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死敌拯救计划》时光米

43、戏面悲 一

　　前世。
　　前世的很久以前。
　　文双双听到快马蹄声，下着大雨的夜晚，竟还有人忙碌奔波。她来时，地面已经因为大雨泥泞不堪，行人慢走也极容易失足摔倒，何况快跑的马。
　　如此雨夜，就算有再紧急的事，也必须放一放。
　　如此雨夜，能遇上一家客栈，哪怕再破再旧，也是一件幸事。
　　新进来的两个过路人头戴斗笠，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才踏入客栈，已在客栈中的人便感受到一股狠厉之气，不由心中一凛。有些人，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不好惹，不能惹。
　　文双双内心平静，对那刚进屋的人，连一眼也未投去。
　　身为文老大的千金，什么样的江湖豪客没见过。大家之闺秀，任你品行如何，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不惊不躁，随随便便就大惊小怪，显得自己见识少，还丢本家脸面。
　　文家的掌上千金，本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般连个牌匾都没有的无名客栈，进店半天都没有等到出来招呼客人的伙计掌柜，更不是一个千金小姐该在的地方。时候不对，地点不对，身边没有贴身服侍的丫鬟，人也不对。
　　江湖新一代第一美人，缘何孤身一人在这种地方？
　　任何事，总有它的原因。
　　浅露遮住姣好面容，让别人看不清她的脸，也让视线显得微微模糊，让她不是很看得清同桌少年的脸。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朦胧，才让她觉得少年特别好看，
　　那少年捧着一本书，低头认真观看。客栈里的照明只有柱子上的一个烛台，再就是被少年拿到自己面前的油灯。油灯火光微弱，淡黄光亮只能提供一小片明亮之处。少年脸蛋俊俏，双眸如星，薄唇微抿，文双双看过多少风流浪子，见过多少翩翩公子，可她现在心里想的，都是那些全不算什么。
　　这才是无双少年，如玉容颜。
　　也不知那是本什么书，被少年这么用心地看着。
　　因为这雨夜，过路人都挤到这唯一一家客栈里来。除了少年与文双双，另有一群在脚边放了一堆东西的脚夫，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两个身配长剑的男人，三个农夫，加上刚来的两个刀客。这客栈显是民房改建而成，很小，这么些人已经把客栈塞得很满。每个人都在跟同行的人聊天，吵吵嚷嚷，少年与其周身的一小块空间却无人侵犯，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前身被淡黄火光覆盖，温暖恬静，与世无争。
　　可若是真觉得与世无争，就是被少年的面貌骗了。
　　桌上除了放着油灯和茶具，还放着一把剑。是少年的剑。
　　一把已出鞘的剑。
　　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光，也和它的主人一样，精致不凡。
　　剑鞘就在剑旁。
　　如果不是有事，剑应该在剑鞘里。
　　因为什么事，剑被主人拔出鞘？这种你我皆不识的荒野客栈里，这位专注于看书的少年，会有样的什么事，需要剑来解决？
　　人未动，剑的锋芒已毕露。
　　无人敢接近这张桌子。
　　文双双在此，是因为她原本就在这张桌子旁边。她来的时候，那两个身配长剑的男人和这位少年都还没有来。
　　别人看不到，她却看得到，少年手中的那本书上，有干涸的血液。
　　雨越下越大，客栈漏水又漏风，总不见老板出现，有些人开始抱怨起来。这鬼天气，这莫名其妙的客栈，老板不在，莫不是嫌这地方不好，丢下房子，到别的地方谋发展去了？可是厨房还有菜，缸里还有米，不像是已被遗弃的样子。
　　新过客的出现，让客栈内的声音出现片刻的停顿。
　　那人径直走向那少年，径直在少年的面前坐下。
　　客栈内的声音又响起，不过大多变成窃窃私语。那二人，一看就是惹不得的主，这么直冲着那少年而去，也不知相互之间有些什么摩擦。那少年极好看，也不知做了什么事，惹上这样两尊煞神。
　　两个刀客，其中一人道：“卓二公子。”
　　被称为卓二公子的少年必然是听到了，却毫无反应，依旧认真地看书。好似已经完全被书中的精彩故事吸引，不愿意回到平平无奇人世间。
　　两个刀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提高音量：“卓二公子，我们得谈谈。”
　　少年终于从书中抬头，合上书。
　　刀客道：“卓二公子，你把书给我。”
　　书？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人找上这位少年，竟只是想要一本书？
　　少年道：“你们要我的故事书？”
　　刀客道：“对。”
　　少年道：“可以。”
　　刀客出乎意料，似是没想到少年会如此轻易地答应。
　　“不过，”少年接着道，“我是从人家手里买来的，你们可也得用同样的代价，把它买过去。”
　　刀客心道：果然不会轻易给出。
　　刀客道：“你要多少钱？”
　　少年道：“我买它的时候，没有花钱。”
　　刀客道：“那你花的是什么？”
　　付钱买东西，最基本也最容易，买东西难的从来就不是付钱，而是用别的东西交换。这少年的姿态，显是要作难他们。
　　文双双感受到一股杀意，她坐侧面，都为这杀意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更何况首当其冲的少年。
　　少年道：“看完这本书，它就是你们的了。”
　　“什么？”刀客茫然了。
　　就连文双双都感到意外，这要求，到底是刁难还是怎样？
　　另一个刀客道：“此话当真？”
　　少年道：“当真。”
　　他甚至把书推了过去。
　　两个刀客对视一眼，立即抓起书，翻看起来。
　　这书对他们，必然是很重要的，否则他们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追到这里来，也不用那么急切地翻书。文双双冷眼看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意外的戏。这江湖，果然多姿多彩，若是总是呆在闺房里，那要失去多少乐趣？
　　刀客翻了几页，忽然一摔书，怒道：“卓二公子，我们敬你是卓城主的弟弟，你却如此耍我们，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少年道，“我拿这本书时，答应主人看完它，现在你要，你自然要看完它，我可一个铜板的中间费都没有收，过分在哪了？”
　　看来这本书，不是刀客要找的那本。文双双暗忖。
　　刀客冷道：“书被你掉包了！”
　　少年道：“没有。”
　　刀客：“你！”
　　另一个刀客按了按同伴的手臂，对少年抱一抱拳：“卓二公子，我兄弟二人追踪帮内叛徒，得知叛徒已死，所偷账本被卓二公子无意间取得，故追到这里，这账本卓公子拿着也没用，请交还给我们吧，我们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刀客这一番说得已经很客气，少年却摇头。
　　刀客脸色一变。
　　桌上的剑，他们都看在眼里。
　　脾气比较烈的刀客，已经气得都发都要竖起来。
　　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再度和和气气地道：“卓二公子，游龙帮与卓家素有生意往来，前年我和兄弟还去过不闻城，希望这次看在我们兄弟二人的薄面上，把账本给我们，游龙帮必有重谢。”
　　不闻城卓家？
　　文双双吃惊。不闻城的卓家，她是知道的，江湖和民间乃至朝廷，都没几个人不知道不闻城的卓家。
　　这个少年，竟是卓家的二公子！
　　文双双脑中浮现卓家大公子的形象——丰神俊朗，器宇轩昂，就是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看，也挑不出容貌上的半分不足。
　　而卓空行这个人，她亦是挑不出半分的不好。
　　没想到，这少年是那个男人的弟弟。
　　少年还是摇头，把书拿了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少年还是这幅样子，已经是面子里子都不给了。
　　刀客声音一沉：“卓二公子是真的不给？”
　　少年再度翻开书，一边淡淡地说：“五天前我遇到一个快死的书生，我觉得奇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会在荒郊野外，怎么还被人砍了一刀，于是我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年竟说起了故事。
　　刀客对视一眼，不明白这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年接着说：“书生说，当年为了好兄弟能在江湖立业，他放弃科考，转而去当了好兄弟的账房先生。我就问‘你做好兄弟的账房先生，怎么做得在这种地方挨了刀子’，书生又说，到今年年头他觉得好兄弟已经扎稳脚跟，不需要他了，所以他就想啊，可以离开好兄弟的帮派，放心回去读书了。然后他给了我这本书。”
　　就是他手里的这本书。
　　这人说故事怎么都没个逻辑的，文双双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就突然把书给你了，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道：“我也奇怪，为什么不叫我救他，反而给我一本书，真是个莫名其妙。”
　　文双双问：“为什么？”
　　少年道：“他失血过多，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临死前有最后一个愿望。”
　　文双双又问：“是什么？”
　　少年道：“希望收着他的书，如果有闲情能看看，那就再好不过了。”
　　文双双怔住了。
　　少年盯着那本书：“然后他就死了，我实在太好奇他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于是就去查，查到原来他所在的游龙帮，从一年前开始就一直有问题，他一个账房先生，也不知怎么被认定为内奸，人人都认为他藏着了一个账本，记录了游龙帮的所有钱财出入，而他这个内奸将要带着账本到敌对势力去。但是我至今没找到什么账本，那书生身上就只有自己花费多年心思撰写而成的一本书。”
　　听到这里，文双双已经明白了。
　　两个刀客听了故事，脸色更沉。一人冷道：“卓远道，你站在叛徒那边，说着故事，其实却在暗讽我帮兄弟，真以为我听不出来？”
　　少年道：“我这是明讽。”