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叫陈柯 第二章他叫 ...
-
第二章他叫陈柯
他叫陈柯。
他是我喜欢了一整个初中的人。
对他的喜欢说不清从哪里来，日子过得那么混沌那么漫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就潜藏在这稀里糊涂过去的时光里。
但我对他的好奇，却来源于他的名字。
开学那一天，我在初一九班门口的名册上找着自己的名字（托我妈的福，我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哪个班的）。我的名字特别好找，两个字的名字在九五后很少见，更何况“甄”也是个不常见的字儿。然而在我轻而易举找到自己名字的同时，余光里瞥见一个同样是两个字的名字，陈柯——好像也是两个姓氏组成的名字呢。我嘴角向上拉扯了一下，这个人和我，会不会有什么隐隐的瓜葛？
事实证明，我的这些玛丽苏臆想就特么的是扯淡。相信名字里隐含的故事，一定是因为我小时候看琼瑶看得太多。
班主任点到的时候，我特意在自我介绍时把自己名字的含义说了出来。我以前从未这么做过，私心里觉得这是属于我爸我妈的爱情秘密，是不该由我来胡乱说的。可是那天，我却淡淡地道出了这份浪漫，因为我想试探那个叫“陈柯”的人，我想看看在这有五十四个小脑袋的班里，是不是有这么一个灵魂，在这一刻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结果五十四个小脑袋有五十个都转过来看向我，眼里都是少年人对爱情的窥探和向往。另外四个小脑袋继续埋在人群中，低头做着习题，像是根本不属于这一刻。
还没开学就开始做题，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实验中学。
陈柯的名字后来被点到了，他坐在最后一排，是刚才四个小脑袋的其中一个。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缓缓站起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和瓷砖地板发出了并不悦耳的摩擦声。
我回头望去。
他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很瘦，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并不算大，但是在浓黑的眉毛下炯炯有神；笔直的鼻梁上卡了一副眼镜，是那种我们这一代稍微追求时髦都不会戴的眼镜：黑色细框，镜片扁长扁长的，把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
“我叫陈柯。”他缓缓地说，两片薄薄的嘴唇在说话的时候分外好看。他并没有看谁，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的一点，像是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他眼睛里的那个焦点。
“名字的意义我也不太清楚…我爷爷取的名字”，顿了几秒，陈柯又不紧不慢地加上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刻意在回答谁的问题。
可是他刚才分明没有在听任何一个人说话。
我不被人察觉地轻叹了一声，把头转回去，沉沉地趴在桌上。
哎，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看见一个破名字就能写篇儿小说的幻想症治治？！
正当我一个人在教室边儿上无趣地自怨自艾，陈柯的第三句话又飘进了我的耳朵。
“希望大家相处愉快吧…嗯。”
并没有马上坐下去的声音，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陈柯挤出了一个微笑（很明显是挤出来的，因为眼睛并没有因笑容而变得更小），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在为这并不真诚微笑道歉。
看起来这么没有感情的动物，竟然是长了酒窝的啊。
我怔怔地望着这个和我们格格不入的少年，一时间出了神。
也许是被我盯得久了，也许是因为并没有多少人回过头来望着他（他的自我介绍实在太过平常），陈柯撇过头来，目光缓缓地、缓缓地投向了我。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非常平淡，没有别的情感，或者说，没有我看得懂的情感。而我却似乎被这并没有什么温度的对视灼伤了，像是内心里什么阴暗的小秘密被发现了一般。
我忙不迭地把头转回去，拿了本书装作扇风的样子。脸有点儿红，我想。
“神经病。”我小声地骂了一句。
“你说谁？”坐在我旁边一个看起来很亲和的微胖男孩探过来问到。
“我说我自己！”我突然大吼了一声，音量之大把自己都吓坏了，这下子，五十四个小脑袋又有五十个看向我，这回眼里都是好奇和探寻。
“诶…”我把头重重地贴在桌上，叹了口气。
刚才就不该转过去！
“杨甄，你干嘛啊。”
这是陈柯初中三年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最开始的时候，是分座位之后，我和陈柯中间隔了条走道。
陈柯写字的样子很好看，或者说，很正确。
笔直的后背，前胸和课桌隔着刚好的距离，抓笔的姿势也很正确，所以右手的中指上并没有丑陋的老茧。
不像我，每一回写字都像经历了一场雷暴雨，原本挺直的脊背在狂风的摧残下愈发弯曲，最后似个佝偻症重度患者一般，姿势丑得可以。
上自习课，我总会在眼角余光瞥见陈柯好看写字姿势的时候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看他解题的怡然自得，看他写附加题时拧在一起的眉头，看他有时候写累了把眼镜摘下来闭目养神。他的睫毛挺长，配着鼻梁上没有褪去的红印子。
还是很好看啊，我默默想到。
而陈柯，每次发现我偷看他时，都会先若无其事五分钟，然后回过头来，用茫然又有些不悦的语气问：“杨甄，你干嘛啊。”有时候是低哑着嗓子问，只有我能听见；有时候是嚣张着大嗓门儿问，引来周围一片儿人不解又惊奇的目光。
这句话似乎说成了习惯。
我坐在树底下偷偷看他打球，他打完了会装作不经意地走过来，边用衣服抹汗边木木地问“杨甄，你干嘛啊”；我做贼似的翻他月考 的数学卷子，他走过来时会轻咳一声，不耐烦地说“杨甄，你干嘛啊，”再把卷子塞给已经被吓飞半条命的我。
后来，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单杠上发呆时，也会撞上陈柯一句突如其来的“杨甄，傻坐着干嘛啊”；我上政治课时必然的瞌睡，会被陈柯从过道那一边伸来的大长臂“咚咚咚”敲醒——“杨甄，你干嘛啊，再不听政治课有你背的。”
这一声声的“杨甄，你干嘛啊。”从初一说到了初三，刚开始还是稚嫩清脆的童声，后来是变声期雌雄莫辨的诡异声音，到了初三的末尾，这一声“杨甄，你干嘛啊”虽然不至于浑厚有力，但也有了些成熟的味道。
我很喜欢听陈柯说这一句话，无论是因他不解我的神奇行为也好，不耐烦也罢；无论是因为他看不惯我的懒散，还是偶尔真的有些关心我，每每听见这句话我的心里好像都有什么炸开了，很甜很滑，我努力想品味这种感觉，好像下一秒这一份小情绪就卷入历史的洪荒中，灰飞烟灭。
可是一直很怂的我对于这句话只有一个回应，那就是灰溜溜地逃避——灰溜溜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跑开，灰溜溜地接过他的卷子缩回座位，灰溜溜地让自己清醒再低头做笔记…… 我和他的所有交集，都卡壳在那一句“你干嘛啊”，我没法回答我在干嘛，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也不知道；因为即便我知道，我也没法将这些少女的小心思告诉他——我甚至没法在他说这句话是迎面望向他，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双眼里，究竟潜藏了什么样的情绪，究竟藏着多少不能让别人，更不能让他，明白的心思。
好像一旦我回答他，一旦我望向他，我就会碰到一个我不敢想象的结局。
我不能，这么怂的我不敢快进到结局。
此时的我心情倒是不错的，我站在名欣中学高一一班的门口，打量着门上贴得有些歪的花名册。
经过一个假期的软磨硬泡，我终于让我爸妈相信像我这样的金子无论在哪儿都能绽放出万丈光芒。而在名欣中学这样一般的中学里，没有了和学霸们的竞争，我一定能占有所有有利的资源。
这当然是我虚伪的说辞，为了说服我爸妈，也为了说服我。
我当然知道，我选择留在名欣，原因只有一个名字。
高一一班是名欣中学的尖子班，汇集了我和陈柯这种高分落榜的中考生。
不出意外地，我看在花名册里看到了我的名字，也看到了陈柯的。
还是有缘分的，我想到。
“杨甄，你干嘛啊，傻站在这儿。”我的胳膊肘被撞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我都不用别过头去。
我没忍住笑意，旁边高大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看着我，“你在干嘛啊，神经兮兮的…不跟你说了，我进去了。”说着陈柯就闪进了班里。
我打量着他进教室的背影，陈柯穿着一件纯黑的T恤，比以前又长高了些，却壮硕了不少，皮肤也更黑了。但他全身上下一股淡漠劲儿却只增不减，总是有种让人不能靠得太近的距离感。
这个蹩脚的家伙…又要和他待上三年了呢。
你好啊，名欣中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叫陈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