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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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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未拉紧的一丝缝隙洒下来,身子微微移动便感受到暖意。陈茵络已经梳洗好,正好今日约了赵源之去采访一位老画家,她答应了要作一篇采访稿。走出门的时候,正看到何文田从汽车中下来,“早啊”何文田道。“早”茵络回了一句要离开。“这么早出去,不如我送你一下啊。”何文田说。“不劳烦了,谢谢。”“昨日不是说了带加莉一起去玩的。”何文田追上去。“何先生自己说的,你带着去就好啊。”陈茵络边走边说。“喂,不是吧,还在生气。”何文田停下脚步。“何先生错意了,我今天有事,何先生自己偏要自讨没趣。”陈茵络走开了。何文田只站在原地气地踢边上的栅栏。
老画家的住宅在鱼山脚下,陈茵络坐在满是书画的房间心情顿时安稳下来了。面前的乌木长桌上摆着齐整整的一排毛笔,桌上放着块褐色菊花石砚台,四个梅兰竹菊纹样的红木镇尺,还有一些水注、笔洗之类的小物件。陈茵络手中拿着钢笔,在纸上记录着房间陈设和老画家的侃侃而谈。离开的时候,陈茵络对赵源之说谢谢,赵源之说,“应当时我说谢谢啊,怎么反过来了。”两人相视一笑。“等下我想回艺术馆写稿子。”茵络道。“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刚听到的记得会比较牢。”茵络说着,其实也只是不想那么早回陈家,赵源之看着手表说,“那我们总要先吃个午饭对吧,然后我陪你回去写完稿子,晚上一起看电影吧。”赵源之问着茵络,自己反倒先点了两下头,示意代表茵络决定了。赵源之喜欢她,这事是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的,大概六年的时间了,不过他们始终维持着平淡的朋友关系。赵源之清楚地知道茵络不喜欢他,然而却一直在等。尤其是茵络家里出事后,他更是甘愿地停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如果换做平时,茵络肯定是要拒绝的,不过今天倒是真心谢谢他带她走出那个差点要掉进去的深渊,她看着赵源之点了点头。
那边何文田正陪着加莉走在中环街,加莉想要去东合商铺买手帕,又要去吃几家老字号的招牌小食。何文田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竟像个六岁的孩子,也难怪平时被父母娇惯。“加莉,早上看你堂姐那么早出门,不知是去做什么。”加莉正在比对一块青绿色和淡黄色的丝巾,何文田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去艺术馆,昨天听茵姐姐提到的。何少爷,哪个好看。”加莉问道。“这块适合你,这块蓝色的...可以送给你堂姐。”何文田想到昨天见陈茵络穿的蓝色裙子,应该会很适合,说着便去付钱。“加莉,不如我们吃了饭去艺术馆看下啊,我在法国刚好修了门艺术课。”“好啊”加莉只顾着系丝巾,“好不好看?”文田看着点点头。
陈茵络和赵源之回到了艺术馆,因为周日的关系,只有值班的张大爷在。赵源之拿了钥匙开门,陈茵络便开始整理起稿件,他只隔了一个座位安静地看书。加莉是来过艺术馆的,张大爷自然也认识陈部长的女儿。“何少爷,这边是茵姐姐做事的房间。”加莉小声说道,“不如我们给她一个惊喜,悄悄过去吧。”何文田点头道好。那时,陈茵络早已写完了稿件,赵源之起身冲了一杯茶递给她。斜阳留着余晖浅浅地一抹照过来,窗外的秋海棠开得娇艳美丽,桂花树飘来阵阵浓郁的芬芳。方才赵源之静坐的时候不时在用余光看着茵络,她外表坚强,可谁能知道她是如何度过这些年呢。赵源之眼看着她从一个活泼、开朗同加莉一样的孩子变成现在这般令人难以接近的模样。她不同任何人讲述她的心情,让人觉得好像即使关心也是徒然的事情。然而他心疼她,想要给她更多温暖,这样独处的机会实在不多,他想试着走得更近去融化她,去说出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茵络,我想,我的心意你当时很清楚了。”他说着,陈茵络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样的事情。“我想告诉你,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没有变,让我代替伯父伯母好好照顾你,好吗?”赵源之说得情真意切,陈茵络霎时眼泪就下来了,不过却不是为着他的痴情,已经很少有旁人这样提起她的父母亲了。她不敢想,也怕别人提,慢慢放在心里就成了一个心结。“茵络...”赵源之见了,以为自己又说错了时机,他看到茵络哭觉得心痛,却又想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哭了,明明是个动不动就爱哭的小姑娘。赵源之看着,走到茵络身边,让她伏在自己身上哭。茵络哭着,也没有了平时故作坚强的模样,她想念爸爸妈妈,她也觉得昨日的事情好生委屈,她便伏着好好哭了起来。加莉走到窗前,小心探着脑袋,看见两人拥在一起的画面,却未听到哭声,收回脑袋的时候对何文田笑了起来,并示意了一下不要出声。何文田越过加莉,看到他们,心简直要跳出来,明明刚认识,可是她,怎么这般让人生气。他满是怒气地看着,还是赵源之发现了他,“先生,你找哪位啊?”加莉听到里面讲话,知道被发现了,就笑着推门而入,何文田跟在后面进去。陈茵络抬起头来,看到他们不禁诧异,忙擦了泪水。“茵姐姐,你怎么哭了。”加莉本来想捉弄一番的,看到陈茵络的模样,也难过起来,她走到陈茵络的面前,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的,加莉。”陈茵络道。“自然是没关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有什么关系?”何文田盯着俩人。“先生,你说话尊重一些。”赵源之看到何文田轻佻的样子,不禁生气。“源之,时间已经不早了,吃了饭正好可以看八点的电影了。”陈茵络想要走,向赵源之道,并转向加莉说,“你是来找姐姐玩吗?对不起,加莉,已经没事了。”茵络想着带加莉一起吃饭,却不想同何文田去,正思忖着如何做好的时候,何文田抢先一步说,“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啊,我和加莉晚上倒还没什么安排。”“何先生,加莉是不爱看电影的,不如何先生带加莉去百花楼跳舞啊。”加莉是爱去百花楼玩的,然而除非陈太太陪同,是断不得她同别人去的。“好啊。”加莉正想欢呼,何文田道,“加莉,百花楼都是太太们跳舞的地方,不如看完电影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加莉听了新地方也很是高兴,便转向陈茵络道,“走吧,茵姐姐,我同你们一起去。”陈茵络嘴里不知不觉鼓了一口气,像青蛙的肚子一样,大概人都会在生气时返回动物本性吧。何文田看到,又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在为方才的事情生气。赵源之站着,看着茵络和自己从未谋面的人针锋相对,搞不清楚其中的状况。他自己也不是计较之人,只不过好不容易与茵络的独处机会半路作罢还是有些耿耿于心。“走吧,加莉。”何文田说着向门外走去,加莉开心地跟上去。“对不起,源之。”茵络道,赵源之深呼一口气,摇摇头。“走吧。”茵络拿了包,一同锁门出去了。
路上,加莉和何文田走在一起,只不过加莉跳来跳去的,两人一会儿走在茵络和源之前面,一会儿又道后面去。何文田跟着加莉,倒也能时时观察着两人的举动,只是在前面走时要不经意间地回头。“源之,下周还有时间吗?可以再一起看电影。”陈茵络道。“好啊”赵源之工作甚忙,不过茵络从不主动约他,忙不迭地答应了。何文田正与加莉说笑,不过也注意听着他们的谈话。到了电影院附近,何文田要请大家去宝福楼去香鸭,说是新请了北平的师傅来主厨。众人去了,席间也是甚少言语,只赵源之偶尔给茵络夹夹菜,加莉又吵着这个好吃,那个太辣。何文田压着气,宝福楼他是常去的,又有些主顾也都是认识的,都时不时过来跟他打招呼,他也应和着。饭总算是马马虎虎地吃完了,何文田记了账。其实今天的电影他是看过的,在法国呆了一段日子,对欧洲的各种电影新运动也耳濡目染了些。不过西洋化的艺术形式传到东方来,又属于新的技术,热闹是热闹了些,艺术成分却欠缺了。何文田虽自幼长在富贵家庭,却从不拘泥于大家庭的繁文缛节,到了欧洲,又像到了一块新天地一样。面貌好看,又能言善谈,所以也培养了同女人交际的能力,然而他对感情却又是纯净的,他喜欢同她们游乐,却并未同任何一个交往过。“大概这次是真的吧。”何文田看电影的时候一直在想,不过短短的时间为什么会是真的呢?何文田与陈茵络中间隔着加莉,他悄悄望过去,看到她同旁边坐的一人,明明心里一团火,却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唉,为什么不是真的呢?毕竟缘分的事情谁也解释不清楚。其实陈茵络也是心不在焉,赵源之又想着茵络,只有最不爱看电影的加莉认真看着,可是她又觉得那样无聊。一场电影,四个人看得索然无味。散场后,何文田努力提起兴致说,“加莉,我们去俱乐部吧。”“好啊,电影真不好玩。”加莉道。茵络说,“那请何先生送加莉早些回去。”加莉正要拉着何文田走,文田说,“陈小姐不如一起啊,太晚回去,我不好向陈太太交代。”“我明天还要上班。”茵络道。“没事的,一起嘛,茵姐姐。不然,妈妈会骂我的。”加莉道。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何文田晚点送她回去并不紧要,如果多个陈茵络,倒要有人被骂得更惨。陈茵络想到了,却也并没有向加莉抱怨,只说,“我想如何是何先生,叔母是不会介意的。”又向加莉小声说,“好妹妹,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拉着人一起做的。”说完,加莉似乎终于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低下来头。“那么好啊,我们走吧。”何文田隐约听到了茵络说的话,一把牵起加莉的手离开,后面赵源之说,“茵络,我送你。”何文田听着,叫得倒是亲切,可是他明明也想这么叫,也想送她回去的。此时却拉着加莉的手,还觉得不够亲近,竟一手搭肩,一手牵着了。陈茵络看着,是啊,国外的电影画面不都是这样的嘛,有什么稀奇的。两对年轻人终于这样结束了,真是个气氛怪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