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出柜记》沐缙

6、第六章 唔

　　视角：吴邪

　　我妈病了。
　　突发性脑溢血。
　　由于气极攻心导致的，医生说。
　　毫无疑问，我妈这病是被我气出来的。
　　“你是她儿子吗？”医生问我。”你母亲受什么严重刺激了，搞得这么严重？而且你母亲本来年纪就大了，受不得什么刺激，况且。医生看着手中的体检表，皱皱眉。病人之前似乎身体不太好，你看，这个，这个，这几项检查都有问题，一看就是平时没注意保养身体，也没定期去医院看一下，好多都可以早些治好的，结果一直拖到现在。你这儿子怎么当的？平时都不回家看看你妈，或者带着老太太定时去医院做个检查什么的？”
　　我哑口无言，讷讷的说不出一句话。
　　我能说些什么呢？说我几乎十年没回过家，没见过我爸我妈吗？说我十年只是围绕着另一个男人转圈，顾不上我爸妈？说我爸妈十年，都在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日夜担忧、寝食难安，却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他们唯一的儿子，唯恐给他带来负担吗？
　　我面无表情的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知道我不孝，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的陪陪我爸妈，十年之前我嫌他们唠叨，不愿和他们在一起，十年之中我忙着破那个局，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孝敬下他们，而如今，十年之后，我觉得，我爸妈见我，还不如不见。
　　我不是个好儿子，我把我妈气病了，住院了。
　　”吴邪，你妈叫你。”我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就来。”我掐了烟，对着风吹了好一会儿，又往嘴里塞了片薄荷糖才进了我妈的病房。
　　”妈，怎么样了？”
　　”小邪，”我妈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我。”你乖，好不好？就听妈妈这一次好吗？你看，你从小到大妈妈哪次没有依你的？现在你就依了妈这一次好吗？就这一次，以后你要干什么妈都同意，可以吗？”
　　”妈，你现在先休息好，医生说了，你的病…… ” 我顾左右而言其他。
　　”小邪？”我妈死死地盯着我。
　　”……妈。”我一定是抽烟又抽坏了嗓子，吐出的声音嘶哑的我自己都听不清。
　　我妈闭了闭眼，扭过了头。
　　”吴邪，你别怪你妈狠心，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看不得你这么过。”
　　我妈顿了下，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发抖。
　　”你要是一定要和那小哥在一起，我，我就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也省得我以后再为你担心。”
　　”妈！”
　　”你自己好好想想，啊？妈，妈多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想想，啊？”
　　我茫然，我能想些什么呢？选择一个就意味着我要放弃另一个，可我能放弃哪个呢？一个是无数次舍命救我的小哥，是为了我心甘情愿去青铜门苦守十年的小哥，是我最爱的小哥；但另一边，却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是为我担惊受怕的父母，是一心只愿我幸福的父母。
　　人的心分为左心与右心，小哥和我爸妈就是我的左右心，失去哪个我都会死。
　　我一直一直坐在我妈病床旁边，用手撑着脑袋假寐，我妈也闭着眼睛好似在休息，可我们都知道，谁也没有真正睡过去。
　　睡不着的啊。
　　后来的几天里我妈一直在说我小时候干的各种糗事，我妈说得很高兴，我爸也在旁边附和着，我挺惊奇的，我一直以为我爸不知道我小时候的事了，他那时还在搞地质，经常不在家，没想到，他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但我没有印象了。
　　那些在我爸妈记忆中无比珍贵的回忆，我却毫无记忆。
　　小时候的事，除了爸妈，谁会记得？
　　然而，自己记不得的，却是父母永远不会忘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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