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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走向你的第九步 郡主,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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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素日里最闹腾的一个人,在听到出去游玩的时候反而失落了,樗里玉只当她是方睡醒,屈指在额头上轻弹了一记,“是不是太子妃不能同去,一一不开心了?”
樗里意惊讶,“浅浅不去么?”
那样子就像是才得知这个消息一般。
好姐妹也不去了,樗里意眉毛耷拉得更低了,“太子哥哥也太仔细她了,往年我们都是一起去泡温泉的……”
“这可是宫里第一个小金孙,从上到下哪个人不是紧张照顾。”樗里玉有些好笑,这个还没出嫁的小妹,似乎不知道每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在意和紧张程度。
“知道了,哥哥,一同去用正厅早膳吧。”
樗里意平日爱睡懒觉,不止于到日上三竿那样奢靡,总归是跟献王和王妃两人卯时就用早膳的时间冲撞了。她也曾早起过,迷迷瞪瞪走到正厅去,坐下后却连眼皮都掀不开,盛满粥的勺子直接送到了脸颊上,烫出一道红痕。
被献王夫妇看在眼里,被生生逗笑了,不忍再看她那小可怜的模样,特许了日后可以在云意阁用早膳。
是以今天她和樗里玉出现在正厅的时候,来往的侍女都愣了片刻,才对着这位好久不见的郡主屈身行礼。
樗里玉打趣她,“一一每日吃饱睡足,怎么还不见长高。”
她仰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哥哥比我先出生了八年,这样作比难道不害臊吗?”
况且在昨夜,安夏服侍她洗澡的时候,还感叹了一把樗里意虽然瘦小,却曲线玲珑,每每谈及到严复墨时,她垂头娇羞的样子,隐隐已有了几分属于女人的妍丽。
樗里意眼尖看见从抄手游廊并肩走来的另两位兄长,越过了樗里玉,提着马步裙跑了过去,朝两人喊了声,“二哥哥,三哥哥。”
声音甜软,当比晨间朝露,浸透人心。
她刚梳好的发髻免不了又被两位慈祥的兄长揉了一番,气呼呼地往后退了一步,樗里意伸出手指,“哥哥们下次能不揉脑袋了么?女孩子梳头发很累的。”
那副责怪的样子,好像是她自己亲自动手那样。
安秋已经习惯了她的精怪性子,和安夏相视一笑,提点还在叉腰装作气势汹汹模样的樗里意,“郡主,王爷和王妃来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挂上了谄媚的笑,心思一转就藏在了樗里玉的身后,探出脑袋看着献王率先进了正厅,将装着画眉的鸟笼交给一旁的下人,朝上座走去。
献王妃紧随其后,一眼就看见了被众人围着的樗里意,“一一今个起这么早?真是稀奇……”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已经歪到了一边的发髻,“怎么还没梳洗好就跑出来了?”
提及到她的伤心处,樗里意总算有胆站出来,拉住献王妃的胳膊,“娘,哥哥们每次就知道揉我的脑袋,没轻没重,多损伤我的形象啊……”
每个人都拿她长不大的小孩一般,只会用从小到大哄孩子的招数来对付已经十六的她。
“哦,你还有什么形象?”献王妃忍笑,端详着在臂弯的樗里意,眨着水润双眸,嘴角高高翘起,很是不满的模样。
她理了理藕色夹衣,昂起下巴,“当然是端庄大方典雅的形象。”
樗里意一面说,屋里一面笑倒了一片人。
无论是在身后当值的侍女,还是她的好哥哥们。
这六个字大概没有一撇一捺能跟樗里意扯上关系。王府内的人都清楚,这位可是不折不扣的小魔王,生得纯洁可爱,却是满肚子小性子,偏偏性格可爱,任谁也讨厌不起来,只想宠着她。
“一一,来坐下,今日的早膳,你要是能吃完半碗蛋羹,爹爹就承认你端庄大方又典雅。”献王朝他招招手,示意丫鬟开始布菜。
被自己下的套绊倒是什么感觉?
樗里意听到蛋羹那两个字已高高蹙起了眉,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我不吃,不吃!爹爹,我还是当任性不听话的樗里意好了。”
众人纷纷一笑,依次入座。
饶是樗里意因为蛋羹面色不愉,还是乖乖坐在了献王身旁。
他抬手想揉樗里意的发顶,想到了她刚才半撒娇半不满的控诉,滑在了脸颊上,轻捏了下,“给你准备了最爱吃的骨汤云吞和水晶饺。”
樗里意开心捏起银勺,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早膳。
“这次去青壶山庄,听说上面积雪不浅,小夏记得多给郡主备几件御寒的衣裳,还有手炉和银丝炭也要带足。”
献王妃身体不太好,早膳只用了几口就撤下,谆谆叮嘱着樗里意的四个随身侍女。
里头年纪最长的安夏应下,和安秋一齐回了云意阁置办所有需带走的行头。
一个时辰后,献王府的四辆马车徐徐启动。
樗里意和安夏、安秋坐在第二辆里,正懒懒趴在塌上,任安夏给她按摩肩膀。
“娘亲说,这一行至少要在山庄上呆一周,就有一周不能见到严都统了。”
她侧过半张脸颊,伸出手,认真地数了七根指头。
安秋突然笑了,难得见樗里意失落的模样,没有明晃晃的笑坠在那张小脸上,还真的不太适应。
方才在清点行李的时候,她们听到王妃那边的丫鬟悄悄议论着这次还有哪些世家公子会去到山庄。其中就她们小郡主心心念念的严都统。
不过目前安秋和安夏还不打算说出口,若是樗里意得知了这个消息,肯定一路都不会安分,拉着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
“郡主,你要相信心诚则灵。”
安夏突然松了手,示意安秋把梨花木小桌上的点心递给樗里意,她刚想坐起身询问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碟子里的山楂糕吸引了视线,接过慢慢吃了起来。
从皇城到青壶山庄有六个小时的路程,在车上用过了简单的午膳,樗里意靠着大迎枕,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她拉过了绣花小褥罩在身上,放心睡了过去。
“大公子,郡主睡得正熟呢……”
耳边有人说话,细小轻微,樗里意翻了个身。
车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罩住了她。
“叫过了么?”
“婢子们叫了好几声了,郡主大概实在困极了。”
樗里玉闻言轻笑,拍了拍樗里意的肩,“一一,一一,快起来了。”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勉强睁开了眼,话语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哥哥……”
“到了山庄再睡?”
樗里意坐直了身子,迷糊了半响,才回过神,“大哥哥,你先行一步吧,我很快就下来了。”
樗里玉应了声,撑着身子利落地跳了下去。
安夏和安秋紧接着进了车厢,为还没睡醒的樗里意梳好发髻,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倒是很可爱,乖乖任人摆弄,不时掩住嘴唇打呵欠,眼睛被泪水浸得更加透亮。
樗里玉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想来就站在离她并不远的地方,在和谁攀谈着,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她被安夏搀扶着下了马车,被外头的冷空气拂过,整个人精神了许多,朝樗里玉慢慢走了过去。
风牵起了他对面那人衣裳的衣角,鸦青色的衣袍,有几分眼熟。
没有多想,樗里意走到了樗里玉背后,终于听清了他那句话,“严都统可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她彻底醒了,整颗心突突狂跳,探出脑袋去看。
严复墨长身玉立在她对面,乌发束冠,眉眼清峻,一双暗沉沉的眼朝她面上扫来,眉端不动声色往上扬了扬,“郡主也来了。”
樗里意抓着厚锦披风一角,“严都统。”
这两人的对话着实没什么内容,樗里玉低头看着小脑袋不由垂下的樗里意,打算出言拯救下他这位害羞的小妹。
“严都统准备在这小住多久?”他将樗里意心里最在意的问题看似随意的问出了口,果然看到她抬起了头,殷殷默默地看着严复墨。
严复墨被两兄妹齐刷刷注视着,也神态自在,稍稍思量了下,“大概四五日,带安儿来游玩下。”
樗里玉才经由他的话想到了,皇城里那个被许多人议论过的小孩子。
他被献王以经纶理论养大,自然是不耻这种行径。若是牵涉到他最疼爱的小妹的终身幸福,就需多多思量了。
扪心自问,纵使严复墨再出众,那也是带着非生子的离异男人。
樗里意一心又挂在了他身上,一物降一物,就像落入了死结般。
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樗里玉正想继续说话。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张鸣将南安抱到地上,他逡巡了一圈,就找了严复墨的身影,还有心心念念的菩萨姐姐。
原来叔父没有骗他,不哭不闹乖乖坐车,是真的会看到菩萨姐姐的。
一个红色的小团子朝三人扑了过来,迎着樗里玉的视线越来越近,略显笨拙,却在即将碰到樗里意的时候摔倒在地。
声响颇大,闷闷一声。
樗里意方回头,就看到了南安瘪着嘴欲哭不哭的模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晶晶亮,却在看到她时伸出了两只小胳膊,“菩萨姐姐……”
声音软软糯糯,充斥撒娇的意味。
她的心刹那间就化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拉起了颇为狼狈的南安,忍不住捏了捏那滑嫩的脸,“安儿怎么来了?”
未曾注意,她不自觉换上了和严复墨一样的称谓。多了几分熟稔的味道。
严复墨和樗里玉都察觉了。
前者唇角轻微上扬,盯着她小小的身影,还有旁边那个着急求抱的小团子。
后者移开了眼,满脸难以言说,他还在为自家小妹当心的时候,她委实已经认真当起了后娘。
脸上的慈爱,还真像那么回事。
樗里玉还是觉得心里刺得慌,献王府里最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要这么越走越远了么。
他这个当兄长的看严复墨也就越发复杂。本来两人私交颇深,同样正直不阿的性子,还有对许多朝中大事持有相同的见解。
也曾一同对着几壶酒畅饮酣谈过。
但要樗里玉发自内心地接受严复墨这个妹婿。第一反应还是颇为抵触的。
他轻咳了声,“一一,这个小孩是严都统家的吧,你怎么抱着他不放。”
樗里意正被南安的童言稚语逗得发笑,闻言想转身反驳,却触及到了严复墨带着微微笑意的双眼,也不说话,就在那里负手望着她和南安。
她呆了呆,被南安拉住了胳膊,“菩萨姐姐也是来玩的吗?”
被一个小孩子解救了,樗里意才察觉到自己好像老爱在严复墨面前失了素日里无法无天的模样,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容易害羞和被牵动的那个。
点点头,樗里意微笑,“山庄上的梅园里有几口温泉,在冬天泡一泡是极其解乏的。”
显然南安并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知道她点头了,又可以和菩萨姐姐一起玩了。
于是欢喜地扑到了严复墨脚旁,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起头怯怯地请求,“叔父,我可以找菩萨姐姐玩吗?”
严复墨闻言,微微俯下身子,单手抱起了他,走到樗里意面前,低声诱导他,“你自己问吧。”
一大一小,齐齐看着她。
因被严复墨抱在怀中的缘故,樗里意需要稍稍仰头才能和满脸喜色的南安对视,她的眼中光彩纷亮,动来动去,就是不肯直接看着严复墨。
“菩萨姐姐,我能来找你玩吗?”南安开口,满怀期待,右手的银镯上坠着几颗小铃铛,因为他不安的扭动清脆响成一片。
她胡乱点点头,脸颊烧红。
末了,还是鼓起勇气,抬眸悄悄看向严复墨,未料他的视线一直未移走,正巧撞进那乌沉沉的眼中。
呼吸停滞了片刻,在看到了自己颇为局促的身影后,她反而胆大了点,挂了点狡黠的笑,“我要是主动来找安儿玩,都统会不会不开心?”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严复墨瞬间明了,一面讶异于她直白的问话,一面又为看到了她的本来面目而毫不自知地笑了笑,“不会。”
如流水淌过溪石那般的欢畅。
樗里意点点头,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