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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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再次醒来是一个陌生的小屋中，狭小的屋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椅。转回头，我继续望着天花板，想着林白的悲戚的模样便全身无力发软。
林白，终究，你只是我的一场梦吗？
那这梦醒，我又身在何方呢？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我看见走进来的女人，憔悴，漂亮的脸有些枯黄。我就这样静静地将她望着，不言不语。
“小黎，你还记得我吗？”她蹲在床边，眼中含泪，仿似只要我轻轻摇摇头，那些困在眼眶中的泪水便会决堤而出。
她的眼也很柔，照出我呆愣的模样，只是那柔比不得林白，驱不散我占据我头脑的黑暗。
“林白。”我轻唤出声，声音沙哑无力，两个字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已不能再多说其他的话。
我想说，我想林白了，你能带我去见她，或者将她找来吗？
女人双唇微张，泪水哗啦啦地流在我脸上，每滴泪都炙热无比。
“她还缠着你，她还缠着你……小黎，我是妈妈啊，你看看我，我是你妈妈啊！”女人哭得悲怆，我的内心没多大触动。一脸雾水地看着她。
分明就是我缠着林白，我想要见林白，想要触摸她那能驱走所有黑暗的暖。
“小黎，你好起来好不好？妈妈求你了，你别再想那个女孩了，你回来吧，你回来吧！你爸爸已经精神发作自杀去了，妈妈再也承受不了你也跟着他同去啊！你别吓妈妈，别丢下妈妈啊！”
女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吵得我耳膜直振，恍惚间，我听见林白以同样的哭腔说：“黎明，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等的。真的！你别再说这些伤人的话了，好吗？黎明，我承受不来，求你了……”
林白！
我浑身一颤，伸出手紧紧抓住哭得伤心欲绝的人的手，我张大了嘴，憋了好久才憋出两个字：“别哭。”
别哭，林白……
自称是我妈妈的人停了哭，不知又说了什么，见我毫无反应便流着泪离开了。不久后进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有人给我量体温，有人扳开我的嘴来回查看，更多的则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前，神色不安地打量着我。
他们都没有林白好看，身上也没有林白特有的温暖，我转过头，任由针头插进我的皮肤，对他们问我的奇怪问题不闻不问。
不知睡了多久，妈妈带了另一个女人来。她面黄肌瘦，头发白了一半。她在椅子上坐下，妈妈不舍地看了我几眼终是离开了。
待已听不到高跟鞋的声音，那女人终于开了口：“黎明，我不怪你。白儿也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你妈妈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也不容易。”
明明是安慰的话，她的语气情绪复杂，像隐忍，像无奈，像憎恨，又像解脱。
我痴痴地看着她，只是唤：“林白。”
“唉！”一声叹息，她仰面将所有情绪都吞回肚中，双手紧握又放开，最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白儿的照片，留给你当个挂念。黎明，这是身为一个母亲能做的最为宽容的事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就跑着出了门。
我斜眼看着照片里的人，白衣马尾辫，笑得柔和，眉眼弯弯。是林白，是让我思念得几乎肝肠寸断的女孩。
“林白……”从嗓子里挤出她的名字，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滑出来，落在床边的照片上，模糊了林白秀气的面庞。
（八）
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画面，林白的面孔交杂，我做了一个很长很不好的梦。
梦里，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心学习，深得老师厚爱。我没有其他爱好，只会读书，读死书。我唯一的朋友，只有辛鹏。
我常居年级第一，已习惯在众多家长会上面对上千的学生和家长发言，激情澎湃，说着我都不认同的话。
就在那无数次的演讲中，我都能感受到一双炙热的眼，待不经意去发现时，那视线又消失不见。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成了猴，供他人观看。
除却这种不愉快，生活并没有多大烦恼。
生活，枯燥而乏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
我生活在空虚中，逃避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学校到家的路上，有一路的野猫，每天都喵喵地叫着，我常会给它们带去些食物。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找到活着的些许意义。
某次，小白吃完最后一粒猫粮跑了，我起身，叫了声“小白”，便听得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转过头，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站在路灯下，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辅导书。
林白，梦里的我认出她来，可梦中的我却是第一次见她。
我愣了会神，看着脚边的书，犹豫许久终是拾起来交到女孩手上，她低垂着头让书遮住了她的脸。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好像怕力气太大会将我吹跑似的。真的是柔弱地像只孤苦无依的小猫。
“我送你。”鬼神神差地，没等她回答，我从她手中拿过书，然后说了句，“我不是坏人，你带路吧。”
双手互搓，她咬唇，好久才说了句：“我知道。”
也不知是知道我不是坏人，还是知道乖乖地带路。那天，她一直走在我右侧，奋力追上我的脚步，垂着头胀红了脸。
往事如烟，时空切换，我如一件衣服被无情地丢进了洗衣机里，大脑被绞成了一团，待清醒时，林白站在我面前，小脸红得一如最美的晚霞。
可惜，那是个雨天。天上的雨淅沥地下着，四周几无人烟，我认出这是我常逃学到的那条街，林白在街角处拦住我，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白衣，眼睛澄澈。
“黎，黎明……”在我不耐烦之前她终于开口，下定决心地抬头截住我的眼，“黎明，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是林白心中的黎明，是永远的曙光！”
我愣了好久才认出她来。随即。
喜欢？这世上真的有喜欢么？我嘲讽地勾了唇。若真有爱，爸爸又怎会舍得离我们而去，留下这个千疮百孔的家？
梦中的我看不清林白的面孔，径直跨过她，比任何时候都冷：“我不相信你的喜欢，你走吧。”
她眼神受伤，伸手欲抓住我，我侧身继续道：“看你这般柔柔弱弱，别不知廉耻地追着一个男人。”
泪无声滑落，林白哭得眼眶通红，我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入她的心中。像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她颤声道：“黎明，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等的。真的！你别再说这些伤人的话了，好吗？黎明，我承受不来，求你了……”
林白哭得悲怆，像是我便是她的全世界。
充当旁观者的我心揪得一阵更比一阵痛，我无比想煽自己几个大耳光。混蛋，那可是林白啊，那可是我用全部去爱的一个女孩，你怎么可以让她落泪，怎么可以？对，任何人都不行，黎明更不行。
可身为主角的我则冷冷一哼，嫌弃地推开她离去。
梦里，我再次回头，是身后传来的汽车急刹声和剧烈的碰撞声，隐约间我还听到了女孩的惊呼。
触目的红，染红了那件雪白的衣，只一眼我便转过身去，扶着墙不要命地呕吐。然后脑袋一沉，四周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我还是在那间小屋中，错愕地起身，我拼命地捶着门，转头便见林白在寒冬腊月穿着她那件雪白的裙子站在我面前。
“林白！”我迫不及待地拥住她，汲取她身上的温度，“还好你在，还好你在……”
（九）
除了这句我已不知还要说什么，林白，你是我的所有，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身子虚弱无力，我滑倒在地上，林白蹲下身轻抚我的短发，她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好听：“黎明，你是林白的黎明，林白喜欢你，会一直陪着你的。”
恩！我的林白会一直陪着我，而我也会一直陪着我的林白。
门“咚”地一声开了，辛鹏颤抖着走进来，白着脸唤了声：“黎明！”
“辛鹏！”我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抓他的手，指着林白：“辛鹏，你看是林白，是林白啊！林白竟然喜欢我，她喜欢我！”
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我终于可以向他人说出口，我要向世界宣告“林白喜欢黎明，林白是黎明的啊”。
“黎明……”辛鹏一反常态，看向我指的方向，整张脸皱在一起，半天才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你醒醒吧，林白已经死了，你看见的不过都是你的幻像！伯父发疯后，伯母已经过得不如意，你不应该再这样的。黎明，你不喜欢林白，她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你放过自己的……”
“什么？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白，林白……”我叫得撕心裂肺，林白怎么可能死，她就在我面前微笑啊！你看，林白笑得多灿烂。
她在叫我；“黎明”。
“你出去，你出去，我再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将辛鹏赶出去，我无力地坐在床前，林白也跟着坐在我身边。眸光一瞟，我瞥见了报纸的标题“准高三女孩情感失利，惨遭车祸”，颤抖着手将报纸拿起，我看到了李兰的化名，看到了那天街道的名称。一定不是真的，那不是林白，不是林白。
辛鹏这个混蛋，以为用我们学校其他人的死就可以骗我吗？他实在太小看我黎明了，连报纸上的配图都剪掉不让我看，还敢诬陷这是林白！
“林白，”我整理表情，尽量让自己的面孔和蔼，抖抖我手中的报纸，我看见林白正在对我笑：“你看我多聪明！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也不会容许任何人诋毁你的。”
“林白，别怕，我在，一直都在。”
怀里的林白静谧地笑，是我熟悉的面庞。从我怀里出来，她张着嘴像在唤我“黎明……”
突然之间，那双干净的眼中流出血水，林白仍对我笑。只是眨眼间，她浑身都在流血，成了个血人，我吓得一后退。便听得□□碰撞汽车的声音，林白就在我眼前活生生地炸开了。
“啊！！”我抱头将自己躲在墙角，一睁眼便见地上的眼珠，正恨恨地盯着我，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白大褂走进来，我仿若又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孩，我吓得两眼一翻，世界一片黑暗。
半年过去，又是夏季缠绵的雨，我蹲在街角，无神地看着偶尔经过的人车。
一个身影在我面前蹲下，我叫了声“林白”，她的泪便落在了我脸上。
“小黎，我是妈妈。你别变得和你爸爸一样，好吗？”
她脸上的泪怎么也擦不干，我急了：“林白，别哭。”
“小黎，你恢复正常好吗？妈妈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她，不会的，林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生生世世都陪着你的。
拥她入怀，气息温暖。
原来，我一直在等的都是林白，都是那个含笑的女孩。这次我再不会放开手，让她一人流泪。
林白啊，你是我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