心安理得地当着手机低头族。
我的目光捕捉到坐在角落里的陈柯,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书。他看书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腰背挺直,尤其打从侧面看,生得愈发立体的轮廓像是阴影和留白分明的画。
我向他走去,在他旁边的空位装作不经意地坐下。
陈柯瞥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转过去看他的书。
“什么书啊?”我没话找话道。
“啊…, 《人与永恒》,周国平的。”他很快速地答道,双眼并没有离开书本。
这个家伙,还是在看一些别人都不懂的东西。
我私心里想一定要挫挫这个自大少年的锐气,便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到一句周国平的名句。
“孤独和吵闹的难以忍受。如果一定要忍受,我选择孤独。”过了半晌,我憋出这么一句。
陈柯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我。
“是孤独和喧嚣。”他纠正道,嘴唇讥诮地上扬。
靠…装x失败,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辩白道:“反正都差不多,能听懂就行了,这些文人…”
“不过,”陈柯打断我无趣的自我开解,“想不到你杨甄还能吐出几颗象牙来。”
我愣了几秒,这个陈柯…竟然还会夸人?!
不过我即刻便恍然大悟了,这个死陈柯。
“你…”我大力推了一把陈柯“你竟然骂我是狗?!”
“我可没说你是狗啊,”陈柯又开始低头看他的周国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杨甄吐得出来呀!”
……
下午两点过五分,门外想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原本就不喧嚣(此处重点加粗划线,我再也不说“吵闹”这样的字眼了)的课室变得更加安静,三十双有大有小的眼睛(我是大眼睛,陈柯是小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教室门口。
门外走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身高中等,穿着一整套的衬衫西裤,白衬衫里打底的红背心格外刺眼,就像是裹了个肚兜儿。他的皮肤看起来很白,五官嘛…长得挺让人记不住的,就是那种英剧美剧里找的华人群演的典型长相。这个男人走进教室,走上讲台的时候,皮带上挂着的一串钥匙叮叮当当作响。
“人都来齐了啊…”中年男人飞速扫了一下全班,然后笑眯眯地说“同学们好啊,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兴阳,负责教你们数学。”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上自己的名字,软塌塌的,并不成体。
班里想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个刘班头儿摆了摆手,班里又恢复安静。
“虽然我教书教了好几年了,但班主任我倒是第一回干,所以可能也有业务不熟的情况……反正,大家就一起进步吧!”语毕,刘兴阳又露出了那个笑眯眯的表情,这回还喜滋滋地点了点头。
挺可爱的嘛,这个班头儿,像个老小孩儿。
我用余光偷偷看了看陈柯,他慵懒地托着下巴,小眼睛望着班头儿,但都是喜感的怜悯。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死人,这辈子是不可能明白什么叫“可爱的人”了!
班头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那个…今天同学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反正下个礼拜一就是军训,大家自然会熟络起来。一会儿走之前上来签个到就行了。”
“哦,对了,”班头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等你们军训回来,咱班班牌就要换了,学校给了咱班一个特别的名字——‘火箭班’!足以见得学校对你们的重视啊。”
“火箭班?!”我和陈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前边儿有几个小脑袋好奇地回头望到。
“我真想一口盐汽水喷死起这个起名字的人”我小声嘟囔道。
“诶…”陈柯用胳膊撞了撞我,“你刚刚吐的象牙,上品。”
神经病!
这回我没叫出来,因为我不想再像初中那样,被几十个小脑袋像看癫痫患者一样看着。
陈柯没来军训。
我也不知道原因,发现他没来的时候我就给他发了短信。
“诶,你是不是忘了祖国的号召,军人使命的召唤?”
没五分钟他就回了。
“杨甄你有病就治。我家有事儿请假了。”
两秒后他又补了一条。
“一周后见,非洲的好兄弟。”
我报之以微笑,大大的那种。
我没问陈柯家里有什么事儿,因为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答。
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就让他抱着自己的神秘喜滋滋好了。
军训的时候学校为了贯彻艰苦奋斗精神,专门把我们用军用卡车拉到训练基地。
一路上卡车晃晃悠悠,“阵亡”了好几个战友,“火箭班”的孩子们也晕倒吐倒了好几个。
我强撑了一会儿,也开始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
“诶,你可别吐啊。”坐在我旁边的女生突然冒出一句,“我可不想再洗个澡…你早上吃了什么?别给我洗个大蒜味儿的澡。”
“吃的榴莲。”我笑嘻嘻地怼了她一句。
“你这小兄弟挺有意思啊。”这个女生转过头来笑了,“认识一下吧,我叫许欣辰,名欣的欣,星辰的辰。你叫啥?”
我也转过头去,打量了她一番。这是个皮肤很白的女生,简单地拢了个马尾,长得不算精致但看起来挺舒服,眼睛不大却有神,高挺的鼻子下有一张不小的嘴。是个面善的人。
“杨甄。甄子丹的甄。”我微笑,答道。
“名字也有意思!我和你说啊,”许欣辰突然语气神秘了起来,也有点忿然,“全市这么多所中学,就咱名欣这么隔路,非用个大卡车把我们拉过去,现在我是不敢说什么,等回去我就投诉学校!我妈是教育局的…有名欣好看!”
说着,她的两条眉毛就拧作一团。
“诶呀你行了吧!少说点儿,小心被听见!”我推了她一把。
“怕谁听见啊,我欣爷坦荡荡,最不怕的就是扒墙跟的小人!”许欣辰一股行走江湖多年的样子,分外好笑。
后来去基地的路上,我和许欣辰就一直热络地聊了起来,基本上是她在叽叽喳喳地说,我在听。这么不出一个小时的路程,许欣辰就像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十几年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就跟着父亲生活,去年父亲再婚了,跟继母一同过门的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弟弟。这些并不算愉快的回忆许欣辰讲起来就像是在说书,并没有丝毫主观的悲伤。
“有什么好难过可怜的?”她看着我不经意间露出的同情神色,不屑地说到,“我现在等于有三个人养,还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个给我欺负的弟弟,多好!要是跟进门来的是个妹妹,我才真值得可怜呐…”
“再说了,父母感情怎么样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他们能活出一部琼瑶小说,我也能活成漫威漫画啊。”她摆了摆手,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我忍不住笑了,我喜欢这个姑娘,我喜欢这个单纯乐观的人。
“你呢?你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她突然扒拉着我问到。
“我?”我下意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爸在S市工作,我和我妈常年生活在一起。”我简短地答道。
“你家比我家还没意思!”许欣辰撇了撇嘴,“诶我说,你应该多和你爸妈八卦八卦,指不定有什么伟大的爱情故事呢。”
我笑着掐了她一把。
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子。
然而直到下车,我才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许欣辰,是真高,长得真高。
粗略的估计她大概有175的样子,和班上其他的男生站在一起并没有任何逊色,原本165的我没有觉得自己多矮,然而此刻站在许欣辰身边,十厘米的身高差——
让我有种贴着男朋友的感觉。
“欣辰,你真高啊。”我忍不住叹到。
“才发现啊,”许欣辰像是听到了最平常的评价,“我老家H市的,那儿的人都高!”
“不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许说爷像男朋友!”
我小小地战栗了一下,讪讪地说到:“哪可能啊,你这是长腿女神!”
许欣辰朝我龇牙一笑,她的牙齿很齐很白,在阳光下放着光。
“这话爷爱听,就纳你为妃了啊!”说着拿手揉乱了我半长不长的头发。
喂!谁刚才不许我说自己像男朋友的啊!
军训五天过得很累,但有着许欣辰在旁边张牙舞爪说段子,倒也不算枯燥无趣。
分宿舍的时候我和许欣辰自然而然分到了一起,同住的还有两人,一个叫何晓菲,另一个叫程霖。何晓菲是一个患有重度洁癖的处女座,早中晚要打扫三回寝室,地板就没有完全干燥的时候,我们也由着她,乐得被评为军训的先进寝室。
而程霖,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确定这是我们班的班花。
程霖就是所有人心里班花应该有的长相。
娇小的身材,及腰的长发,微卷的刘海下藏着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程霖的脸很小,好看的鼻子和樱桃小嘴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安放得恰到好处。
造物主就是这么不公平,他费心费力雕刻出了程霖这样的尤物,也随随便便捏了个杨甄。
马克思主义万岁!我在心里狂叫。
程霖不仅有着班花的长相,连日常生活也都比我们有质量不少。
一同在食堂吃饭时,程霖会在我们像饿狼一样扒饭的时候默默从裤兜里拿出一小支洗手液,擦干净手才开始慢悠悠地进食;每晚洗完澡上床的时候,不像我们扑向床铺就开始呼呼大睡,程霖总会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抹得香喷喷的,再做一套瑜伽操才安然入眠;早上她也比我们起得早,每天都要花半小时收拾停当擦好防晒才去军训。而我,军训前带来的防晒到走之前都没擦几次,每天都睡到出操前十分钟才也光速刷牙洗脸换衣服冲下宿舍楼,开始一天的暴晒。
这也直接导致程霖经过一个星期的保养仍然保持着白皙的肌肤,而反观我和许欣辰她们,倒真真晒成了陈柯口中的“非洲好兄弟”。
许欣辰倒没有因为晒黑而有多憋屈。
“反正大家都一样,就没有美丑之分了。再说,现在欧美那边儿不都流行小麦色肌肤嘛,这叫健康美!”
可我并没有欣爷这么大的心眼儿。
谁说大家都一样了?没看见程霖还是这么白吗?本来就比人家丑了,现在连人种都不一样了。
对了,没变黑的除了程霖,还有班头儿。
班头儿秉承了“有福同享,有难你当”的班主任优良传统,军训一周都大树底下好乘凉,坐在荫凉处龇着小白牙,吸溜着小卖部买的绿豆沙,笑嘻嘻地看着我们被百般摧残。
许欣辰看不过眼,叫嚷道:“班头儿,有你这么管班的嘛,你的孩儿们可都在水深火热中呢”
“就是!”许欣辰前边儿一个挺高的男生帮腔到,“再说班头儿你都多白了,还不和我们一块儿晒晒。”
“你们懂什么,”班头儿白了我们一眼,“我这是把阳光都让给你们,在黑暗中牺牲自我。”
……
我气绝。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白眼在对上教官没有感情的双目时瞬间萎了下去。
军训结束的那天学校并没有把我们用大卡车拉回去,而是换回了带冷气的客车,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学生向上边儿投诉了。(我深深怀疑是许欣辰做的,但是许欣辰说要是她做的,她肯定得让全校知道她的英雄事迹。)
客车开动之前班头儿提议让我们拉首歌儿和教官告个别,我们就在班头儿不入流的指挥下唱《团结就是力量》。
原来我觉得几十个人一起大声嘶吼一首歌是一件特傻、特像被洗脑的事情,后来我也这么觉得。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也和其他二十几个人嘶吼起了这首歌,像是在向哪儿使劲儿。跟我们待了七天的金武教官在车下目送我们,我这两天从没仔细打量过他,或者说,没敢。我总是觉得,要是我和他对视了,就会被金武教官从队伍里揪出来做俯卧撑深蹲。而此刻,我透过车窗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他也就二十上下的样子,没比我们大多少,黝黑的脸上绽放出发着光的笑容,小虎牙在烈日下金灿灿的。他还是一个孩子,却比我们承担多了这么多。
金武教官是真正放着光的人,我们和会发光的人有过战友情谊。
我看见旁边的欣辰唱红了眼睛,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哭。这一刻的被洗脑的感觉,也不错嘛。
我拿出手机,给陈柯发了条短信。
“你没来,有你后悔的。军训真挺有意义。”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你们就是被洗脑了。再说,我高二还得补训,照样有机会体会。”
又是两秒,他发了第二条短信。
“下礼拜见,非洲兄弟。”
反正也黑不过你。
我气鼓鼓地把手机合上,塞回包里。客车开动,欣辰在开车的那一秒便陷入沉沉的睡眠。
我望向车窗外,金武教官笔直的身影慢慢地化成一个点,再渐渐消失在酷热的八月。
我把窗帘拉上
他会忘了我们吗?反正我会记得他。
车上冷气开得很足,不一会儿,我也晃晃悠悠地睡着了。
“你头起开!”是许欣辰的低声怒吼。
我惊醒。发现自己把头靠在欣辰的肩膀上。
“人家还是娇弱的妹子呢。”许欣辰做作地用手捋了一下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