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曲》LisaQ

32、三十、陈年恩怨 沐心请众人

　　沐心请众人入座，开始讲述那段已经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

　　“我本名叫关义山，四十年前在迁河下游一带活动，也算是个绿林中人。行走江湖，二十多岁的时候结识了刘仁岳刘大哥和张正坤张三弟。我们三人虽然武功平平，在江湖中籍籍无名，但年少气盛、豪气干云，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己任。三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在酒肆畅谈大醉之后便结拜为兄弟。我们创立浩义盟，希望禀天地之浩然正气，万事义字当先，携手实现我们行侠仗义的理想。”

　　沐心见昊天、无忧公主和云飞扬一脸茫然，笑道：“我们三人在江湖中属无名之辈，三位没听说过浩义盟在情理之中。虽然我们武功低微，能做之事有限，但兄弟三人志同道合、感情甚笃，日子也是过得相当逍遥自在。只是没想到，一本江湖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无忧公主问道：“大师所说可是那本《天下第一》？”

　　沐心点头，道：“不错，就是那本《天下第一》。记得三十年前，刘大哥有一日把我和张三弟叫到他府上，神神秘秘地说，他得到了那本传说中记载了至高无上武学的秘籍《天下第一》。起初我们只道是大哥说笑，但看到那本《天下第一》后就明白，大哥说的都是真的。那本《天下第一》不仅记载了高深莫测的内功心法，更有精妙绝伦的刀法、枪法、剑法、拳法、掌法、腿法和掷暗器之法。我们三人欣喜若狂，相约一起修习《天下第一》。当时我们天真地以为，若练就了天下第一的武功，就更有能力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却忘记了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沐心顿了顿，继续道：“起初一个月我们日夜修习，武功突飞猛进。但随着武功的进步，我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刘大哥对我们仍是坦诚相待，毫无戒心，但我跟张三弟却因刘大哥进步更加神速而开始心生芥蒂。天下第一，所谓第一，便只有一人，踏上此途就希望自己是那唯一的第一，又怎甘心有他人相争。更何况此人还有可能超越你让你不能成为天下第一。所以，我暗中怂恿张三弟，与他联手在酒里下毒毒死刘大哥，夺走《天下第一》，还放火烧了他的宅院。几十条无辜的性命就这样殒在我们手里。”

　　沐心目中染上痛楚，低声道：“我这三十年来日日都在为此自责。只是那时我和张三弟已被利欲熏心，蒙蔽了良知。除掉了刘大哥，就只剩张三弟了。若是连张三弟都不在了，那我就可以独占这《天下第一》，练就绝世武功，称霸武林了。这种想法在我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而我从张三弟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表面上一起修习《天下第一》，暗地里却都在盘算如何借机除掉对方。”

　　沐心长叹一声，继续道：“终于，一次在山顶练功时，我趁张三弟调息之际出手重伤他，将他推下山崖。这样，我便独占了这《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

　　昊天皱眉，问道：“既是如此，大师为何完全不会武功？”

　　沐心摇头，黯然道：“这《天下第一》其实是个诅咒。”

　　云飞扬纳闷道：“这绝世武功秘籍怎会是诅咒？”

　　沐心答道：“不知是秘籍本身的问题，还是我做了太多错事，双手沾满鲜血，理应有此报应。修习《天下第一》，我的武功自是日新月异，但同时，我的性情亦是大变。终于我在一次修习《天下第一》中记载的内功心法时狂性大发，竟徒手将全家人都活活打死，还包括、包括我那刚满五岁的孩儿。等我神志清醒，为时已晚，大错已经铸成。”

　　三十年过去了，沐心忆起这段往事，仍是痛心疾首、懊悔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道：“我毁了那本《天下第一》，废去了自己的武功，发誓从此不再练武。我疯疯癫癫四处流浪，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当时游历修行的易容师常生子，苦苦哀求他帮我改换容貌，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后来我改名沐心，开始学习炼器之术，便也有了之后的炼器师沐心。只是，我渐渐明白，改换容貌名字，却改不了我的过往，改不了我所犯下的滔天大罪。我钻研炼器术，希望以此造福苍生，洗去哪怕一点点我所犯下的罪孽。看到刀剑相交的图形，我就知道刘大哥回来了，因为那是浩义盟的标志。我这条命理应还给他们的，只是可怜了我那些无辜的徒儿。”

　　沉默。

　　昊天、无忧公主、云飞扬听完如此惨烈悲壮的往事，均是内心翻腾，不是滋味。

　　半晌，无忧公主叹道：“至少大师您将那《天下第一》毁了，不至让后人重蹈覆辙，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因为，据晚辈所知，那《天下第一》本就是一个骗局。”

　　昊天蹙眉：“骗局？”

　　无忧公主点头：“不错。这本《天下第一》出自魔教最后一任教主独孤仇之手。相传，他是个几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不仅内功深不可测，刀、枪、剑、拳、掌、腿和暗器亦是独步天下。同时，他也是个智计过人、城府极深之人。五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名门正派空前团结，最后将魔教赶尽杀绝，独孤仇亦被当时名门正派十大高手合力围攻，力战而死。他死后，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本名叫《天下第一》的书，正是记载了他毕生所学的武功秘籍。结果魔教刚刚覆灭，正派之间便为争夺这本《天下第一》掀起了另一场血雨腥风。原本为了诛杀魔教中人各派已是元气大伤，而这一场秘籍争夺战更是死伤无数。毕竟这‘天下第一’四字，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照你的意思，这本秘籍是独孤仇故意带在身上，让名门正派的人发现的了？”

　　无忧公主望向昊天，道：“正是。沧澜阁的有道大师技高一筹，最终夺得秘籍。他潜心修练，但亦如沐心大师一般走火入魔，险些杀死门下弟子。毕竟有道大师是个有定力、有大智慧之人，他恍然大悟，这《天下第一》正是独孤仇的复仇之计。独孤仇知道魔教气数已尽，自己也难逃此劫，便布下此计。一来为了争夺这本秘籍，正派人士定会大动干戈，死伤无数。二来，这本秘籍本身也是暗藏玄机。表面看似是记载了高深武功，修习前期亦会在短期内功力突飞猛进，但若急于求成、越是勤加修炼，便会越快走火入魔，失去心智，陷入癫狂。”

　　云飞扬问道：“所以，如果不求立竿见影，缓慢修习，是不会有问题的咯？”

　　无忧公主叹息道：“话虽如此，但为了得到这本《天下第一》而不惜杀人之人，又怎会是个肯缓慢修习，不急功近利之人？有道大师虽然看破了独孤仇的阴谋，但他是个武痴，不忍如此精妙的武学失传，便没有毁了《天下第一》，而是在秘籍之首记下来龙去脉，提醒后人切勿求成心切，胡乱修习。一念之差，终遗祸武林。这本《天下第一》辗转几百年，世人便只记得那天下第一的武功，渐渐淡忘了有道大师的告诫。我也是偶然在一本江湖手札上看到这段记载，原以为不过是个传奇故事，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云飞扬咬牙道：“独孤仇这一招也忒毒辣了。这几百年来，又不知因此酿出了多少人间惨剧。”

　　昊天感叹：“独孤仇不过是算准了人心的弱点罢了。人人妄想成为天下第一，殊不知又哪里真的有天下第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生在世，但求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就好。刘仁岳死里逃生成为工匠师赛班、关义山洗心革面成为炼器师沐心，张正坤历经劫难成为堪舆师境墟，虽是各有际遇，却也是名利双收。原本可以造福苍生，安享晚年，可惜他二人一直都没有参透，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沐心心痛不已，喃喃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只是，只是没想到，我们兄弟反目，残害那么多无辜，竟是，竟是为了这样一个骗局。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说到此处，沐心突然瘫倒在地，口吐鲜血。

　　“沐心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